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巫族 传闻巫族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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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的往事在缓缓述说声中铺陈开来，众人不由生发出恍如隔世的感慨。十余年后重回乡土，只见得枯杨衰草、断井颓垣，唯独凤凰花簌簌而落，一如往昔。
严、陈二人没了方才的戾气，望着延绵至远处的山路，不由得犯起了难。这两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过来，本没想过活着回去，不会准备多余的马匹。
此刻树下站着五个人，却只有一匹马。
既没死成，就得回去点卯。陈临实在不愿把朋友落在半道，只得满眼期待望向严钦荣，“你怎么来的？”
严钦荣明白他意思，无可奈何摊了摊手，哭笑不得道，“当然是走来的，你见哪家客栈伙计养得起马？”
陈临呐呐无言，目光在盼娘与马儿间来回逡巡。
盼娘知他难处，笑道，“你先走吧，我们随后便来，客栈歇个半日也无妨。”
陈临仍在犹豫，“可……”
叶孤城笑道，“无碍，我们乘了两匹马过来，匀严兄一匹就正好了。”
陈临点点头，快马加鞭赶回去当值。叶孤城一声唿哨招来蹲在阴凉处吃草的两匹骏马，四人并辔回城。
溜溜达达行了一个时辰才看到城门，几人回到客栈，那枚陨铁制成的镇纸仍静静躺在柜台上。从铁匠那借了把錾子将镇纸削去一角，盼娘将铁块用帕子包好递给叶孤城。
叶孤城放入袖中，“多谢。”
盼娘笑道，“小事。”
严钦荣往后院去了，叶孤城看了眼被风吹起的门帘，忽而道，“你打算怎么办？”
盼娘叹了口气，“人活着就好，至于别的……顺其自然吧。”
叶孤城又点点头，“我们得走了。”
盼娘朝他们挥挥手，笑容明媚。
陨铁已经找到，西叶二人同盼娘告别后，便要启程离开。一路快马出了城，叶孤城蓦然驻马，望着古朴威仪的城门失神。他们来到晋中时春光明媚满城芳菲，离开时桃花落尽，树上只留下半点残红。手指伸进袖中触及被手帕包裹住的硬质铁块，帕子上的凤凰花开得热烈。叶孤城甩开莫名的惆怅，起身奔向前途。时间紧迫，他们得在太阳落山前抵达裕川。
裕川是离晋中最近的一座城池，叶孤城二人晌午出发，快马经过蜿蜒的山路桥梁，总算赶在月亮之前来到这座城池，找了间客栈投宿。
连日奔波积攒了满身尘土，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个住处，西门吹雪二人洗漱后早早熄灯歇下，浑然不知街道中渐次亮起的花灯与如织的游人。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花灯如昼，行人的目光在各色商铺间顾盼流连，好不热闹。然而，两间连排商铺间隔的窄窄巷子却又暗得吓人。烛光与月光照不透屋檐与围墙，其间只有酩酊醉汉与舔舐地上水洼的黑猫。
一道黑影从兰桂坊背街的小窗中翻出，鬼鬼祟祟落在屋檐上。不知从哪吹来的一阵风将打开的窗扇狠狠砸近框中复又弹开，发出砰的一声响。屋中人将一串叫骂抛出窗外，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小巧的银杯。
方才的响动显然已经惊醒屋里的人，黑影暗骂了声晦气，将怀中东西紧了紧，慌不择路间跳进对巷最暗的那间窗户，透过缝隙慢慢往外看。
银杯落下后那扇窗户便没了动静，黑影稍稍松了口气，就听屋内传来细微悉索之声。火折子啪的一声响，黑影在纸糊的窗户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坏了，有人！
黑影戒备地望向光源来处，白衣人手持火折子靠在站在床边，惊讶道，“你怎么拿着陆小凤的斗篷？”
居然遇上熟人，司空摘星一把扯下蒙脸的黑布，笑道，“这是我偷来的。”
“陆小凤在裕川？”这下轮到西门吹雪惊讶了。他们从晋中城出来，最想找的人也是陆小凤，“他来这儿做什么？”
“谁知道，或许想找个神魂颠倒的温柔乡哩。”司空摘星耸耸肩，笑得暧昧又含混，“方才我见他同兰桂坊中丹桂姑娘喝酒，美人含情凝睇手捧玉卮，陆小鸡眉毛也不要了，斗篷也不要了，一心只想着丹桂姑娘。”
