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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落定 “这话可不 ...

  •   可算来了!
      叶孤城精神一振,定睛向蹄声来处张望。
      只见远处驰来匹骏马,马背上坐着位很眼熟的人。叶孤城昨日才同他见过面,倘若在这儿等不到凶手,也还是要回过头去找他。
      来人竟是陈临!他换下官差打扮,背了个包袱,独自一人来至这丰塘村。
      快到村口时,陈临翻身下马,抚着马鬃喃喃自语,马儿嘶鸣一声,碎步行至山坳中去了。
      目送马儿走远,他懒懒转过身来,溜达至另一株凤凰树下坐着。
      凤凰木枝叶茂盛,若非仔细观察,陈临绝对发现不了树上还坐着两个人。
      他未曾察觉叶孤城二人踪迹,径直打开包袱,取出一只香气扑鼻的烤鸭,两个白面馍馍,和一壶酒。
      敢情他清晨走了五十余里山路,只为在凤凰花下吃一顿饭?
      叶孤城冷眼看着,陈临好似饿极了,抬手便撕了条鸭腿,就着馍馍狼吞虎咽起来。
      才啃完鸭儿一只腿,马儿消失的山坳缓缓走来个肩上挑着缠布棍的黑衣人。
      那人走上前,瞥了眼大啖鸭肉的陈临,哼出一声嘲讽,脸上盘踞着那条肉色蜈蚣随之摆了摆尾,“死到临头了,你竟还有心吃东西。”
      陈临像是才意识到有人过来,满是肥油的手在腰上胡乱抹了两把,撕下另一只鸭腿递过去,大方道,“你吃不吃?”
      吴叔奇怪地盯着陈临看了一会,挨着他坐下,接过鸭腿慢慢咀嚼。
      光吃不够,还得喝酒。
      吴叔的手指才碰到酒坛,便被陈临怪叫着喝止,“欸欸欸,连吃带拿的,没你这样的吧?”
      被人抓着现行,吴叔若无其事把手抽回,刻意对着树梢嘀咕,“真小气!”
      “我小气?”陈临简直要气乐了,“严钦荣,你小子好歹讲点道理。你都来杀我了,我还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哪来脸面说我小气?”
      陈临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又气急败坏,却在叶孤城耳畔炸起了一道惊雷。他原本只觉得吴叔颇有来历,却不想,吴叔就是他们苦苦探寻的严家后人。
      吴叔,也就是严钦荣既与陈临如此熟稔,难怪陈临会替他隐瞒,凤凰花案就这么成了不可解的悬案。
      只是……陈严二人间究竟有何恩怨,严钦荣竟要对陈临也痛下杀手?
      叶孤城心中疑虑顿起,忙凝神细看。

      陈临一席话打破二人古怪又和谐的表象,严钦荣的视线冷了几分,“你知道我要杀你。”
      “你小子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朝哪放屁,不知道还真出鬼了,”陈临翻了个白眼,抓着酒坛乱饮一气,“杀完人还随手放朵花,真怕人找不着你是吧。”
      严钦荣笑了笑,意有所指道,“这不也没找着嘛。”
      “嘿!”陈临当然听得出他拐弯抹角在骂谁无能,“要不看你小子是替盼娘报仇,刘秀才一死我就在树下等着了!”
      “你也知道我在给盼娘报仇!”严钦荣动了感情,打断他的话,“可你呢?”他指着陈临的鼻子骂道,“临走前我托你关照秀娘,可你,你个叛徒居然伙同林生根等人将她绑了!”
      严钦荣咬咬牙,厉声责问道,“你敢说,这事不是你做的?”
      “说得跟我不认你就信似的,”陈临冷哼道,它终于啃完那只鸭子,沾满油的手在包袱上抹了两把又去够手边的酒坛,抬眼看着显然发了狂怒的严钦荣,嘴角轻勾,将一切和盘托出,“对,都是我做的。”
      “村里人忌惮盼娘,故而她家粮食吃尽便只能找我来借,这才让我抓到机会,伙同林生根在回程路上把人绑了。”
      “是么……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严钦荣丝毫不觉得意外。这样的供词,他已经死去的那些人口中听过了无数次,他的眼神冻彻如腊月寒冰,“你选择怎么死?”
