《我和官配BE了》南弦Aurora

4、养女 苏见微

　　“王爷，草民早已不是什么副将了。”陆人甲的声线沉了几分，染着化不开的悲戚，“王爷想知道的，大理寺案宗里皆有记录，任王爷翻阅，不知王爷还有何不解？”

　　晏朔垂眸，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若大理寺的案宗尽是实情，陆副将今日，该埋骨黄土了。”

　　陆人甲恍若未闻那话中的凛冽威胁，脊背挺得笔直：“草民所知，与案宗所载，分毫不差。”

　　“本王倒觉得，陆副将与老将军，生得几分相似。”晏朔话锋忽转，指尖轻叩桌沿，“听闻时老将军的发妻，因难产早逝，陆副将可有耳闻？”

　　“草民不曾听闻。”陆人甲的回答简洁，无半分多余。

　　晏朔心头压着诸多疑惑，千头万绪竟一时无从问起，终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陆公子请回吧。近日江南瘟疫横行，地方官员知情不报，本王南下途中，偶遇几位故人，陆公子若有兴趣，可与本王同行。”

　　陆人甲躬身告退，朔王府的偏殿内，只剩晏朔一人静坐桌前，怔怔出神。

　　油灯如当年一般燃着，记忆翻涌。

　　“王爷，戎狄出兵素来狡诈，万不可贸然冲入敌阵。”时老将军的身影高大，望着比自己矮上一大截的少年，语气里满是严厉，却藏着化不开的关爱。

　　“将军，若有一日，王爷见了山川河海，见了灯火通明，见了这大晟的泱泱众人，末将只求王爷，为大晟谋一世福泽，保这天下歌舞升平。”

　　那时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跌回营帐，红着眼对老将军说：“有朝一日，我定要屠尽戎狄，还我边境百姓一世安稳。”

　　老将军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声音温和却坚定：“王爷，战争带不来安稳。”

　　战争，只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是属于寻常百姓，躲不开的灾难。

　　“将军，我看到了。”昏暗的烛火映着晏朔的黑眸，眸中似有星光，却又凝着化不开的悲凉。

　　我看到山川河海，支离破碎。
　　我看到灯火通明，十室九空。
　　我看到泱泱众人，尸横遍野。

　　原来，战争真的带不来安稳，征伐，也换不来太平。

　　天边的晨云渐散，初升的朝阳破开雾霭，洒在乡野间。溪流清脆，伴着林间鸟鸣。

　　“姑娘，水打来了。”秋漾的声音轻唤，将竹筒递到扶清词面前。

　　扶清词坐在溪边的青石上，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竹身。不远处，晏朔立在马车旁，低声与七三说着话，眉峰微蹙：“陆人甲那边，还没有消息？”

　　“守着的人回禀，从昨夜到今晨，一直未见他出门。”

　　“再等片刻，先带她们动身。”晏朔沉声道。

　　话音未落，枝头绿叶骤然轻晃，一支冷箭破风而来，带着凌厉的杀意。晏朔反应极快，旋身拔剑，金铁交鸣的脆响划破晨宁。七三疾步冲到溪边，急声唤道：“扶姑娘，快随我走！”

　　晏朔挥剑挡下身后接踵而至的暗器，抬眼望向四周，冷喝一声：“来人是谁？”

　　“朔王殿下，有人花高价，买您的命！”

　　数十名黑衣人从林间鱼贯而出，黑色衣袂翻飞，将晏朔团团围住。七三带着扶清词与秋漾刚跑出数步，便被几名黑衣人截住，七三咬了咬牙，：“姑娘，你们先走！”随即回身去拦追兵。

　　“秋漾！”

　　一道剑芒闪过，扶清词不及躲闪，臂间骤然传来一阵锐痛，秋漾也被震得踉跄倒地，鲜血染透了衣摆。扶清词欲上前搀扶，后背却被一股巨力击中，身子不受控制，直直坠入湍急的溪流中。

　　“他娘的！”黑衣人低骂一声，正要提剑下河，却忽的身子一僵，直挺挺倒在地上，眉心插着一枚冷箭。

　　陆人甲快步上前，扶起秋漾，让她倚在树干上，目光扫过她的伤势，确认无性命之忧后，提剑冲入追来的三名黑衣人之中。刀剑相击，火星四溅，不过数息，三名黑衣人便接连倒地，没了声息。

　　“陆公子……快……救救姑娘……”秋漾忍着剧痛，攥着陆人甲的衣摆，声音微弱却急切。

　　陆人甲略一颔首，转身便跃入湍急的河流中。

　　冰冷的河水裹着扶清词的身躯，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又要……死了吗？

　　我还没有……

　　罢了……终究是无所谓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水流将自己裹挟着，漂向未知的远方。

　　【宿主！宿主快醒醒！】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嘶喊，却被湍急的水流彻底淹没。似有水草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微痒，可她已无力去在意。

