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旧》三倍金酒不加冰

32、段相觑前妻无言露了然 茶几上的手

　　茶几上的手机闹钟响得跟催命一样。
　　栾圻被这动静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严丝合缝地趴在段蒋明身上，脸还埋在人家宽阔的肩膀里。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结果右手刚一动，伴随着“哗啦”一声金属脆响，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把他拽了回去，又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段蒋明怀里。
　　。。手铐还没解开。
　　栾圻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段蒋明。这小子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一副睡得人事不省的死猪样。但栾圻跟他睡了这么久，一眼就看出这孙子眼皮子在极其轻微地发颤。
　　装！接着他妈的装！
　　栾圻气不打一处来，抡起空着的左手，照着段蒋明的后脑勺“啪”地就是一巴掌：“别他妈装睡了！快给我起！”
　　段蒋明被打得一激灵，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捂着脑袋，满脸无辜地装傻：“哥……你干嘛打我啊？”
　　“你装睡我能不打你吗？！”栾圻撑着身子，没好气地骂，“早醒了干嘛不叫我？”
　　“我想让你再多睡一会儿嘛。”段蒋明撇了撇嘴。
　　“少跟我装蒜，我还有正事呢！快给我解开！”栾圻甩了甩被铐得发酸的手腕。
　　段蒋明躺着没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你要干嘛去？”
　　栾圻脑子转得飞快，想起昨天的事，恶从胆边生，故意拿话刺他：“去医院啊。我寻思着赶紧跟孙露复婚呢。你昨天晚上不是大言不惭地说乐意当男小三吗？行，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一听这话，段蒋明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咬牙切齿地问：“你真要跟她复婚啊？！”
　　“对啊，怎么了？有意见？”栾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你昨天不是挺乐意的吗？我这不是满足你的愿望吗？少废话，快特么给我解开！”
　　段蒋明被气得够呛，但也知道这会儿不能真把栾圻惹毛了，只能黑着脸坐起来。
　　接下来的一幕简直荒诞到了极点。两个大老爷们，全身上下光溜溜的，连条底裤都没穿，偏偏两只手还被那副粉色绒毛的qq手铐连在一起。两人只能像连体婴一样，光着腚，在乱七八糟的客厅里翻箱倒柜地找昨天被乱扔的钥匙。
　　“你他妈往左点！拽疼我了！”“哥你别急啊，我记得好像掉沙发缝里了……”
　　折腾了十多分钟，终于在茶几底下把钥匙扒拉了出来。
　　手铐一解开，栾圻一秒钟都没耽搁，冲进卫生间胡乱冲了个战斗澡。他连脸都没仔细洗，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走到玄关，栾圻才想起来昨天自己的车停在医院没开回来，开的是段蒋明的车。他回过头，冲着刚套上裤子的段蒋明伸出手：“把你车钥匙借我一下。”
　　“借我车？”段蒋明靠在门框上，眼神幽幽的，“我今天正好也没事，我跟你一块去吧。”
　　“你跟我一块去算怎么回事啊？”栾圻眉头一拧，“别特么废话，快把钥匙给我。”
　　“不行。哥，这可是新买的宝贝，不能随意借人。”段蒋明一本正经地开始显摆他新买的车，“这可是我新买的2017款奥迪A7进口3.0T动感型哑光黑旗舰版……”
　　“你有病吧？！”栾圻听得脑仁疼，“你他妈借不借？！”
　　“借倒是行，但我得跟你一块去。”段蒋明死死咬着这个条件不松口。
　　栾圻看了看时间，实在没功夫跟他耗了：“行。那你到了医院在门口车里待着，别进去给我添乱。”
　　“嗯，行。”段蒋明答应得很痛快，但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老子非得进去给你添把乱不可。
　　二十分钟后，中日友好医院住院部。
　　栾圻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屋里挺热闹。孙露靠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看着比昨天好点。病床边上，罗彬、小英子都在，连孙志强这小子今天也挺听话，真请了假过来看他姐。
　　“哎呀，怎么大家都来了……”孙露看见栾圻，虚弱地笑了笑，“圻哥，你也来了。”
　　“爸！”小英子高兴地喊了一声。
　　“啊，我来看看你妈。”栾圻走过去，习惯性地摸了摸小英子的脑袋，“你作业写完没有啊？”
　　“早写完了！”
　　栾圻正准备问问孙露的身体情况，病房门突然又被推开了。段蒋明那高大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直愣愣地站在了栾圻身边。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孙志强是知道段蒋明底细的，一看这架势，吓得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装死。小英子只知道这是爸爸的朋友，脆生生地喊了句：“段叔好！”
　　而孙露，她的目光在栾圻和段蒋明之间转了一圈。
　　这女人跟栾圻当了八年同妻，对男人之间那种黏糊糊的气场简直自带火眼金睛。
　　只是一眼，她就完全了然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段蒋明平时脸皮比城墙还厚，这会儿在栾圻前妻和闺女面前，破天荒地结巴了：“啊……您好，我是栾圻的哥们。今天正好碰见，看……看嫂子病了，正好过来看看您。”
　　“对！段叔叔是我爸最好的兄弟了，我们老一块玩！”小英子还个大嘴巴似的在旁边搭腔。
　　孙露看着段蒋明那副局促的样子，友好地笑了笑：“我都跟他离婚了，叫什么嫂子，叫我露露姐吧。”
　　“……露露姐。”段蒋明别扭得浑身不自在。
　　栾圻没眼看这小子的蠢样，转头冲罗彬扬了扬下巴：“罗彬，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里。栾圻没废话，开门见山：“大概情况我查清楚了。你一会儿把露露的卡号发我，我先给她账上打一百万。你拿去交住院费、买特效药，不够随时跟我说。”
　　罗彬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脸上的沧桑和疲惫这会儿全化成了感激涕零，他声音发抖：“栾哥……我真的……谢谢你。”
　　栾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他那天问完力力，知道罗彬玩得花，但现在看来，这人在生死关头没跑，对孙露应该是动了真感情。露露这辈子，总算没找错人。
　　“英子这两天怎么办的？”栾圻转了话题。
　　“她没事就往医院跑。家里我请了个保姆，有人做饭照顾。”罗彬赶紧回道。
　　“那怎么行！”栾圻眉头一皱，“这事你们就该早点告诉我。小英子现在先住我那儿。我有我这个亲爸照顾着，肯定比什么保姆强。她想来看她妈随时能来。”
