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玉像 我倒要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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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房门被敲响，旋即一道柔和而甜美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大人请二位公子于奇珍塔一叙。”
西门吹雪只得结束被打断的对话，被那位姑娘领着，探一探这名声赫赫的奇珍塔。
身着绣腰襦裙的姑娘带着叶孤城二人穿过苗圃，行至塔前。
走到近前，叶孤城才发现这塔建在石砌的莲台基座之上。在姑娘的接引下，二人登上白玉阶，来到第一层。
琉璃拱门大开着，两位姑娘身着素衣长裙站在门口，腰间各系着一只小巧的香铃，巧笑倩兮。
见叶孤城一行人走来，二人屈膝行礼，口道万福。
接引女子微微颔首，向叶孤城二人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殷切示意道，“请。”
奇珍塔外恢弘气派，塔内更是金碧辉煌。燃着的长明灯将塔内照的纤毫毕现，琉璃法相、翡翠云烟，梵音袅袅，香风阵阵。
姑娘领着叶孤城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内室。为二人献上茶水后便悄然退开。
一时间，屋内仅剩下叶孤城二人。
叶孤城大致打量一眼，室内装潢颇为不俗。地上铺着银红撒花毛绒毯，两边各一溜桃花纹紫檀几案，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木盒，用屏风隔开了。
对面贴墙摆了张酸枝木多宝格，上面置有各色摆件。
不多时，一位华服男子走了进来。
想必他就是侍女口中的大人了，叶孤城二人站起身来，向其叙礼。
男子面带微笑拱手回礼道，“在下王朗，是这儿的掌柜。二位公子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主客以次落座，叶孤城也笑了，“久闻奇珍塔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派非凡。却不知里面卖的东西，可担得起‘奇珍’二字？”
“当不当得上，公子一看便知，”王朗不急着解释，拍着胸脯保证说，“奇珍塔搜罗天下奇珍，不会让您失望的。”
叶孤城环视一圈，愕然道，“你是说这些？”
“就是这些，”王朗笑着，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随从打开右边第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只卷轴。卷轴缓缓展开，显露出图画真容。
近旁河堤草木栩栩如生，远处山峦云烟缭绕，河流氤氲着雾气从山涧蜿蜒至平原，渔舟长杆点岸，缓缓而行。
画卷用笔潇洒，点染苍润，自有其空灵古趣。
落款是徽宗。
哪怕叶孤城于画道并不精通，却也看得恋恋不舍。
“公子可还满意？”王朗见他痴迷，颇为自得，笑眯眯问道。
叶孤城转眼看他，由衷赞道，“此乃神品，奇珍塔当真名不虚传。”
王朗见他虽然赞不绝口，却神色清明毫不动心，淡然一笑，邀请他看第二个木盒。
那承架上摆着指余宽的玉飞天。
飞天精致小巧，质地温润如凝脂，云鬓高髻丰神秀骨，身躯舒展衣带如风，身下驾着祥云，婀娜多姿。
木盒一件件打开，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宝贝，大的有紫檀嵌螺钿的琵琶、整颗红珊瑚雕琢而成的海棠，小的有天青釉汝瓷的酒器、剔透如一池春水的翡翠原石。
叶孤城礼节性赞叹。
王朗又将其带进了第二个房间，这里陈列着各色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尽汇集在这小小的一间屋子里。
王朗取出身旁的剑，反手挽了个剑花。
“好剑！”西门吹雪由衷赞道。
他虽然看不见剑身逼人的寒光，但此剑出鞘时鸣声清坚，当然是好剑。
王朗问，“怎么样？”
叶孤城道，“是好剑。”
王朗仔仔细细端详他片刻，又道，“可你不动心。”
