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仲野郁和

7、容老师 学

　　学生时期的容客惊确实是个读书的料子，在还没来到平京前，他看不到唱戏的希望，成天闷在书里面使自己麻木。来到平京后，他期待每周末的唱戏与下学后的排练。在与廖觉鸿的相识与相处中，他也开始期待每天在学堂的时光。
　　开始的时候，容客惊虽然每天都来上学，但内心还是排斥的，包括人。廖觉鸿每天都来找他，学堂内的位置从来都不固定，刚来的时候大家因为容客惊长得好看纷纷坐在他边上想交朋友，奈何容客惊从来不说话，有时还会表现出抗拒和回避，渐渐地来找他的人少了。除了廖觉鸿。
　　廖觉鸿本来只是凑热闹，想看看同学们围在一起干什么，一看到容客惊立即就加入了抢座位大军。只要他抢到了座位，就会想尽办法和容客惊说话。有一天起太早家里没做好早饭，让他带着前一天买的糕点去，结果容客惊还没到。
　　聊绝活丝毫不慌，在容客惊常坐的位子边上坐下，抱着糕点等容客惊来。
　　容客惊进教室的时候愣了一下，走过去坐到廖觉鸿边上。
　　“你终于来啦！”廖觉鸿将暖在怀里的食盒放在容客惊桌上，打开。刚热好的糕点在廖觉鸿的死死保护下还三者热气。
　　看容客惊开始开了，他也拿起一块。容客惊的眼神跟着他手上的糕点走了一段，又收了回去。廖觉鸿注意到了，解释道：“起太早了，我来不及在家吃，你让我吃两块吧。”
　　廖觉鸿本来以为容客惊不会搭理自己，谁知他不跟自己说了话，还把食盒推了过来。
　　“这是你买的，不用问我。”声音轻柔，有因为语气中的略微疏离而显得冷淡。换做别人估计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廖觉鸿不一样，聊绝活觉得自己进步了，打动了容客惊的心，人家才跟自己讲话的。
　　“你声音真好听，为什么不多说说话呢。”
　　“又不认识，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和我说吧！”廖觉鸿两眼放光，看向容客惊，“我叫廖觉鸿，等等我给你写哪三个字。”说着便从包里掏出纸笔，怕对方等不及写的飞快。
　　随后举着这张纸说：“就是这三个，廖—觉—鸿。我们做朋友吧，你不用和别人说话，和我说就行。”言毕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容客惊看看他，余光看到桌上的食盒。几度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点点头答应了。
　　见他答应，廖觉鸿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想扑过去抱住容客惊又怕惹得人家反感，视线转了一圈落到他放在桌上的手，一把牵过。
　　“诶...”
　　“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让我牵一下。”廖觉鸿的笑声收都收不住，一句话中还夹杂着几声，说一下停一下，廖觉鸿边笑边表达自己对能成为容客惊的朋友的喜悦。弄得容客惊张了好几次嘴都插不上嘴，只好作罢。
　　等到廖觉鸿终于坐了下来，开始平复气息，容客惊才终于有机会开口：“说完了？”只是个问句，廖觉鸿就是觉得其中含有生气的意思，赶忙放开他的手，正襟危坐，双腿并起，两手搭在膝盖上。“说完了。”
　　容客惊看了眼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有点不忍说出后面的话，“你刚...握的这只手，拿了糕点还没擦，现在估计你裤子上也有了。”
　　还以为容客惊因为自己的举动生气了，一听不是，廖觉鸿瞬间松了口气，从胸前衣兜里拿出手帕，“这事啊，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没事我帮你擦擦。”说着用水壶里的水沾湿了手帕，牵起容客惊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擦过，指缝也没放过。
　　容客惊盯着看了一会，忽地问了一句：“为什么生气？”
　　“什么？”廖觉鸿专心擦着手呢，没怎么听清。但容客惊抿嘴不说话了，他只好闭眼努力回想，“哦！我以为你因为我牵你手生气了，才问我说完没。”
　　“没生气。”
　　“嗯嗯，我知道。另一只手也要擦吗？”
　　鬼使神差地，容客惊点点头。
　　“那我得去水池洗一下了。”廖觉鸿起身，拎着水壶出去了。

