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蝶惊 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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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的雨落了又停，停了又落，不觉已是数年。凝期已是十二岁模样。
凝家依旧清贫，茅屋还是那般简陋。家中仍是六个姐姐、严厉的父亲，以及温柔却怯懦的母亲。
凝期越长越清俊安静，干净得根本不似农家子弟，倒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少爷。他气质偏柔，不爱与同龄人嬉闹，也不喜粗重活计，与父亲当年期盼中能撑起门户的儿子，截然相反。
凝势将一把小小的木锄头塞到他手里，眉头拧得紧紧：
“男儿立世，要会耕会种，方能养家糊口。拿着，学！”
凝期指尖微微发颤，小小的锄头握在手中都觉沉重，没撑几下便垂了下去。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爹……我拿不动。”
“拿不动也得拿！”凝势声音一沉，满是恨铁不成钢，“我凝家盼了那么久，才盼来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怎能这般没用？”
凝期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做不到，是真的不想学，也不感兴趣。
一旁的母亲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凝势的胳膊，声音怯怯又温柔：
“孩子还小，身子弱，慢慢教便是……别吓着他。”
凝势甩开她的手，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凝期的眼神里，只剩失望。
“慢慢教？再慢下去，我凝家，还有什么盼头……”
凝期从不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心里一片空茫。
他生来，难道就是为了做这些吗……
便在这时，一点细碎的彩光自窗外轻轻飘入。
旁人谁也没有察觉，唯有凝期看见了。
一只蝶。
翅上沾着雨后的湿意，静静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指尖。
翅膀极轻，触感微凉，像一缕落不下的雨。
凝期垂眸，望着那点熟悉的色彩，心头那片茫然空荡，竟悄悄安稳了几分。
这蝶自他记事起便在，只在他委屈、难过、无人理会时出现。
家里人从未见过，村里的孩子也从未见过。
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一人能看见。
他不敢出声，只在心底轻轻问：
“你又来陪我了？”
蝴蝶似有回应，微微振了振翅，没有飞走，也没有远离，就那样安安静静停在他指尖，替他藏住了所有无人可说的茫然与孤单。
凝势的斥责还在耳边，母亲的叹息落在风里。
可这一刻，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日子便在父亲的失望与母亲的轻声劝慰中一天天过去。
凝期依旧安静，依旧不爱喧闹，依旧只与那只旁人看不见的蝴蝶为伴。
这日天晴，村中孩童聚在村口嬉闹。
六个姐姐怕他孤单，拉着他一同出去。
可刚走近，便有几个顽劣的孩子指着他哄笑。
“快看，是凝家那个不会干活的怪胎！”
“长得跟姑娘家一样，还总自己跟自己说话，真吓人！”
凝期攥着衣角，往后缩了缩，想躲到姐姐身后。
可那些孩子得寸进尺，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他轻轻丢来。
“你是妖怪变的吧？不然怎么这么奇怪！”
“离我们远点，别沾了晦气！”
姐姐们立刻将他护在中间，又急又气：“你们不许胡说！不许欺负他！”
可孩童们人多，叫嚷声越来越大，一句句扎进耳里。
凝期低着头，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委屈、害怕、茫然，一股脑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生来与他们不同罢了。
便在此时——
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忽然轻轻一振。
一直安静停在他身上的蝴蝶，不知何时飞了起来。
它没有远离，反而缓缓飞到凝期身前，像一道小小的、温柔的屏障。
下一刻，怪事发生了。
不知从何处飞来成群的蝴蝶，黄的、白的、彩的，
如同一场突然降临的梦，密密麻麻围在凝期身边，翩然起舞。
翅膀扇动的声音细碎又轻柔，竟将那些扔来的石子一一挡开。
顽劣的孩子们猛地僵住，脸上的嬉笑瞬间变成惊恐。
有人吓得尖叫一声：
“蝶、蝴蝶！好多蝴蝶！”
“真的是妖怪！他能招来蝴蝶！”
孩子们吓得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跑远，再也不敢靠近。
喧嚣一散，四周骤然安静。
蝴蝶群渐渐散去，只留下那一只，静静落回他的肩头。
姐姐们又惊又奇，怔怔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
凝期抬手，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
这一次，他在心底轻声说：
“谢谢你。”
蝴蝶微微颤动翅膀，像是在回应。
没有人知道，
这不是妖法，不是怪力。
这是一个坠落凡尘的神明，
被他唯一的旧识，悄悄护了一次。
而从这天起，
“凝家七郎能招蝴蝶，是个妖怪”
这句话，悄悄在归心城里传开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蝶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