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法则》世敛岁

3、可怕的非人存在 我虔诚地祈

　　系统兢兢业业地寻找暂时栖身之所，空间里的解离就这么看着，时不时发出指令。

　　‘这片区域是权贵地带，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大变活人……去死人的地方。’

　　【？】

　　已经从肥啾变成小土狗的系统非常疑惑：【死人的地方是指哪里？就算掩人耳目，也没必要去那里吧？】

　　‘闹鬼凶宅，义庄，乱葬岗……越是接近死人，越是无人靠近。’解离一边遥控系统一边解释，‘古人信奉鬼神之说，就算被人看到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也完全不必要担心。’

　　活人向来避讳死气重的地方，即便那位大小姐展开全城搜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种地方来。

　　利用时间差，在主角面前立稳自己的人设，并且套出信息才是最要紧的。

　　【你连鬼都要冒充吗？！】

　　‘同样都是被普通人妖魔化的存在，神仙跟恶鬼有区别吗？’

　　【那可大了去了！】

　　系统不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宿主的脑回路有问题！

　　‘西游记里的神仙都能当妖怪，我从野神变成野鬼也很正常。’解离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正在翻越墙头的小土狗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歪理！尽是歪理胡话！

　　它就不能指望宿主有正常思维！

　　很快，解离就没空搭理系统了，因为空间里的主角醒了。

　　醒过来的一瞬间，主角先是迷茫地观察四周，然后表情从一片空白的茫然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撼。

　　解离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直到她毫无防备地试图转过身，才平静开口：“可有不适？”

　　这一道声音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惊吓，主角甚至完全忘记了男女大防，径直转过身，入目是那个自称为神的存在闭目的清隽面庞。

　　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身上并没有蔽体的衣着，将身体埋进水池中。

　　可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女儿家的羞赧，而是满目激动，甚至因为兴奋而浮现出丝丝红晕：“这里是您的……领地吗？”

　　解离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出这样一句话：“你的主人真扭曲。”

　　只是这样一句话，主角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尽，仿佛想到了难以忍受的可怕回忆般，忍不住抱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您……您都知道？”她张了张嘴，目光惶恐又茫然。

　　解离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垂落在水面上，微微荡漾的水面波纹勉强映出主角的面孔。

　　而后，他目光上移，自然地落在主角的脸上。

　　“我不知道，只是看到了一点影子。”

　　迎着解离的目光，主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干涩的东西堵住了。

　　并非感到喉咙干渴，而是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人就是这样，见到超出常理、难以理解的震撼事物时，在意识控制之前，身体已经做出生理性的反应。

　　屏住呼吸、喉咙发干。

　　她原本以为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对压迫者的谴责、对受害者的怜悯……通通没有，更不是她所想象中的神的慈悲，而是平静而冷淡、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地上灰扑扑的石子、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目空一切”。

　　并非高傲，并非蔑视，而是真的“空”。

　　什么也没有，视如无物。

　　人做不到这样，恐怕连神也做不到。

　　解离放任了主角能够称之为放肆的打量，目光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驯化与被驯化，因一点微末的‘优待’而产生的畸形依恋，因忍不住渴求更多而被重新送回改造驯化……”

　　解离每说一句，主角的脸色便白一分。

　　不是褪色，是剥离。

　　他将她由外而内一层一层剥开，露出无法隐藏的真实内里。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她已经将自己缩到了最角落，背后抵着边沿，退无可退。

　　她看向解离的目光惊惧如惊弓之鸟，仿佛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个人不是神。

　　是恶鬼吗？

　　不，鬼有欲望，有想要从人身上得到的东西，可面前的这个人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面色淡淡，语气平静轻缓得仿佛在随口聊着家常：“人类，真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她脑海中死死绷紧的一根弦，忽然就断了。

　　——面前的不是人，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是另一种存在。

　　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的可怕存在！

　　【宿主！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主角的恐惧值一下蹿到了80？！】

　　‘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解离实话实说。

　　【你骗鬼呢！】

　　‘对于普通人而言，系统也算是鬼吧。’

　　【？？？】系统炸毛了，【重点是这个吗？！】

　　解离不再搭理系统，而是对着主角轻轻开口：“告诉我吧，这种奇怪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一边恐惧、一边忍不住靠近……太不符合逻辑了。”

　　主角张开了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般无法呼吸，也发不出声音。她像濒死的鱼般大张着嘴喘气，只有喉咙里勉强溢出的恐惧到极致的气音。

　　——眼前的存在，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伪装成神诱诈欺骗、将自己变得更像人类！

　　【恐惧值飙到100了！宿主，不管你在做什么，都给我立刻停下来！】

　　系统歇斯底里地吼着，它简直要崩溃了！

　　现在的情况，它应该进入空间去制止宿主，可问题是它在街道上快速奔走的时候被士兵发现了。

　　肮脏低贱的土狗是不允许出现在街道上的，它被士兵追着撵！根本没法去管宿主！

　　解离完全没搭理它。

　　“你在恐惧？因为我看穿了你？”解离依旧平静，“没有必要，如果我要伤害你，也不会让你泡这药泉。”

