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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是农民,私奔去钓鱼 ...

  •   早上五点,外头天还是黑透的。

      栾圻连梦都没做完,就感觉身上一凉,被子被人猛地掀开。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根水萝卜似的,被人强行从床上拔了起来。

      “干嘛……”栾圻连眼皮都没舍得睁开,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本能地挥手去挡。

      “哥,起来了。”段蒋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劲儿。

      栾圻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只看见段蒋明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一件冲锋衣往他胳膊上套。

      栾圻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五点。”段蒋明答得飞快。

      栾圻一把扒拉开他的手,扭头去摸床头柜,想看一眼表。这才想起来,没表。

      “你他妈有病吧?”栾圻彻底清醒了,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早上五点?你去奔丧啊!”

      “哥,你昨天不是说想出去露营吗?”段蒋明不急不恼,硬是把冲锋衣给他拉上拉链,“咱们现在就走。”

      栾圻气急败坏:“谁他妈五点去露营?”

      段蒋明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给他穿装备一边说:“哥,咱们先去徒步,再去露营,对不对?咱们一天就把精力消耗掉。你不是说好久没出去了吗?正好我带你出去。”

      “去你大爷的徒步!”栾圻气得破口大骂,“你那是徒步吗?你这叫拉练!老子今年三十一了,不是二十一,跟你们小年轻比不了,你能不能别折腾我?”

      “哎呀哥哥哥,走走走,别扫兴嘛。”段蒋明根本不听他放屁,连哄带拽,半抱半扛地把栾圻弄出了门。

      被塞进副驾驶的时候,栾圻整个人已经被包得像个粽子。

      八月份的北京,正热得让人恨不得脱层皮,段蒋明硬是给他扣了一顶宽檐的防晒遮阳帽,脖子上挂着冰丝面罩,脚上蹬着一双专业的防滑徒步鞋。最离谱的是,段蒋明还往他怀里塞了一对碳纤维的登山杖。

      栾圻掂了掂那两根轻飘飘却死贵死贵的棍子,想起那天,他俩被偷袭,小段扔过来的好像并不是这一幅,这玩意买那么多干嘛?这轻飘飘的玩意儿,那天抡了好几道血印子,栾圻顿时打了个冷颤,斜眼看着小段:“这玩意儿你家里备了多少根?”

      “你别管。”段蒋明一脚油门,车子直接窜了出去。

      清晨五点半,路上的车少得可怜。

      栾圻靠在座椅上,冷眼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跑是跑不掉了,人已经在车上了,通讯设备也被没收了,他现在就是个砧板上的肉。

      “去哪徒步?”栾圻没好气地问。

      “当然是藤罗谷了。”段蒋明盯着路况,理所当然地吐出几个字。

      栾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藤罗谷,北京周边徒步圈里出了名的带娃野路。虽然整体爬升不算太高,但这破地方根本没有人工修建的栈道,全是碎石头和野草。对于那些户外大神来说是天堂,但对普通新手绝对不友好。

      栾圻偏爱的是那种有人工栈道,爬到累了能随时坐缆车下来的人工铺路的假徒步。

      可藤萝谷,听说那条路上连个指路牌都没有,全靠以前去过的大佬们在树枝上系各种颜色的布条来指路。

      但在栾圻看来,这就是一帮吃饱了撑的闲人。

      其实栾圻本来想的露营,是找个山清水秀、天高气爽的地方,支个帐篷。最关键的是,他想在水边钓鱼。

      说来也奇怪,栾圻以前对钓鱼这事儿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之前孙腾海那孙子天天张罗着去水库,名义上是修身养性,其实就是为了去大领导、大老板扎堆的野钓点凑上去舔人家屁股,攀攀关系。

      栾圻被硬拉去过几次,看着孙腾海跟个太监似的给人家递烟点火,只觉得倒胃口。

      可奇了怪了,当他自己真拿根杆子,跟个二货似的坐在马扎上,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假装会有鱼上钩的时候,他居然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平静。

      好像全世界都他妈闭嘴了,只剩下那片水,随时会出现个河中漩涡,一不留神,就立刻能把自己卷紧河里,会沉入水底,也会向着大海而去,这种感觉让他深深着迷。这也是他现在极其隐秘的爱好之一。

      但他没跟段蒋明提过。钓鱼、摄影、盘串儿,这是中年老登的三大法宝。他不想在段蒋明面前露怯,不想让这小子觉得他真的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无聊老男人。

      栾圻不死心地转过头:“我想去钓鱼。”

      “好。”

      “你带鱼竿了嘛?”

      “没带。”段蒋明依旧看着前方,面不改色地说道。

      栾圻努力平复情绪,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暴躁,“那钓哪门子的鱼?”

      算了,到时候到地方他栾老板刷个脸,蹭钓鱼佬的备用鱼竿呗,他栾老板最会社交了。

      段蒋明没吭声,

      车子一路向郊外开去。栾圻看着窗外逐渐变得陌生的景色,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他妈算不算是私奔?

