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石镇日常（上） 苏茜之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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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茜之前就订好了民宿，是一栋改建自老宅的院子，白墙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前台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简单的沟通后，笑着递过来几钥匙。
房间分配是苏茜在群里就定好的。苏茜和里美一间，石原和小光一间，白厄和莱恩一间，大熊一个人住一楼的大床房。他的体型睡单人床太委屈了，苏茜特意订了加宽的。
白厄接过钥匙，和莱恩带着行李上了楼。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光泽。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侧是老式的木门，门锁是那种圆形的铜把手，拧起来有些紧。
白厄用钥匙开了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套，枕头很蓬松。窗户开在床尾的方向，窗框是木头的，外面能看到院子里的那丛竹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方形光斑。
莱恩把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了上去。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嗡嗡地震了几下。
“哇，这床好软！”
白厄把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拉开拉链，把外套拿出来搭在椅背上。“你小心点，别压塌了。”
“那么容易压塌应该找老板赔钱才对。”莱恩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这民宿不错啊，你们社长挺会挑的。”
白厄没接话，把洗漱袋放在床头柜上。
莱恩忽然侧过身，压低声音：“哎，我问你，石原跟里美，他们是不是一对？”
白厄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以为他们是。”莱恩坐起来，盘着腿，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样子，“但你看啊，车站的时候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车上坐一起也没挨着，走路也保持距离。说话那语气，怎么说呢，有点太客气了。但要是普通朋友吧，石原又带她来参加这种活动。你说这算什么？”
“不知道。”
“我觉得啊，”莱恩用手指点了点空气，表情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重大发现，“他们就是那种彼此有意思，但谁都没捅破窗户纸，还在试探的阶段。”
白厄没有接这个话茬。莱恩的八卦热情却还没耗尽，他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白厄身上。
“行，不说他们。那说说你们社长。”
“苏茜姐？”
“对。”莱恩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那种“我观察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的光，“你注意到她今天穿的那件外套没有？亮橙色那件。”
白厄想了想，印象中苏茜确实穿了一件亮橙色的薄外套，但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那个牌子，”莱恩一字一顿地说，“是‘星轨’，星际和平公司旗下的轻奢线。一件外套估计够我一年的零花钱了。”
白厄愣了一下。他对服装品牌向来没什么概念。
“所以你觉得她家很有钱？”
“不是觉得，是肯定。”莱恩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她用的东西，书包、水杯、鞋子，都不便宜。”
说到这里，白厄倒是想起上学期的时候，天文社想买一台新的天文望远镜，申请学校经费的流程走了一个多月还没批下来，苏茜说了一句“算了不等了”，然后第二天就自己下单了一台。当时白厄没多想，只以为是她家里条件还不错。现在听莱恩这么一说，恐怕“还不错”三个字用得太轻了。
“社团的那些设备，”白厄开口说，“天文望远镜、星图投影仪、还有那几台便携式光谱仪，都是她自费买的。”
莱恩瞪大了眼睛：“那些东西加起来得多少？”
“不知道，反正不便宜。”
“有钱真好。”莱恩往后一倒，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叹，“我也想随手买个东西不用看价格。”
白厄没接话。他想起苏茜平时在社团里的样子——从不炫耀，也没听她提起过家里的情况，对大家十分关照，什么问题总会第一时间解决。
“她人挺好的。”白厄说。
莱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白厄把背包拉链拉上，站起来。“下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莱恩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但还是跟着白厄出了门。
楼下，几个人已经在前台旁边等着了。
苏茜换了一双平底鞋，正低头系鞋带。见白厄他们下来，很快站了起来：“人齐了，走吧，吃饭去。”
她带大家去了主街上的一家家庭餐馆。店面不大，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嗓门很大，亲自过来帮忙搬椅子，一边搬一边说：“你们是来玩的？吃完饭去河边走走，那边风景好。”
菜上得很快，盘子摆满了整张桌子。几个人吃得很快，大熊一个人干掉了两碗米饭，小光跟着他吃了不少。石原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偶尔给里美递一下纸巾，动作很自然。
吃完饭，苏茜放下筷子，宣布下午的安排。
“下午自由活动。手机保持畅通，有什么问题在群里说。”
大熊第一个表态：“我要回去午睡。”
小光跟在他后面：“我跟大熊哥一起！”
石原看了看里美。
“我想去河边拍点照片，你去吗？”
里美点了点头。
苏茜伸了个懒腰。
“我也回民宿躺一会儿，坐车坐得腰疼。”
莱恩拍了拍白厄的肩膀：“走呗，逛逛。”
在餐馆门口与众人分开，两个人沿着主街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比上午烈了一些，但不算太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游客不多不少，说话声、笑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排着队，几个小孩举着糖葫芦从人群中跑过，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莱恩把手搭在白厄肩膀上：“刚才路过一家旧书店，看着挺有意思的。”
