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旧》三倍金酒不加冰

49、所以在装些什么？ 李思蕊像是

　　李思蕊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直接把他往那边带。
　　“来来来，坐这儿。”
　　栾圻没动：“我坐哪不一样？”
　　“不一样。”李思蕊笑眯眯的，“你坐那边挡路。”
　　旁边有人顺手把段蒋明身边那个空位上的包拿走了，还挺客气地冲栾圻笑：“栾总，您坐，您坐。”
　　栾圻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脸熟，原来在柯岩的局上见过。，以前见他，酒杯都端得比下巴低。今天倒还是叫栾总，可人没站起来，烟也没掐，眼神里还带着点新鲜劲儿。
　　像看一件刚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物件。
　　栾圻笑了笑，坐下。
　　没挨着段蒋明，中间隔了半个人的位置。
　　李思蕊端杯：“来，栾子，欢迎回来。”
　　“回来什么啊。”旁边有人起哄，“栾总就没走过。”
　　又有人笑：“可不是嘛，栾总这叫暂时休假。”
　　这话一出口，桌上静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没人察觉。
　　李思蕊拿杯子磕了下桌面：“行了啊，嘴上有个把门的没有？喝酒。”
　　栾圻也笑：“休假也没工资，等着各位接济呢。”
　　“栾总说笑了。”
　　“您还能缺钱？”
　　“就是，您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都够我们吃一年了。”
　　话说得热闹，杯子也递得勤。
　　栾圻端着酒，听着他们笑，低头喝了一口。
　　李思蕊往他旁边一歪：“栾子，别板着脸啊。出来玩嘛。”
　　“我板着了吗？”
　　“板着呢。”李思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没真用力，却带着点酒后的放肆，“你以前可不这样。”
　　栾圻躲都没躲，只笑：“以前年轻。”
　　“现在也不老。”李思蕊把酒杯塞他手里，“喝。”
　　他原本想找个空，跟李思蕊说两句正事。可李思蕊像是忙得很，一会儿跟旁边小男孩划拳，一会儿点歌，一会儿又把人拉过来给栾圻敬酒。
　　“这我栾哥，以前北京城里谁不知道？”
　　“来，敬栾哥。”
　　“栾哥赏脸喝一个。”
　　一个“以前”，一个“赏脸”。
　　栾圻听着，没说话。
　　段蒋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杯子，却一直没喝。他看着栾圻，眼神沉沉的。
　　栾圻当没看见。
　　酒过半场，有人带来一个小姑娘。
　　二十出头，妆化得挺重，但人怯，坐下以后就一直低头玩杯垫。她身边那男的给她倒酒，她推了两次，第三次没推开，只能勉强喝了半口。
　　李思蕊看见了，乐了。
　　“哎，你叫什么来着？”
　　小姑娘抬头：“蕊姐，我叫小棠。”
　　“糖？”李思蕊笑，“甜不甜啊？”
　　旁边人跟着笑。
　　小姑娘也笑，笑得很僵。
　　李思蕊把自己面前那杯酒推过去：“来，小棠，喝了。”
　　小姑娘看了眼杯子，脸色有点白：“蕊姐，我真喝不了了。”
　　“喝不了？”李思蕊靠回沙发里，“那你来干嘛来了？”
　　“我……”
　　“喝不了也行。”李思蕊歪着头看她，“跟我亲个嘴。”
　　桌上又开始起哄。
　　“亲一个。”
　　“蕊哥给面子呢。”
　　“小棠，别扫兴啊。”
　　小姑娘攥着杯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栾圻夹着烟，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李思蕊一眼。
　　没说话。
　　烟雾从他指间慢慢往上飘，遮住了他半张脸。灯光压得低，谁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段蒋明却一直看着他。
　　那眼神很静。
　　像在等栾圻动。
　　栾圻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段蒋明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李思蕊已经不耐烦了，拿杯底敲桌面：“喝，还是亲，你选一个。”
　　小姑娘快哭了：“蕊姐，我真不行……”
　　“出来玩有什么不行的？”李思蕊笑意淡下来，“你老板带你来的时候没教你规矩？”
　　小姑娘旁边那男的赶紧打圆场：“蕊姐，她新人，不懂事，我替她——”
　　“你算什么东西？”李思蕊眼皮都没抬，“我让她喝。”