      被自己前男友在早上五点半强行绑架去郊外,他不仅没有拼死反抗,竟然在心底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怎么会这样?栾圻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又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8月27号。

      他猛地想起林师傅之前给他的算命局。林师傅说过,七到八月,他会遇到一个大坎。

      什么大坎?难道就是被段蒋明这孙子绑架阻止去美国?或者绑架去深山老林?但说实话,这算哪门子坎儿?

      栾圻靠在椅背上,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小段。

      段蒋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的青筋连着指骨,凸得清清楚楚。光影正好切在段蒋明的侧脸上。他眉骨生得高,连带着眼窝深陷下去。从侧面看,鼻梁挺得像刀刮出来的一条直线。他不说话的时候,下颌角的线条收得极紧,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骨相。

      栾圻视线往上走。段蒋明没转头,依然盯着前方的路况。但在路过一个路口时,他抬眼扫了一下右后视镜。

      感受到了栾圻的目光,确保路况安全后,微微侧头,给了栾圻一个眼神。

      那双眼睛瞳色极深,眼底沉着一层不透光的东西,盯着栾圻的时候,带着股钩子似的狠劲。

      短暂的对视让栾圻收回视线,车厢里只有发动机沉闷的响声,谁也没说话。

      小英子颜控其实就是随了自己。自己当时一见钟情,多半也是因为这张脸的缘故,真是看习惯了,都忘记段蒋明这张脸有多帅了,如果是小段的话,愿意跟自己一块养小英子,对自己死心塌地,后半辈子,就这么过吧,也不是不行?

      他定了定神,怎么突然这么感性了,肯定是起的太早,脑子坏掉了。

      他没想到段蒋明竟然真的敢动手绑他。但这又说明了什么?这不正说明这小子爱自己爱得快疯了吗?

      栾圻浑身一震,立刻强行压下这种可怕的想法。自己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竟然觉得被绑架还挺好?这一定是段蒋明这孙子潜移默化影响的。对,定然是如此。

      半晌,段蒋明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他看着前方的路况,说着双方都了然入心的事,“栾圻,别再那样对我了。”

      别再怎么对他?别再一声不吭的不搭理他,别再自顾自的替他做好决定,还是别再玩游戏玩到把他都忘了?

      栾圻不知道。

      可他低着头,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他想答应段蒋明,不管他指的是什么,栾圻就是想点头答应他。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他心里就是有一种极其笃定的直觉——他点了头之后,只要他说想去哪,段蒋明就会带他去哪。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自己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我想抽烟。”栾圻突然打破了沉默。

      段蒋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拉开扶手箱,掏出一盒利群。紧接着,又从自己裤兜里抓了一把,“啪嗒”几声,三个防风打火机被扔在了栾圻面前的中控台上。

      栾圻傻眼了。

      他看着那三个金属打火机,磕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他妈从哪弄来这么多打火机?”栾圻皱着眉问。

      段蒋明握紧了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答非所问:“哥,我有很多防风打火机的。”

      栾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随便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冰凉。他按下开关,火苗窜了出来。

      他看着手里那个打火机,明白了。

      段蒋明的意思,大概是希望他把这些防风打火机都顺走。

      像之前一样,偷偷拿走他的打火机。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半,早晨的风立马灌了进来。栾圻偏过头,凑着火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朝霞红得像血,热烈地铺满了半边天,像十几年前年他结婚的时候,建国饭店大堂铺满红色的绸缎,迷人的要紧。

      也许是起的太早,脑子坏掉了,也许是这早上的太阳,太过让他着迷。

      栾圻半靠在车窗上,又吸了一口烟。

      大概过了几秒钟。栾圻转过头,看着段蒋明的侧脸,慢慢开口。

      “段蒋明,我们私奔吧。”

      “吱——”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段蒋明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栾圻,眼睛睁得老大,活像大白天见了鬼。“哥,你说什么?”

      栾圻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又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故作冷淡地转头看向窗外:“听不见算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段蒋明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终于破土而出的狂喜。

      “好。”段蒋明收回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眼眶隐隐发红,“说好了。”

      栾圻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七八月份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那跟段蒋明一直待在一起,好像也不错。他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烂摊子,但在这一刻,只要段蒋明在身边,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默认了段蒋明对他做的一切混账事。他自私地想,如果在自己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有段蒋明这个疯子一直陪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2017年8月27日,三十二岁的栾圻,他接受了自己的心意。

      是了,他就是想和段蒋明在一起,想和段蒋明一起去玩那个破《星露谷》,玩它几千个小时,几万个小时。

      一直玩下去,玩到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明晃晃地照进车厢里。

      栾圻吐出最后一口烟,突然发现路两边的景色不对。他看向窗外,发现段蒋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主路,变了方向。

      “你怎么不问问去哪?”栾圻挑着眉,看着段蒋明。

      段蒋明嘴角挂着笑,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南方吧。”

      他顿了顿,“南方鱼多,带你去钓鱼。”

      栾圻愣住了。

      他以为段蒋明会跟他一块儿玩星露谷。

      但是,钓鱼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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