      严钦荣将缠在棍子外的破布条一一解开,里头赫然裹着一柄墨色长剑。
      “呵......”陈临笑着摇头,几口将酒坛饮尽,旋即起身,唰地抽出佩剑,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说吧,你想怎么死?”
      严钦荣认真道,“倘若我赢了,我会把你的尸体挂在树上,供鸦雀啄食。”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陈临怒叱道,长剑倏尔刺出,直指膻中。严庆荣手腕一抖,挥剑格挡,两兵交接间,铮铮作响。
      这两人剑术卓越,身法迅捷。削砍劈拨之间之间已过了十余招,谁都没讨着好。
      二人缠斗间,远处的山坳又转来一个人。叶孤城蓦然抬眼,只见方才离开的骏马去而复返,上面坐着位布衣红裙的姑娘。
      姑娘神情焦灼,扬鞭催马径直往村子的方向驰来。还未靠近,她看到树下二人正在缠斗,惊诧片刻,忙出声喝止道,“快住手!”
      听这声音,可不正是盼娘?!
      严钦荣闻言一惊,手下慢了半招,陨铁剑没挡住陈临的剑招,仓促间只得略撇开头,任由青钢剑贴耳而过。
      “呀,快住手!”盼娘急了,从马背上跳下来,叉腰喊道。
      严钦荣在剑身一叩,青钢剑旋即荡开,陈临也借力收势,一场决斗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盼娘小跑几步来到近前,将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没人受伤也就放了心,蛾眉一竖便冷嘲道,“陈大人可真有闲心,大早上不当值,与人在这打架玩儿!”
      陈临讪讪一笑,没吱声。倒是严钦荣开始替人分辨,“不是在玩……”
      “哟,您哪位?”盼娘冷笑一声,“看模样像是我们店里伙计吴叔,只是他老人家年纪大气性也大,说走就走,连个口信也没留。”
      这话夹杂着十分的火气,严钦荣摸了摸鼻子,不再往上浇油。
      盼娘长长地叹了口气,揉着额角无奈道,“说说吧,到底怎么个事?”
      “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陈临苦笑着,“都到这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话可不对了,”盼娘粲然一笑,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一圈,好整以暇道,“我哪有您二位明白。”

      “盼娘,我……严钦荣听出盼娘话语中暗含的幽怨,急忙为自己辩白。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她抬手止住,只得呐呐收声。
      盼娘掏掏耳朵,笑道,“哟,您哪位?”
      严钦荣搓搓手,低眉顺眼道,“严钦荣……”
      盼娘点点头,“哦”出了九曲十八弯的音调,语气温和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有谁知道你回来了?”
      “三、四年前。”严钦荣答道,拘谨地瞥了眼正偷着乐的陈临,不说话。显然心里憋着坏呢,想祸水东引到陈临身上。
      “他没告诉我!”陈临见城门失的火快要殃及他这条池鱼,忙撇清关系,“我也是猜到的!”
      见盼娘半信半疑,陈临急忙添了依据,“方才他还要杀我呢,怎么会教我知道!”
      一听这话,盼娘也不再玩含沙射影这套,登时撂下脸来,“你还要杀他?”
      “不,不是……”严钦荣下意识否认,却没不是出个所以然来。
      严钦荣如此含糊其辞,盼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泪水顿时滚了下来,一面哭一面骂道,“你个丧良心的,临行前你让我等你回来,走了十多年连封书信都没有,我们只当你死外面了;如今好容易回来了,谁也不告诉,一心想杀这杀那的,竟还杀到陈临头上来了;若不是他,我怕早就死了;你要杀了他,还不如先杀我!”
      “我没有,”严钦荣见不得盼娘的眼泪,却又实在不理解她对陈临的袒护,半是惭愧半又不解道,“分明是这家伙半道把你劫了,你为何要说他救了你的命?”