这问的当然不仅是一柄宝剑。
“你误会了，”叶孤城苦笑道，“这里随便一个小东西都价值连城，我怎么会不动心？”
他大大方方承认，“只是在下囊中羞涩，买不起罢了。”
“我们不收金银，您肯定买得起。”王朗意有所指道。
“你是个太成功的商人，不会做蚀本的买卖，”叶孤城沉吟片刻，反问道，“用更大的代价来换取这些珍宝，于我何益？”
“我确实是个商人，至于您说的蚀本，却只是见仁见智，”王朗道，“说不定我们想要的东西，您抬抬手、张张嘴就给了，不费什么力气。”
叶孤城婉拒道，“我们兄弟二人武艺不精、身无分文，可没这能耐。”
“我是个生意人，我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卖不出的东西，”王朗哈哈大笑，“自古财帛动心弦，你不动心，自有他人求之如狂。”又道，“您二位放心，强买强卖这种事，我是不屑做的。”
叶孤城与他相视一笑，道，“如此最好，您做生意，还是去找那些出得起价的人。”
“别人的生意当然要做，你们的生意，奇珍塔也要做，”王朗殷勤将他们送出门，“倘若世上真有无欲无求的石头人，他肯定不会走这么远路，专程跑到奇珍塔来。”
“说不定我们只是来见见世面。”叶孤城试探道。
“不对，”王朗坚定道，“我看得出来，你们想买东西。”
回去的路上，西门吹雪忽而出声问道，“既然奇珍塔不收金银，我们在这买东西，要付出什么？”
接引的女侍显然没料到客人忽而出声，诧异地瞥了他一眼，答道，“我也说不清。”
思索片刻，她吞吞吐吐道，“只听姐姐们说，有个小乞儿污头花脸的敲开了奇珍塔的门，出来时浑身气派极了，却再没人看他伸出右手。”
再问，那姑娘便只会摇头，满脸惊惧。
途径苗圃时，周管事扫了一眼，那姑娘兔子般一惊，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有人要吃了她似的。
叶孤城心中更添了一丝戒备，秘境美则美矣，到底不是什么福地。
结束会面再次回到小屋，二人都松了口气。
西门吹雪立在桌边用一块干净的绒布巾仔细擦拭佩剑，叶孤城半倚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打发时间。
西门吹雪忽而说，“这不对。”
叶孤城懒懒抬了抬眼，支吾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它能大咧咧打出搜罗天下奇珍的招牌，”西门吹雪问道，“不担心别人心生歹意？”
“抢不过吧，”叶孤城随口道，“它自己的手段也未必干净。”
“这里出入行走皆有人跟随，想必是担心我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西门吹雪问，“今夜我们出去探探？”
“不了，”叶孤城思索片刻，“咱们初来乍到，可别打草惊蛇。”
“也不知老实和尚做了什么，那掌柜显然对我们很感兴趣，他会自己找上门的。”
西门吹雪道，“好。”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又有使者来敲门。
使者领着他们从奇珍塔旁的小路走，穿过松林，见到一片用栅栏围起的草地，地上有几匹马儿或坐或卧，懒懒咀嚼着青草。这几匹马头窄颈高，体态威严，品相都极好，
叶孤城二人进到马场，便听见爽朗的笑声。
一位身着骑装的女子笑着迎上来，“两位公子想必就是古氏兄弟，欢迎欢迎。”
叶孤城顿了顿，“姑娘怎知我二人名号？”
“奇珍塔知道客人的每一件事，或者公子更希望我称您为叶孤城？”那姑娘眨眨眼。
叶孤城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意思？”
“昨日公子才跟周管事报了叶孤城的名号，今天便忘了？”那姑娘笑着调侃一句，旋即报上自己的姓名，“在下岳云，是这儿的掌柜。我带二位公子参观参观？”
原来只是歪打正着，叶孤城放下心，“好。”
除了马场上撒欢溜达的那几匹之外，马厩里也蓄养着马匹，大的小的，红的黑的，品相都极好。
但私蓄战马、私铸甲胄都是死罪，奇珍塔究竟想做什么？
叶孤城问道，“岳姑娘，这些马匹……”
“公子不喜欢？”岳云笑着解释道，“有些客人倒是极爱马，用三尺宽的金饼换了好些回去。”
叶孤城奇道，“那人是不是也自称叶孤城？”
岳云竖了竖大拇指，笑道，“公子料事如神。”
叶孤城冷笑不语。
哪有什么料事如神？
当初南王试图笼络他，送来的见面礼中，也有这样一块金饼。