　　那男的闭嘴了。
　　场子有点僵。
　　段蒋明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蕊姐。”他说，“算了吧。”
　　李思蕊抬眼：“哟，小段。”
　　段蒋明走过去，把小姑娘面前那杯酒拿起来：“小姑娘喝不了，就甭为难她了。出来玩，图的就是开心嘛。”
　　李思蕊盯着他。
　　本来那点火已经到嗓子眼了，可她看清是段蒋明，又压了下去。
　　“为难？你管得还挺宽。”
　　段蒋明说：“我替她喝。”
　　李思蕊笑：“你看上她了？”
　　段蒋明没接话。
　　“看上了我让给你啊。”李思蕊往后一靠，“不过人你要带走，酒也得喝。”
　　段蒋明仰头把那杯喝了。
　　小姑娘感激的看着段蒋明，小声说：“谢谢。”
　　段蒋明没看她，只把空杯放回桌上。
　　李思蕊又倒了一杯。
　　“英雄救美，一杯不够吧。”
　　段蒋明拿起来，又喝了。
　　栾圻坐在原位，看着。
　　杯子一杯一杯递过去。
　　李思蕊倒得不急，段蒋明喝得也不慢。包间里的笑声渐渐低了，有人觉得这热闹好看，有人觉得再喝下去要出事，但没人拦。
　　小姑娘已经不敢说话了，只坐在段蒋明旁边，眼睛红红的。
　　段蒋明喝到第五杯，脸色就不太对了。
　　他原本就没好利索，酒一压，唇色都淡了。右腿蜷着，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李思蕊还在笑。
　　“这就不行了？”
　　段蒋明抬眼：“没有。”
　　李思蕊把第六杯推过去：“那继续。”
　　段蒋明去拿。
　　栾圻忽然开口：“蕊哥。”
　　李思蕊看他：“怎么？”
　　栾圻笑了一下：“差不多得了吧。”
　　李思蕊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笑：“你心疼啊？”
　　李思蕊端着杯子晃了晃：“这不你朋友吗？你朋友挺讲义气，我喜欢。”
　　段蒋明拿过杯子，一口喝了。
　　栾圻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这一晚后来怎么散的，栾圻记不太清。
　　只记得李思蕊被助理扶起来的时候，走路都打晃，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句。
　　“就这么点酒量，还他妈想当英雄。”
　　段蒋明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没反应。
　　李思蕊又看向栾圻：“栾子，下一场啊？”
　　栾圻站起来，拿起外套。
　　“行啊。”
　　他说得很轻松。
　　门开了。
　　李思蕊一群人吵吵闹闹往外走。小姑娘跟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段蒋明，又看了一眼栾圻，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走了。
　　包间门关上。
　　里面安静下来。
　　段蒋明还躺在沙发上。
　　酒劲上来，胃里烧，腿也疼，耳朵里嗡嗡响。他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晃动的灯影，半天没缓过来。
　　大概十分钟后。
　　门又开了。
　　有人走进来。
　　段蒋明没动，只觉得小腿被人踢了踢。
　　“还活着没？”
　　段蒋明慢慢睁眼。
　　栾圻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刚才那件外套，低头看他。
　　“没人送你回家啊？”
　　段蒋明声音哑：“哥。”
　　“少来。”栾圻皱眉，“刚才不是挺能喝吗？”
　　段蒋明没说话。
　　栾圻弯腰，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段蒋明整个人一压过来，栾圻腰差点闪了。
　　“我操。”栾圻咬牙，“你这身伤还敢这么喝，真他妈活该。”
　　段蒋明闭着眼，声音很低：“你不是走了吗？”
　　“我回来拿外套。”
　　“你穿着外套。”
　　栾圻停了一下，冷笑：“喝成这样还挺会抬杠。”
　　段蒋明没再说话，只把脸往他肩上偏了偏。
　　栾圻立刻绷住：“别蹭。”
　　段蒋明“嗯”了一声。
　　栾圻把人扛出会所，塞进车里。
　　车门一关，段蒋明就顺势倒过来，脑袋枕在栾圻腿上。
　　栾圻低头看他。
　　“你他妈死开。”
　　段蒋明没动。
　　他是真难受，脸白得要命，眉头皱着，手却还搭在栾圻膝盖上。指腹隔着西裤布料，很轻地蹭了一下。
　　栾圻瞬间绷住。
　　“段蒋明。”
　　段蒋明“嗯”了一声，像是在梦里应他。
　　栾圻抬手就要把他的头推开。
　　手落到段蒋明头发上，又停了。
　　发丝很硬，扎着掌心。