他扬了扬手中披风，得意洋洋，“这不，我把他那身凤凰毛给偷来了！”
拔了毛的凤凰，可真就是名副其实的陆小鸡喽！一想到陆小凤发现斗篷失踪时的无措，司空摘星顿时感到自己蹲这夜床底相当值得，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叶孤城觉得不对劲，“他在跟丹桂姑娘喝酒？”
司空摘星点头道，“是啊。”
西门吹雪蹙起眉，“他们喝的什么，清河大曲？烧刀子？还是陈酿的花雕？”
“寻常桂花酒罢了，”司空摘星笑他，“陆小凤喝的可不是酒，是丹桂姑娘的风情。”
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便是这个理。
西门吹雪淡淡道，“陆小凤十几坛竹叶青都喝不醉，几坛桂花酒下肚，连你偷他斗篷都感觉不出来？”
“你一定被他骗了。”
司空摘星抓着猩红斗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咬咬牙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且慢，”西门吹雪叫住他，“我们同你一起去。”
西叶二人披起外衣，在司空摘星的带领下来到那扇大开的窗前。方才抛下来的酒杯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司空摘星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离开不到一刻钟，方才温暖又明亮的小屋转瞬间人去屋空。桌上狼藉的杯盘足见屋中人离开的仓促，炉中香粉还未燃尽，能闻到浅淡的花香。
“他们已经走了。”司空摘星恨恨说着。
连床底都看过了，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叶孤城道，“才过一刻钟，他们跑不了多远。”
“陆小凤的斗篷还在我们手里，”西门吹雪思索道，“他会藏在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地方。”
司空摘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双手一拍，大喜道，“有了！”
街道拐角处有一家打着“禄兴当铺”招牌的小小门面，铺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打开的大门正对着柜台。
都这个点了，当铺没什么生意，留着山羊胡子的老掌柜已经困了，闭着眼睛坐在柜台后面，脑袋一点点垂下来。
西门吹雪疑惑道，“我们来这做什么？”
司空摘星得意道，“反正不知道他在哪，不如叫他来找我们！”
他抱着斗篷走进当铺，敲了敲柜台道，“老板，我来当点东西。”
老掌柜揉了揉眼睛，随手捞起摆在桌上的放大镜道，“什么东西？”
司空摘星把斗篷放在柜台上，老掌柜用手一摸布料就把放大镜搁下了，挥挥手道，“什么破烂都往我这送，拿开拿开！”
这人说他一晚上只偷着破烂？
司空摘星不服气道，“你好好看清楚，这可是陆小凤的斗篷！”
掌柜的不耐烦道，“什么刘小凤王小凤的，我们不认识！”
“你怎么连陆小凤都不知道，”司空摘星奇了，“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但风流俊俏气度不凡，独门绝技灵犀一指可是江湖中指法极大成者，无人能及的存在。虽然比我还差了一点，但他的斗篷起码能值这个数。”
司空摘星比出一根指头。
掌柜猜测道，“一钱？”
司空摘星怒道，“一两！”
像是听到一则极好玩的笑话，老掌柜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司空摘星恼羞成怒正欲发作，忽而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一股细微的桂花香。
司空摘星冷不丁伸出手，老掌柜躲闪不及，被人揪住胡子。
下巴处卷起一道边，司空摘星轻咦一声，手上略微用力，胡须被整个扯下来，露出两条眉毛。
老掌柜低头抹了把脸，抬头就变成了陆小凤。
陆小凤疼得嘶气还一边笑得开怀，揶揄道，“我都不知道自己风流俊俏气度不凡，一件斗篷就值一两银子呢!”
