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闷响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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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房间，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方形光斑。白厄眯了眯眼，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十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旁边的床上，莱恩还在睡，被子已经被踢到了地上，整个人像一只摊开的煎饼一样趴在床垫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撮乱翘的头发。
白厄下床，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随手搭在床尾。莱恩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白厄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凉水哗地涌出来，冲刷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新浮上来。
再次出现的银此时是否就在附近看着他？他不知道。
他接了一捧泼在脸上，然后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少年的脸被水洗过之后显得精神了一些，但眼底还有一丝没睡透的倦意。
昨晚的银看起来很笃定，这让他内心隐隐的担心消散了不少。三天。他还有三天时间。他就能等到银来给他一个答案。对于从小到大那么长的时间来说，三天真不算什么。
他用毛巾擦了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遇到了苏茜。
她已经洗漱完了，头发扎得很高，穿着一件白色的速干T恤和一条深色的徒步裤，背包放在一旁，正靠在楼梯扶手旁边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厄身上。
“早。”她说，“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白厄走到楼梯口，“你呢？”
“挺好的。这家民宿的床比我想象的舒服。”苏茜把手机收进口袋，打量了他一眼，“精神看着不错。”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白厄起身去楼上叫莱恩。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莱恩已经醒了。准确地说，是终于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盘着腿坐在床中央，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像是还没完全从睡眠状态切换回来。
“你醒了？”白厄说，“收拾一下去楼下集合了。”
莱恩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眨了眨眼，像是终于恢复了意识。他看了白厄一眼，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等我一下，我洗漱很快。”
“我先下去等你。”
“行行行。真不用背包了吧？”
“距离不长，带瓶水就够了。你要想背包的话也可以带着。”
“那还是算了。”
白厄转身出门，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在了。石原正带着里美在拍照。自从昨晚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后，此时再看他们感觉一切都变了。
两人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并非是说不清的暧昧，而是分开太久之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的忐忑。
“嘿——！”
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跑完楼梯后的喘息。
“什么时候出发？”
莱恩话音刚落，苏茜适时拍了拍手。
“人齐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出发。”
一行人高兴的离开了民宿。早晨的青石镇是另一种样子。薄雾还没散尽，在屋顶和树梢间轻轻飘着。石板路上有些湿，是夜里积的露水。街边的店铺大部分还没开门，只有卖早点的几家已经开始忙碌，蒸笼里冒着白色的热气，混着包子和米粥的香味飘满了半条街。
吃完早饭，一行人继续沿着小镇的街道往北走。
早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花香。偶尔有鸟叫声从树上传下来，清脆而短促，像是清晨给自己的开场白。
莱恩走在白厄旁边，一边走一边拍肚子，说吃太饱了走不动了，但脚步一点没慢下来。大熊走在前面，小光跟在他后面踩在他的影子上。石原和里美走在队伍中段。
苏茜走在最前面，她背着包，脚步轻快，马尾在她脑后一甩一甩的。
“还有多远到林子？”莱恩在后面喊了一声。
“十几分钟吧。”苏茜头也不回地说，“镇子不大，走到底就是了。”
白厄走在队伍里，听着周围乱糟糟的说话声和笑声，感觉阳光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情都像夜晚一样退去了，被早晨的光线冲淡。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小镇的街道在这条路的尽头渐渐收窄，石板变成了碎石，两边的房屋渐渐变少，树木多了起来。
林子越走越深，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把天空遮得只剩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缝。
莱恩走在白厄旁边，嘴里嚼着一颗糖，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白厄听不太清，也懒得追问，只是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回应。大熊在后面喘得有点明显，小光倒是精神得很，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溜回来，像一只在树林里窜来窜去的小动物。
苏茜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家。
“你们平时运动量还是不够。”她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谁说的。”大熊喘着气反驳，“我能一口气爬上学校教学楼六楼不带停的。”
“那是你没等电梯。”
石原跟里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林子好深。”莱恩把糖嚼完了，终于恢复了清晰的发音，“我们走了多久了？”
白厄看了一眼手机。“1个小时。”
“才1个小时？”莱恩哀嚎了一声，“我怎么感觉走了一上午。”
“那是因为你平时不运动。”
莱恩被噎了一下，扭头看白厄，白厄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莱恩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大熊在后面喊了一声：“还有多远啊？”
苏茜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的树影间传过来：“地图上显示大概一半了。走到最里面有个观景台，说是能看到整个青石镇。”
“一半……”大熊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
小光仰起脸看他：“大熊哥你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大熊挺了挺胸，加快脚步走了几步，然后又慢了下来。
石原举起相机，对着头顶的树冠按了一张。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取景框里形成一束束细密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莱恩开始和大熊拌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小光在旁边煽风点火，苏茜偶尔插一句嘴，把战火引向更混乱的方向。石原安静地走在后面，里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白厄听着前面那些嘈杂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它持续了大概一两秒，然后消失了，只在空气里留下一种微弱的、震颤的余韵。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