　　“热的。你的手好冰。”
　　“是啊，洗完我用水壶里的热水又洗了一遍。那我搭着你，不牵着了。”
　　“...没事。”

　　在这一天的白天里，只要不在上课的时候，廖觉鸿就会疯狂找话题和容客惊说话，虽然容客惊只会偶尔应几声，但廖觉鸿觉得他听的很认真，所以讲的也很开心。就是架不住容客惊长得太好看了，哪怕因为他的冷淡而不再凑上前来的同学，也会用眼神偷偷看他。看到今天廖觉鸿和容客惊说话容客惊还回应了几句，瞬间又燃起希望，凑上前来。
　　好不容易挨到上课，打发走了其他人，廖觉鸿觉得好气，容客惊在其他人凑过来的时候不仅话更少了，还表现出了些许抗拒。
　　在先生授课前，廖觉鸿拉拉容客惊的衣角，递过去一张纸条
　　——一下课我们就出去，去小院里走走。
　　小院，在学堂的东南角，有三两座亭子和几条小道，边上中了些花草。有人来捉蛐蛐，也有人来这看书下棋，还有爱恋中的少男少女们来这里说话、散步......先生们支持学生们来小院里散心，只要不搞破坏就好。
　　当然容客惊是不知道的，他连教室都很少出去，他在空白处写了句话，将纸条传回去。
　　——好，但是我不知道在哪，你带着我去吧。
　　收到回话的廖觉鸿感到莫名的紧张，临近下课时，廖觉鸿拿手帕擦了擦手，怕被容客惊看见，微微背过身，也就没看见容客惊早已放下笔，整理了桌面后，轻轻往后挪了挪凳子。
　　先生刚一踏出门，廖觉鸿就拉着容客惊站起来往外走，等其他学生想找容客惊说话时，一抬头，位子上已经没人了，只有门口那半道身影一闪而过。
　　发现没人跟上，两人便停下来慢慢走过去，廖觉鸿带着容客惊走在前面。
　　“这里就是小院了。”廖觉鸿带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吧，走一圈再回去。”
　　“嗯，花很好看。”容客惊被他带着东看看西瞧瞧。
　　忽地廖觉鸿停了下来，挡在他前面，容客惊刚想探出头看看，廖觉鸿就往边上撤了一步，松开了牵着的手，他这才发现廖觉鸿除了刚进来一直没说话。
　　“走一起说吧。”
　　“好。”
　　不知道为什么，在小院里跟在教室里的廖觉鸿很不一样，说话变得支吾，似乎很不好意思。
　　“那个...你上课都有听的对吧，前几次测试你做的都很好。”
　　“嗯，怎么了?”
　　“我想请你给我辅导辅导，先生讲的有些内容我不太懂。”
　　“嗯...我不太有时间，你想什么时候？”
　　“荣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
　　“...不必叫老师，”容客惊深深地呼出口气，“知道了，有时间会告诉你的。你的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你可是第一！谁不想得到第一名的教导。你既然决定教我，叫声老师也不为过。”
　　容客惊拿他没办法，秉持着一位老师的尽职尽责，每周都会找两次时间把廖觉鸿叫到家里，让他吃了饭再过来。
　　廖觉鸿曾经问过为什么不在周末，容客惊只是淡淡回了句：“周末有事情。”语气冷淡仿佛回到当初，惊得廖觉鸿不敢再问。
　　倒是“容老师”叫得越来越顺口了，明明在学堂都还是“容同学”，到了他家里就是一口一个“容老师”。开始容客惊害羞，也威胁过，被人好说歹说劝回来继续教。等容客惊听习惯了，廖觉鸿开始得寸进尺，在外面也这么叫他。以防容客惊害羞恼怒，每次廖觉鸿都是贴在他耳边叫他。每次叫完容客惊都会脸红耳红地微微偏头转向另一边。
　　被叫得实在受不了了，容客惊也只是把脸埋在手心，说一句：“你不要再说了。”因为害羞又因为闷着，声音又小又柔。于是容客惊就会收到一声笑意更浓的：“好的，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