      盼娘哭声渐渐止息,“你怎么知道是他劫的我?”
      严钦荣道,“林骁说的。”
      这是凤凰花案的死者,盼娘眉心微蹙,“林骁是谁?”
      陈临接过话头,“林骁就是林生根,你家后院烧起来的那把火就是他放的。你们逃走后,整个村子人心惶惶,没几天,他也跑了。后来拜进马帮,摇身一变成了林老爷。”
      盼娘听罢,带着无法形容的不解看向严钦荣,惊讶道,“你想杀陈临,就只是因为林根生的一面之词?”
      严钦荣说,“不只林根生,还有王顺安,季东明……”
      王顺安是张顺,往人身上扔石块的便是他,季东明是赖明,此人有几分机敏,奈何心术不正,满肚子歪主意又极爱嚼舌根,就是他一开始撺掇三老四少找盼娘的不是。
      他解释道,“这些人临死前把同伙都咬了出来。”
      这帮乌合之众显然不爱讲什么义气,贫道都要死了,哪还能让道友独活?当真是笑话。
      严钦荣仍然能够回忆起听到陈临这两个字的震惊。被一剑穿心的赖明疼得很了,嘴角却挂起轻蔑的笑容,“要不是你那好兄弟帮忙,我们可抓不到那小丫头。”
      赖东正笑话他的愚蠢,因为他亲手将此生挚爱托付给了一位人面兽心的歹人,他望向陈临,轻声道,“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他没背叛你,倘若捆住我的是别人,我不可能挣得开绳索。关住我的房间也不肯能恰好有一扇没锁牢的窗户。”盼娘冷静道,“只是,你不肯信他。”
      陈临目光柔和了几分,“你们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严钦荣拍拍他的肩膀,却被手肘顶开,讪讪道,“盼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昨晚,”盼娘一想到这个就来气,“那对外地来的兄弟跟我打听你家的事,又说起凤凰花案。我觉得有蹊跷,今早忙赶过来,恰好看到你们打架。”
      严钦荣困惑道,“他们打听我做什么?”
      陈临道,“听说是为了一柄剑。”
      严钦荣摸不着头脑,“一柄剑?”

      “一柄剑。”
      叶孤城从树下跳下来,肯定道。
      陈临三人没料到树上还站着两个人,惊讶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孤城上前几步,对严钦荣说道,“我想买你手中佩剑,不知兄台可否割爱?”
      严钦荣戒备道,“无名之人所用无名之剑,如何能得先生青眼?”
      叶孤城答道,“这把剑由世外陨所铸,自然非同一般。”
      严钦荣明白了,“所以你想要的是陨铁,而非这柄剑。”
      叶孤城淡淡道,“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严钦荣笑了,“这柄剑是家传之物,恕在下不能相让。但铸剑陨铁尚有余量,兄台若是需要……”
      盼娘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家东西早被拿光了,空空荡荡只剩几面搬不走的砖墙。”
      “不在我家,在你家。”严钦荣眨眨眼,对盼娘说道,“你还记得我曾给你送来一块镇纸?”
      “记得啊,现在还用着呢。”盼娘似有所悟,难以置信道,“那玩意灰不溜秋又沉得坠手,我还以为是你从哪捡来的石头。那便是天外陨铁?”
      “是啊。”严钦荣笑着点点头,“先祖炼成剑后,将剩下的边角料熔了做成镇纸,与陨铁剑一起传下来,指望后世子孙出将入相。”
      他满脸郁郁,“奈何子孙实在太不争气,大字不识几个,也就会耍几把剑了。”
      “分明你自己不用心,”盼娘嗔他一句,眸中闪着笑,“既如此,这便好办了。”
      叶孤城颔首道,“你们出个价。”
      “价钱不是问题,”严钦荣笑道,“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严钦荣正色道,“方才发生的事情,还请兄台保密。”
      叶孤城瞥了眼陈临,“破案是官差的事,我们可没兴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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