“走吧。”
书店不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头都没抬。
莱恩蹲在矮桌前翻一本星空摄影画册，白厄在书架间走了两圈，随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翻，又放回去了。
他往里面走了走，手指在书脊上慢慢划过。大部分是旧小说和过期杂志，偶尔夹着几本本地风物志。他的目光停在一本很薄的小书上。灰蓝色的封面，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印着《青石镇志》三个字。
白厄把它抽出来，随手翻了几页。
前面是镇子的历史，建镇的时间、人口的变迁、老字号的由来。他跳过了那些，翻到中间关于地理物产的部分。
“青石镇地处丘陵地带，境内多山，地下矿藏以铁矿为主，储量丰富。自建镇起便有小型开采，所产铁矿石品质优良，主要供应周边地区的铁器锻造……”
铁矿。
裂界出现后，范围内原有的金属矿脉在虚数能量的辐射下，会逐渐转变为高浓度的虚数矿物。那是星际和平公司最想收购的东西。
幸好这里没有遭遇裂界危机。
白厄又翻了几页，书里有几张黑白照片老式的矿洞口，几个戴着藤编安全帽的工人站在铁轨旁，推着一辆装满矿石的斗车。
他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
“这本画册是绝版的。”莱恩举着那本书走过来，眼睛亮亮的，“老板说市面上买不到了。”
“你要买？”
莱恩看了一眼封底的价格，沉默了两秒，把书放回去了。
“……还是算了。”
两个人从书店出来，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走到石桥的时候，看见了石原和里美。
石原站在桥栏边，相机举在眼前，对着河面取景。里美坐在桥栏的石墩上，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铅笔在纸上快速地划着。她没有画河，也没有画桥，画的是石原的侧脸，微微低头的姿势，相机挡住了一半的脸，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画得很认真。
白厄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忽然听见桥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一个皮球，从桥坡上冲了下来。他跑得很快，眼睛盯着手里的球，根本没看前面。
“小心——”白厄刚喊出声，小男孩已经撞上了里美。
里美没有防备，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速写本从膝盖上滑落，铅笔滚到了地上。她勉强用手撑住了桥栏的石墩，没有摔倒，但画纸散了一地，有几张被风吹到了桥面上。
小男孩也吓了一跳，皮球脱手，咕噜噜滚到桥边，差点掉进河里。他愣在原地，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石原转过身，看见里美狼狈的样子，连忙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蹲下来帮她捡画纸。
莱恩已经跑了过去，一边弯腰捡纸一边说：“没事吧？没摔着吧？”
白厄也跟了上来，走到里美旁边。
“你没事吧？”
里美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事。”
那个小男孩终于回过神来，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开始发抖。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球掉了……”
白厄蹲下来，看着小男孩。
“下次跑慢一点，”他说，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温和，“桥上人多，撞到别人会受伤的。”
小男孩用力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而且你的球差点掉河里了。”莱恩从桥栏边把皮球捡起来，递给他，“要是掉下去了，你就得下去捞了。”
小男孩接过球，抱着它，眼泪终于掉了一颗出来，但他用手背飞快地擦掉了。
“对……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朝里美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抱着球飞快地跑了。
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然后便跑开了。
三人帮里美把散落的画纸捡齐了。有几张沾了灰，莱恩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递还给里美。里美接过去，一张张整理好，夹回速写本里。
“谢谢。”她抬起头，对白厄和莱恩说。
“谢什么，举手之劳。”莱恩笑着说。
石原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相机。他看了一眼里美，又看了一眼白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还好没事。”
“嗯。”里美低声应了一句，低下头，把速写本合上，抱在胸前。
莱恩碰了碰白厄的胳膊，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当电灯泡了，走吧”。
白厄冲石原和里美点了点头：“我们继续逛了，你们慢慢拍。”
石原“嗯”了一声。里美微微点头。
白厄和莱恩从桥上离开，沿着河岸的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河面上有游船缓缓划过，船夫撑着长篙，竹篙入水的声音很轻，带着水花溅开的细响。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岸边不知名的花香。柳树的枝条被风吹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柔软的弧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莱恩首先站了起来。
“走吧，该回去了。再坐下去我就要睡着了。”
白厄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就在这时，白厄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苏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民宿老板说森林里有一条隐秘的徒步线路，景色不错，大概走3、4个小时。明天早上要不要去？”
众人都没意见，欣然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