　　罗彬犹豫了一下：“这……那行，我一会儿跟露露商量商量。”
　　栾圻在心里默默给罗彬打了个勾。凡事尊重孙露的意见，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回到病房，里面的气氛依然尴尬得能抠出个三室一厅。段蒋明正被孙露盘问：“你跟栾圻认识多久了？”
　　“没……没几年。”段蒋明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行了。”栾圻走过去打断了这诡异的寒暄，“志强，现在也快两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你带他们先去楼下吃点东西。我想跟露露单独聊两句。”
　　孙志强极有眼力见，立马站起来：“得嘞！走走走，罗哥，段哥，咱们先去吃饭。英子走，舅舅带你吃好吃的去。”
　　小英子不乐意了：“爸，你跟我妈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啊？我也要听！”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等会儿爸再跟你说。”栾圻连哄带骗地把人全赶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了。
　　栾圻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孙露。他们俩自从离婚后，很少有这样不争不吵、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时候。一时间，栾圻竟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你还习惯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栾圻干巴巴地问。
　　“圻哥，我还行。”孙露靠在枕头上，声音很轻，“没什么不舒服的，挺好的。”
　　“钱那方面你不用担心，罗彬找过我了，我都知道了。”栾圻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脸，“你就踏踏实实治病。什么都有我呢，你放心。”
　　孙露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但真诚的笑：“哥，我知道你会救我的。如果……万一以后我要是没了，小英子就交给你了。”
　　“你别胡说！”栾圻心里猛地一酸，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会没呢？你还这么年轻！别说这些丧气话！”
　　为了掩饰情绪，栾圻顺手从床头柜上抄起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低着头开始削皮。
　　看着手里渐渐削长的苹果皮，栾圻的思绪忍不住飘回了十年前。
　　刚结婚那会儿，孙露手脚麻利，家里大小事什么都自己干，栾圻当时看着她那副勤快样，只觉得心烦。
　　直到有一次孙露得了重感冒，栾圻破天荒地坐在床边给她削了个苹果。
　　当时孙露满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傻了吧唧地说：“哥，你真好。”后来也是在这个时候，孙露靠在他怀里，畅想未来：“哥，我们以后生的孩子，就叫小英子吧。我喜欢这个小名，我小时候有条狗就叫小英。”
　　栾圻当时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哪有人拿狗的名字给闺女起名的，但最后还是依了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当年阳光灿烂、为了讨好他妈连受委屈都笑呵呵的南方姑娘，现在瘦脱了相，躺在这张惨白的病床上。
　　孙露是个好女人。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只是他栾圻。为什么他妈的他偏偏就是个gay呢？如果他是个正常男人，如果面对女的他能硬得起来，能踏踏实实跟她过日子，孙露也不用熬这八年的活寡，不用承受这些。
　　想到这儿，栾圻的眼眶热得发胀，视线一模糊。“嘶——”水果刀一滑，直接在左手大拇指上拉出了一道血口子。
　　“哥！你咋了？”孙露吓了一跳，赶紧拿纸巾递过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栾圻随便拿纸把手一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事。你说我也真是，以前被你照顾惯了，现在连削个苹果都削不好。”
　　孙露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怎么会呢哥。没有我照顾你，现在也有人会好好照顾你的。”
　　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孙露突然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哥……其实，我真的很害怕。”
　　栾圻知道，孙露这辈子早就把他当成了某种习惯性的依靠。
　　“你别怕。”栾圻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有哥在呢。露露，你得撑住。你马上就要跟罗彬结婚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关你肯定能过去。”
　　孙露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悲情大哭，她整个人平静极了。可就是这种平静，一点点割着栾圻的神经。
　　“哥，我真挺感激你的。”孙露反握住他的手，“跟你在一起那几年，虽然……虽然最后没走到头，但我真的收获挺多的。你也没少帮衬我。”
　　“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就是个热心肠，谁我都帮。”栾圻别过脸，他心里清楚，这病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
　　就在这时，病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段蒋明拎着几盒打包的饭菜大步走进来，眼神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栾圻和孙露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他脸色瞬间晦暗不明，语气硬邦邦地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栾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把孙露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声音轻缓：“露露，你好好待着。小英子这边我先接走，每天都会带她来看你。你就安心治病，别的什么都别管。”
　　他站起身，拉着段蒋明出去，语气云淡风轻，似乎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