看过跑马场，岳云领他们穿花寻路，来到一间草堂，匾额上提着“百草”二字。远远隔着竹篱，叶孤城二人便闻到了清苦的药香。
一踏进门，入眼便是几张巨大的药架，抽屉掩着，外面贴着一张张签条，上面写着“虫草”、“鹿茸”、“龙涎”等字，里间放着几张多宝格，叶孤城瞥了一眼，最外面的架子上摆着各色灵芝，灵芝或大如人首、层叠错落，或一只独秀，如同伞盖，皆非凡品。
出百草堂后沿小径没走多久，又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竹篱，只是匾额上提着“百卉”二字。草堂前的庭院很大，被圈成各色花房，牡丹、海棠、月季、芍药，各色花神会于一处，花香馥郁花朵仙妍，绰约若仙子。
花房后面便是白兽堂。又是一模一样的竹篱匾额，上面提着“百兽”二字。
第一间小屋中密密麻麻堆着许多琉璃盒，盒内堆着沙砾，沙砾中盘着蛇，蛇身花纹绮丽，让人看着汗毛倒竖。见有人来，众蛇纷纷贴着琉璃壁凑上来，嘶嘶吐着信子，将尾巴摇得沙沙作响。
第二间屋子里也是一样的琉璃盒，不过里面放的不是毒蛇，而是毒蝎。此后还有蜈蚣、蜘蛛等各色毒虫。
参观完百兽堂后，一行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琉璃塔旁。
岳云将他们领上楼，穿过曲折回廊来至一间内室。里面似是一间书房，一排排列满的酸枝木书架上密密麻麻堆满典籍，书架按刀法、剑法、指法、心法等划分，粗粗扫了一眼，书架上摆着什么《嫁衣神功》、《无相功》等典籍，有些格子会特意空出来，用纸条注好所缺功法。指法架上“灵犀一指”那格便是空着的。
书架尽头又是一架多宝格，正中放着由白玉雕成的人像。人像衣袂飘摇，玉石莹润的肌理中沁着浅淡的石榴红色，双眼用宝石雕琢，观之天真可清。
叶孤城微微一顿，细细瞧观。只见手处衣袖随风而起的弧度颇为神异，不觉间凝神看去，只觉眼前人像逐渐模糊，反倒那条雕琢的细线从手臂移至肩颈，游动了一个周天。
叶孤城心中猛地一跳，再次端详，又觉得人像平平无奇。
“公子看出此像端倪？”岳云檐口笑道。
“哦？”叶孤城眸光闪烁，缓缓叹道，“昔年玉和尚圆寂之时曾留下两尊玉像，观想佛像可修习心经佛法，观想人像可领悟绝世武学。”
“佛像供奉在少林寺内，人像却不知所踪。许多人四处找寻，都一无所获，没想到竟在你们手里。”
“公子好眼力，”女子注视着叶孤城，苦笑道，“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玉面美人像，公子却不动心。”
“动心又如何，”叶孤城道，”先不说我买不起，若是真把这人像买下来，可没法活着走出天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你身怀异宝，最好拥有与之匹配的武力。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当然有能力拥有这尊玉像，但显然，古氏兄弟没有。
生意没谈成，岳云也不恼，淡淡道，“公子今日想必也累了，二位请回吧。”
与岳云告辞后，二人回到房间。
叶孤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诚然，他们来此秘境的目的只是为了天山雪莲。看到尊玉像的瞬间，叶孤城不免意识到，他们误打误撞地跌进了一个诡谲的阴谋里。
北风山庄荒废的祠堂里，云飞扬曾说名叫黑煞的组织灭了他家满门，只为取得那尊玉面美人像。叶孤城言语间的试探被岳云轻易肯定下来，那么这玉面美人如何出现在奇珍塔内？黑煞与奇珍塔究竟有什么关系？
黑煞现世时总以黑纱蒙面、黑衣蔽体……腰系铜铃。
黑煞右使楚南姑娘腰上系着银铃，铃铛上刻着兽首浮雕。
这座光彩照人的琉璃塔，屋檐翘角上缀着、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的，也是银铃。
西门吹雪忽而道，“他们不会甘心。”
奇珍塔来往宾客众多，并非所有客人都有此等待遇。老实和尚在他们的身份上做了手脚。他既然请求西门吹雪杀了塔主，一定会确保那位神秘莫测的塔主会对他们产生好奇。
“那正好”，叶孤城答道，语气泛着丝丝缕缕的阴寒，“我倒要看看，这奇珍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玉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