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裂界化 白厄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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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之后，空地上安静了很久。莱恩左右看了看，然后用力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好啦好啦，"他说，声音刻意抬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大家振作一下"的劲儿，既是在对大家说，其实也是在对自己说："不用担心白厄啦。他一定会安全回来的。放心好了，他只是去看下情况而已，他会小心的。"
没人立刻接话。大熊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过了好几秒，大熊才开口："白厄他……"
他顿住了，像是脑子里装了太多问题不知道先从哪个问起。
"——刚才那个……"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掌心，"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这个你得问他。"莱恩打断了他，"他的事他自己说比较好。总之，我只能告诉你们，白厄就是白厄，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多了个……额……小技能？"
"小技能？"石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复杂，"是能释放火焰的小技能？"
莱恩摸了摸鼻子："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这哪算小技能。"大熊嘟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刚才那火——嘶——他平时怎么就……"
"所以他瞒着你们啊。"莱恩说，"现在你们知道了，记得保密，不能说出去。"
大熊点了点头，表情认真的："肯定不说。"
小光仰起脸看了看大熊，又看了看莱恩。
"白厄哥会变成火人吗？"他问。
"我不知道。"莱恩说。
"哦……"小光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那他做饭是不是不用打火了？"
莱恩被这一句话逗得笑了，大熊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周围沉重得快凝固的气氛也松开了一丝。
石原没有参与对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扶着的里美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莱恩。
"这件事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莱恩想了想："他家里人是知道的。还有我，还有你们。"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就这些了。"
石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里美。里美依然低着头，她似乎在听他们说话，只是没有抬头。
但即便莱恩的一番话，让大家稍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苏茜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站在原地，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
在莱恩和大家说话的时候她没有插嘴，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父亲的办公桌上，曾经摊开过的那份文件。
她第一次看见那份文件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的父亲是索恩工业的高层，那天她去找父亲拿落下的平板电脑，他不在办公室，但桌上摊着一份钉装整齐的报告。她瞥了一眼，原本只是随便扫过，但其中一行字吸引了她的目光
"异常空间波动监测报告·附录三：非裂界区域虚数能量浓度异常上升情况的报告。"
报告上写着一些她不太完全理解的专业术语，但她能看懂结论部分：某些原本远离裂界的区域，突然出现的虚数能量的爆发。
裂界化。
不是原本的裂界那种缓慢的、可预测的扩散。而是"原本安全的地方，突然开始变成裂界"。
那些地方没有裂隙，没有裂口，但虚数能量突然像地下水一样从地底渗上来，改变土壤、空气、植被……矿物以及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她知道那不是她该看的，再加上还有其他的事情，就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但那些字印在了她的脑子里，一直没有消失。
现在她站在这片树林里，站在距离小镇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听着那些从镇上传来的声音，心情沉重。
手机信号丢失，裂界造物出现在远离裂界的地方……或许这不是巧合。
但这个消息她无法说出口。
如果告诉他们这个地方可能正在变成裂界，这片树林、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可能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东西，他们只会更害怕。
至少在白厄回来之前，她不能。
苏茜抬起眼，看了一眼白厄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平安回来。
一定要平安回来。
……
另外一边。
白厄快步走在林间的小径上。
光线从斜上方穿过树冠，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空气里那股刺鼻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了，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烧焦的树叶和塑料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树丛的时候，视野骤然开阔了。
小镇出现在他面前。
但和他印象里的那个青石镇截然不同。
主街的方向几栋房屋的屋顶塌陷了，瓦片碎了一地，露出的横梁上还挂着零星的火苗。河边的石栏杆断了好几截，断裂处的碎石滚进了河里。靠近镇口的那棵大槐树倒在地上，树根被连根拔起，旁边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犁过一样翻开了。
街上没有人。
准确地说，街上没有活人。
白厄看见了几具倒在地上的身影，隔得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些身影的姿势都歪斜着，不像是蹲着或坐着，更像是从某个高度跌落后就没再动弹的。衣服的颜色被灰尘覆盖了大半，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白厄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沿着主街的边沿，贴着墙壁和屋檐的阴影，快步往前移动。
他侧耳倾听。那些惨叫声似乎比之前稀疏了，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哀嚎从某个方向传来，然后迅速被吞没在风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中。
他拐过一处墙角——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穿过一条横巷，从倒塌的货架和散落的杂物之间跑出来。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裙摆被撕裂了一截。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痕迹，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她跑得很急，脚步踉跄，像是随时会摔倒。
她看见了白厄。
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白厄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希望，更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救我——"她朝他跑来，张着嘴，声音嘶哑到近乎破碎，"求求你——救我——"
白厄伸出手。
但他刚抬起手臂，一个影子从旁边的墙角猛地闪了出来。
那是一只裂界造物。它和之前在树林里遇到的三只都不一样。它的身体像一具被拉长的人形轮廓，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光滑的甲壳，没有明显的五官，头部只有一个窄长的、裂开的缝隙。它的双臂异常地长，末端不是手指，而是两片狭长的、像刀刃一样的骨质利刃，边缘泛着冷白色的光。
它出现的速度太快了。
那个女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下一声呼救，那两条骨质利刃已经贯穿了她的胸膛。
白厄看见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张着嘴，像是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气泡破裂般的、短促的声音。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来，沿着下巴淌下去，滴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湿漉漉的声响。
裂界造物把利刃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女人像一截被抽走了支撑的布偶，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的长发铺散在碎石和灰尘里，浅灰色的裙摆沾上了深红色的血迹。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在扩散了。
她面向着白厄的方向。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白厄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耳边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她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惊恐、哀求、希望、绝望，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被定格在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里。血从她身下缓缓洇开，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低处蔓延，像一条暗红色的、细小的河流。
白厄的呼吸变轻了。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
在那片空白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想法，没有声音，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的、缩紧的钝痛。
然后那片空白裂开了。
裂开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那东西来得更快、更猛，像是一扇被反锁了很久的门终于被从内侧撞开了，里面压着的所有东西在一瞬间爆涌而出。
他掌心的火焰没瞬间就涌了出来，更加凶猛、更加炽烈。
橘红色的火光从他掌心炸开，向四周蔓延，在他的胳膊上缠绕、攀升，从橘红色变成了白金色。光与热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爆发开来，空气被高温扭曲，脚下的石板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白厄抬起了手。
那个双臂上沾着血裂界造物的轮廓就站在女人的尸体旁边，无声地看着他。
一道光焰柱从白厄的掌心激射而出，白金色的火焰柱准确地击中了裂界造物的躯体，发出轰然巨响。暗紫色的甲壳在瞬间炸裂、汽化，那具人形的轮廓在火焰中被吞噬、撕裂、焚毁，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火焰柱持续了几秒，然后消散了。空气中残留着灼热的余温，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白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女人的尸体躺在他的脚下。长发遮住了半张面孔，嘴角的血痕在灰尘里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白厄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风沙吹进了他的眼里，他的眼眶开始发酸。远处又有惨叫声响了起来。白厄擦了擦眼，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声音传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