司空摘星气得跺脚，把斗篷甩出去。陆小凤抬手接了披在身后，眉开眼笑道，“看在你帮了我个大忙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偷我斗篷了。”
“你可真是宽宏大量啊。”司空摘星阴阳怪气道。
“那是。”陆小凤沾沾自喜，“我本来想请丹桂姑娘帮忙找找西门吹雪，你直接把人给带来了，省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陆小凤四下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起身打开侧门道，“进来再说。”
铺子里大得多，闩着的侧门角落摆着几口樟木箱子，博古架上摆着各色器具。
侧门对面有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个茶壶，茶案倒扣着几只茶盏。陆小凤拉开椅子坐下，为他们添茶，笑道，“这间当铺太不起眼，寻常人只打听到老掌柜是赖老汉，却不知东家姓花。”
陆小凤与花家七童是至交，因此他才能摇身一变成了当铺掌柜。
司空摘星目有得色，“这把戏耍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司空摘星！”
“倘若连你都发现不了，偷王之王的名号还是拱手让人吧。”陆小凤回敬道，转头望向叶孤城，“你们怎么到裕川来？”
叶孤城道，“刚拿到陨铁，我们正要去江南找你，正好碰见司空摘星。”
“拿到陨铁了？那可太好了。”陆小凤短暂松了口气，面色又凝重起来。
他犹豫着说道，“但关于苗疆秘宝，我们还没打听到消息。”
“是么……”西门吹雪淡淡道，“苗疆坐拥十万大山，地僻人稀，没有音讯才是正常的。”
叶孤城指尖在桌面轻叩，“这也无妨，我们先去到苗疆，沿途总能有些发现。”
“这就是我找你们的原因，”陆小凤接口问道，“你们可知苗疆巫族？”
“知道。”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十万大山深处隐藏着各族部落，巫族无疑是最神秘难测的一支。传闻巫族拢共三十七寨，寨民个个青面獠牙凶悍无比，却没人亲眼见过。”
陆小凤轻声道，“花家商队行遍南蛮，钱总管与各村寨当家都熟，连他都没听说过苗疆密宝，说不定这只是当地的一个传说。”
“苗疆还有巫族的传闻，”西门吹雪面色如常，“而我恰好知道巫族的存在，苗疆秘宝或许就深藏在巫族中。”
陆小凤奇道，“你怎么知道巫族是真实存在的部落？”
西门吹雪淡淡道，“我不仅知道巫族确实存在，还知道族中有间圣殿，殿内住着各寨最有灵性的女子，她们传达山神执意，也是用来平息神明怒火的牺牲。”
司空摘星皱起了眉头。
“之后有位姑娘侥幸逃出苗疆，带着巫族圣物与典籍流落中原，机缘巧合之下受合芳斋掌柜恩惠，方才吐露实情。”
陆小凤喜上眉梢，“你不早说，害得我跟花满楼把花家典籍翻遍了，都没理出个头绪来。”
西门吹雪道，“这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司空摘星的笑容僵在脸上，“所以，你不知道巫族在哪？”
十万大山广袤难测，若要一寸寸搜寻，黄花菜早凉了。
西门吹雪道，“我不知。”
“罢了罢了，”陆小凤挥挥手，“先到苗疆再说。当地人语言不通，对汉人颇为戒备。但钱掌柜的面子他们还是肯给的。你们不如跟着商队前往苗疆，彼此间能有照应，还不会打草惊蛇。”
叶孤城问道，“该怎么做？”
陆小凤笑了笑，“钱掌柜年纪大了，想把手头的生意传下去就金盆洗手。”
“他有两个远房亲戚，一个叫钱泽广，一个叫钱益生。”
第三卷严将军的剑：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巫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