　　他以前最喜欢揉这小子的头。揉乱了，段蒋明就皱眉，说哥你别弄。可下一秒，又把脑袋送回来。
　　栾圻手指僵了僵，最终还是收回来。
　　“你他妈真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栾圻咬牙：“看路。”
　　段蒋明在他腿上蹭了一下。
　　栾圻整个人一僵：“段蒋明，你再动我真把你扔下去。”
　　段蒋明没动了。
　　栾圻看着窗外，心里烦得要命。
　　本来奔着李思蕊借钱去的。
　　钱没借上。
　　还捡回来一个段蒋明。
　　这叫什么事。
　　到了宝格丽，栾圻架着段蒋明上楼，刷开门，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人扔床上，然后自己回星河湾。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
　　栾圻刚把段蒋明扔到床上，转身去开灯，余光扫到沙发。
　　栾圻心里一沉。
　　陆伯谦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旁边，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栾圻脱口而出：“卧槽。”
　　陆伯谦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回来了。”
　　栾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陆，你怎么又在这儿？”
　　陆伯谦看了眼床上的段蒋明。
　　“给你送宵夜。”
　　栾圻看了眼表。
　　十二点三十七。
　　“通众下半年不是有好几个标呢嘛？？”栾圻说，“老陆，你不忙啊？”
　　陆伯谦没接这句。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段蒋明身上。
　　“这又是谁？”
　　“哥们儿。”栾圻走过去，坐到单人沙发上，“喝多了，顺手扛回来。”
　　“又是给你接风的？”
　　“对啊。”栾圻笑，“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人缘好，天天有人找我喝酒。”
　　陆伯谦看着他，语气淡淡的：“老栾，我还不知道，你这么爱扛人回家。”
　　“都是哥们。”栾圻说，“总不能扔路边吧。”
　　陆伯谦没说话。
　　他把茶几上的纸袋推过来。
　　“先吃宵夜。”
　　栾圻低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扁豆焖面。
　　还是那家老字号。
　　胃里立刻翻了一下。
　　“老陆。”栾圻笑，“辛苦你大晚上还跑来。”
　　“嗯。”陆伯谦说，“你吃吧。”
　　栾圻伸手去拆袋子。
　　盒盖打开，那股扁豆和酱汁的味道冲上来。他手指顿了一下，拿起筷子。
　　陆伯谦站了起来。
　　栾圻抬眼。
　　陆伯谦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影子压下来。
　　栾圻后背靠着沙发，手里还拿着筷子，茶几堵在前面，退也不是，起也不是。
　　这姿势很近。
　　近得有点过了。
　　栾圻笑了一下：“老陆，你这姿势有点暧昧吧。”
　　陆伯谦垂眼看他。
　　“吃。”
　　栾圻看着他：“我不太饿。”
　　“栾圻。”陆伯谦声音低下来，“你欠我五千万。”
　　栾圻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点头。
　　“得嘞。”他说，“我吃。”
　　他夹起那点面。
　　刚要送进嘴里，卧室里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段蒋明坐了起来。
　　刚才还醉得像要死过去的人，这会儿眼神清得吓人。
　　栾圻吓了一跳：“卧槽。”
　　段蒋明下床，走过来。
　　他没有先看栾圻手里的筷子。
　　他先看陆伯谦。
　　陆伯谦直起身。
　　段蒋明顺势坐到栾圻旁边，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直接搂住栾圻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栾圻整个人僵住：“你他妈——”
　　段蒋明没看他。
　　他朝陆伯谦伸出手，笑了一下。
　　“陆总是吧？幸会。”
　　陆伯谦的视线落在他搂着栾圻的那只手上。
　　“你是？”
　　“还没介绍。”段蒋明说，“我是栾圻男朋友。”
　　栾圻猛地转头看他。
　　段蒋明的手却在他腰上收紧。
　　“这么晚了，陆总有事？”
　　陆伯谦盯着他：“我没听说老栾有男朋友。”
　　“那是您跟他不熟。”段蒋明说，“我们好了两三年了，感情一直挺稳定。”
　　栾圻差点气笑。