　　……药泉？

　　主角努力运转仿佛生锈的齿轮般停滞的大脑，分析这句话的含义。

　　而后才慢一拍意识到，原本背后因鞭挞而产生的火辣辣的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暖意。

　　“您、到底是什么存在？”主角僵着嗓子问，声音干涩得发紧。

　　“我只是一个在学习人类情感的无名野神。”解离的回答依旧平淡。

　　主角抿直了唇，死死地盯着解离。

　　她试图在那双空泛的眼睛中找寻着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

　　她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的目光太空、太可怕了。

　　就算真的是神，也绝对不是慈悲为怀、心系苍生的神，不可能是她的救赎。

　　——或许会成为她的噩梦。

　　但是……

　　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就算是噩梦也好，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神啊，我求您……我愿奉上此生所系之所有，虔诚地祈求您，”她颤抖着苍白的嘴唇，绝望的泪光在眼眸中闪烁，“求您改变这个吃人的世道吧！我不想再看任何一个无辜之人被扭曲意志、被当作牲畜践踏至死！”

　　“哪怕你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即便此身化鬼。”主角的语气透着孤注一掷的孤绝。

　　“你应该知道，这个世道无法改变，”解离说出事实，“即便不存在奴隶，平民也会被权贵欺压。”

　　“请至少让他们作为人站着死去。”

　　解离明白了，为什么面前这个女子会是主角。

　　“你的祈愿，我应允了。”

　　解离想，这是神会说的话吧。

　　好不容易脱离士兵追捕的土狗系统：【？！】

　　【宿主！你又干了什么？为什么主角对你的好感变成信仰了？而且还是整整50的信仰值！】

　　要知道，信仰值是最难得的！

　　只有百分之百的好感度才有可能转化为信仰值，而据数据统计，转化出来的信仰值最高也不超过50！

　　最离谱的是，明明主角的恐惧值还是满的！

　　她是抖/M吗？！

　　‘充当了一次被许愿的魔鬼。’

　　【？？？】

　　系统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乖，一边玩去。’

　　系统怒了！

　　【你当哄小孩吗！】

　　解离从善如流地转换话术：‘我这边刚用非常手段取得主角的信任，在恐惧与高压之下，她很快就会对我们听之任之，现在的场合不适合你参与进来。而且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的地方，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完美完成。’

　　得到了看似合理的解释，又被一通马屁拍得舒舒服服，小土狗欢快地甩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落脚的地方了。

　　它完全没有意识自己被宿主糊弄了，一通解释说了跟没说一样。

　　敷衍完系统，解离看向主角：“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必要信息了。”

　　主角迎着解离平静如初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开始诉说这段黑暗又扭曲的故事。

　　她名叫施明黎，她的家庭原本是书香世家，却被奸人所害，举家沦为奴隶。

　　家人皆已亡故，可她不甘心这样死去，凭着坚强的意志苟延残喘，一直坚持到现在。

　　前段时间，她辗转入定邦侯府，却被侯府大小姐江璇夜一眼看上，成为她的豢养奴隶，被赐名阿狸。

　　然而江璇夜的暴戾与喜怒无常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或许今日的乖顺能讨她欢心，明日便厌烦了这种乖顺，将人往死里折腾，只为看她未完全消退的尖锐反抗。

　　或许后日便又腻了这种反抗，让她如真正的宠物一样，只许以毛发蔽体、在万众瞩目的宴席之上跪在脚边学猫叫，从□□至精神的摧残碾碎，只为让她彻底臣服。

　　往往这些惩罚过后，江璇夜便会将她揽进怀里安抚，轻拍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小动物一般。

　　而那些见证过她屈辱的人，从此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阿狸是我的狸奴，这群贱民也配看？”

　　江璇夜看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而身体颤抖的施明黎，笑容清浅而温柔：“阿狸，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可她学乖了，又会惹得江璇夜厌弃。

　　“阿狸，你怎么变得这般无趣了？这样可不好啊……”

　　周而复始的噩梦无限循环，江璇夜是溺死她的江海，是噩梦不绝的永夜。

　　即便是那位大小姐不存在的当下，提起江璇夜，施明黎依旧忍不住恐惧到浑身颤抖，连声音都跟着发颤。

　　可那暴虐的温柔，却又令她在极致的恐惧中生出畸形的依恋。

　　“只有我会在乎你。”

　　“旁的奴隶死了便死了，只有阿狸不行，你是我的专属狸奴。”

　　“你的伤痛是我赋予的，你的温情是我赋予的，你的恐惧与感激、你的幸福与苦难……你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

　　施明黎知道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扭曲了，可她无法控制自己。

　　江璇夜是她无法逃脱的永夜漩涡。

　　空间里沉默了良久，施明黎不再开口，或许是只有这些信息，又或许是她现在只愿意说出这么多。

　　解离并不在意，有进展总比没有好。

　　他只是开口说了一句：“她会找到你。”

　　施明黎猛地抬头，眼底交织着恐惧与依恋的复杂情绪，令人看不懂她究竟是害怕被找到，还是希望被找到。

　　“你会回去的。”解离的话语笃定。

　　施明黎张嘴想说“不”，可她看着解离的眼睛，就说不出来了。

　　……自欺欺人是没用的。

　　她会回去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