　　水蓝色的衣裙与翻涌的河水融为一体，少女的身躯缓缓下沉，像一朵凋零的莲。

　　扑通——

　　有落水的声响传来。

　　是有人来了吗？

　　是来……救我的吗？

　　谁……会来救我呢？

　　扶清词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心底漫上一丝微弱的希冀。

　　陆人甲在水中游了许久，终是望见了那抹熟悉的水蓝。他拼尽全力游上前，攥住她微凉的手腕，将她往水面带。越往上，少女的气息便越微弱，几近消散。

　　陆人甲心头一紧，挣扎片刻，终是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得罪了……姑娘。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微微垂首，薄唇轻碰上她的唇瓣，渡去一口温热的气息。一口，又一口，再一口……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只剩水流的急促声响，翻涌的水蓝之中，相拥的两人，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扶清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道刻在他脸上、曾让她觉得狰狞的旧疤。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微颤，陆人甲却只是揽着她的腰，奋力将她带上了岸边。

　　“咳咳——”扶清词伏在岸边，重重咳出几口冷水，气息尚且不稳，抬眼看向身侧人，哑着声唤道：“陆……陆公子。”

　　“扶姑娘，方才事急从权，多有唐突，还望海涵。”陆人甲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歉疚，伸手轻轻替她顺着后背，帮她顺气。

　　晏朔策马赶来时，撞见的便是这般景象。秋漾瘫软在一旁，早已虚弱晕厥，陆人甲正俯身照料着扶清词，二人相离甚近。

　　他眉峰微蹙，面上凝着几分愠色，眼底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疑惑，目光沉沉审视着呼吸急促、鬓发濡湿的扶清词，沉声开口：“你不会水？”

　　扶清词闻言一怔，一时摸不透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脑中翻遍记忆也寻不到头绪，只得敛了神色，轻声回禀：“五年前不慎落水，惊出了病根，便再不敢近水了。多谢王爷挂心。”

　　说罢，她又转向陆人甲，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今日多谢陆公子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七三见状，忙上前将晕厥的秋漾小心扶起，先带下去寻医救治。扶清词身形微晃，陆人甲伸手轻扶了她一把，将人稳稳搀住。

　　经此一劫，晏朔面上的冷硬似是柔和了几分，仿佛是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吩咐左右寻了就近的客栈，暂且休整。

　　一路辗转赶路，本就累得这位深闺娇养的姑娘疲态尽显，虽遭了落水惊变，扶清词除却面上尚存的惊悸，倒也并无大碍。

　　夜色渐沉，明月不知何时悄然爬上枝头，晚风掠过枝桠，簌簌作响。不等晏朔派人传唤，陆人甲已独自寻至他的房外，推门而入。

　　“王爷。”

　　他躬身单膝跪地，行了一记利落规整的军礼。

　　晏朔端坐案前，只淡淡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便重新落回手中的卷宗上，声线平静无波：“陆公子想清楚了？”

　　陆人甲抬首，语气坚定：“此事虽已尘封多年，可只要有人追查，终有真相大白之日。属下已明白王爷心意，愿追随王爷左右，一同查明当年旧事。”

　　次日，清晨的鸟鸣唤醒万物，破了晓色，初阳漫过窗棂，驱散了屋内沉浸了一夜的凉意。草丛中不知何时有野花冒了头，初春的一切都刚刚好的样子，除去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周遭事物的安稳宁静，让人不禁沉醉，希望时间停在此刻。

　　“王爷。”七三轻推房门而入，垂首禀道，“苏姑娘到了。”

　　晏朔执筷的手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外：“苏见微？她怎会来此？”

　　“属下不知。”

　　“罢了，让她进来。”

　　天青色裙裾轻扬着踏入屋中，少女发间步摇随步履轻晃，坠珠叮咚，面上神情繁复难辨，晏朔凝眸看了片刻，竟读不透她眼底心绪，心头微觉诧异。

　　“阿……”苏见微甫一开口便觉不妥，忙敛了声息，敛起眉眼间的缱绻，软声唤道，“阿朔哥哥。”

　　阿朔，好久不见。

　　晏朔收回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何事寻我？”

　　苏见微似未察觉他话里的疏淡，径自走到他右手边落座，七三默不作声地取来一副碗筷摆好。她舀起一碗温热的粥，递到晏朔面前，抬眸时眼神中的关切不可忽视：“祖母离世后，我在老宅待得难受，听闻阿朔哥哥途经此处，便想来看看。怎么，哥哥不欢迎？”

　　晏朔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接过粥碗。不知怎的，总觉得今日的苏见微，与往日截然不同，偏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变了。

　　“此去前路凶险。”他沉声道。

　　“我不怕危险。”苏见微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执拗与坚定，“让我跟着你，阿朔哥哥。”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晏朔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对上少女坚定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好像无济于事。他无声的与苏见微对峙，直到一顿饭结束，最终点点头：“不要给我添乱。”

　　苏见微知道她这是同意了，忙点点头。

　　待车架备好，扶清词才知道此行又添了一人。

　　“扶姑娘，我姓苏，叫苏见微。阿朔哥哥让我与你们共乘一驾马车。”

　　扶清词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然被震惊所充斥着，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系统，怎么回事儿？你没有说晏朔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手中的信息里没有苏见微这个人啊，宿主你等我去查查。】

　　直到马车渐渐驶离客栈，扶清词都是懵的，这该死的系统竟然也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