　　稳定？如果当初段蒋明没给他绑了，可能会更稳定。
　　陆伯谦看向栾圻。
　　“老栾，他说真的？”
　　栾圻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段蒋明先开口。
　　“当然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眼茶几上的焖面。
　　“宵夜谢谢了，我们会好好吃。”
　　他顿了顿。
　　“不过下次可以换点别的。他不爱吃扁豆焖面。”
　　栾圻瞬间看向他。
　　段蒋明怎么知道？
　　这事他没跟别人说过。
　　他讨厌吃这个，连柯岩都不知道。
　　陆伯谦的眼神也变了一下。
　　段蒋明却像没察觉，继续笑着。
　　“陆总明天不是还有思琴的标要谈吗？”他说，“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陆伯谦脸色终于不那么稳了。
　　栾圻也怔住。
　　思琴，是北京某条线路的地铁线路的独家代理。
　　栾圻以前托柯岩的关系都没摸进去。赵翊然这个人出了名油盐不进，别说吃饭，连面都难约。
　　陆伯谦最近在北京待这么久，原来是冲这个标来的？
　　段蒋明怎么知道？
　　陆伯谦看着段蒋明：“你认识赵翊然？”
　　段蒋明轻描淡写：“老赵不喜欢人迟到。”
　　这一句出来，屋里彻底静了。
　　陆伯谦盯着他。
　　段蒋明也看着陆伯谦。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栾圻夹在中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都是什么人。
　　过了好一会儿，陆伯谦拿起外套。
　　“那不打扰了。”
　　段蒋明笑：“不送。”
　　陆伯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栾圻一眼。
　　“老栾，钱的事不急。”
　　栾圻没说话。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栾圻立刻弹开段蒋明的手。
　　“你他妈没醉？”
　　段蒋明靠在沙发边，刚才那点游刃有余一收，脸色又白了点。
　　“刚才真醉了。”
　　“现在醒了？”
　　“嗯。”
　　栾圻冷笑：“你丫醒得挺是时候。”
　　“我要是再不醒，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上手摸你了？”
　　栾圻脸色一沉：“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跟老陆那么多年了，他就好心给我送个宵夜，我吃口面怎么了？”
　　段蒋明看着他：“你不爱吃。”
　　“关你屁事。”
　　“他知道你不爱吃。”
　　栾圻一顿。
　　段蒋明声音低下来：“他知道。”
　　栾圻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段蒋明没答。
　　栾圻笑了一下：“你俩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是吧？”
　　段蒋明往前一步：“栾圻。”
　　“别叫我。”
　　“他刚才压着你。”
　　“压我什么了？”栾圻气笑，“让吃口夜宵而已。再说了，人家把我捞出来了。我欠他五千万。他让我吃口面，我吃一口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又怎么样？”栾圻撩起眼皮，“我现在欠人钱，欠人情。”
　　段蒋明眼神沉下去。
　　“谁把你捞出来，谁就能这么对你？”
　　“怎么对我了？”
　　“逼你。”
　　“这就叫逼？”栾圻笑，“段蒋明，你以前逼我的事少了？”
　　段蒋明一时没说话。
　　栾圻站起来：“别拿自己跟他比。你俩不一样。”
　　段蒋明拦住他。
　　“不一样在哪？”
　　“他是我债主。”栾圻说，“你是什么？”
　　段蒋明的手指一下收紧。
　　栾圻看着他：“小王八蛋？”
　　下一秒，段蒋明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前一带。
　　栾圻抬手就要抽他。
　　段蒋明抓住他的手。
　　“松手。”
　　“你喜欢这样？”
　　“段蒋明。”
　　段蒋明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擦过栾圻耳侧。
　　动作不重，却很慢。
　　栾圻浑身一僵。
　　段蒋明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栾圻，如果你想喜欢，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