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落霜眠

16、第十六章 回家

　　回家看到曲昔思发的消息，“我发烧了，老师让我在家待着，别去学校了。”发送时间停留在上周日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那时尹依已经睡了，睡醒后也没查看过手机。
　　尹依：“我回来了，消息我没有看到。”又删掉后半句。
　　尹依：“你身体怎么样了？”
　　等待了一会儿，手机“叮”的轻响。
　　曲昔思：“好了，体温早正常了，但班主任让我观察一周，下周就能回去了。这周干什么了？”
　　尹依抱着手机，想了想，开始认真地“汇报”这一周的流水账。
　　尹依：“考了两天的试，看什么也不懂，在家真的学废了。”
　　尹依：“我们分成了两个教室，女生就在咱原来这个教室，男生去了初一那上。发了好多的卷子和提纲，等你回来就看到桌洞里一堆。”
　　尹依：“现在上课都戴着口罩，吃饭的时间也错峰进行。”
　　尹依一条接着一条发送，把能想到的全都告诉曲昔思。

　　返校早上，尹依早早整理好内务，看了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拿起书包准备去教室。
　　推开宿舍楼厚重的玻璃门，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樟树特有的清香。
　　她抬头，目光被前面的人抓住，在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她想念了一周的人。
　　是曲昔思。
　　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拉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最醒目的是脸上那副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晨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给头发边缘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甚至连睫毛上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她站在那里，简单、熟悉。
　　“尹依！” 曲昔思先喊了出来，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却藏不住雀跃。
　　“你回来了！” 尹依几乎是脱口而出，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迎了上去。
　　她看见曲昔思松开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那是拥抱的姿势。
　　在即将抱到时，宿管阿姨“杀”出来了。
　　“哎！那两个同学！” 声音中气十足，“保持距离！不要靠得太近！”
　　曲昔思张开的双臂顿在空中，随即缓缓垂下。尹依抬到一半的手也僵住了，最终只是无措地攥住了自己的书包带。
　　近在咫尺，却不得不止步。
　　尹依心里涌上一阵失落和酸涩，她想被抱，想被曲昔思抱一下。
　　“……你要回教室吗？” 曲昔思声音低了些。
　　“不，先回宿舍。” 尹依摇摇头，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曲昔思手里的行李箱，“我帮你拿上去。” 她转了个方向，推着箱子又往回走。
　　曲昔思放下背包，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床铺。床下只放着盆和拖鞋，床上铺得整齐，却空荡荡。“我的其他东西呢？” 她有些疑惑。
　　尹依还在想着那个被打断的拥抱，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啊……在柜子里。” 她有些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搓着，“不好意思啊，没问过你就动了你的东西……” 她连忙摆手解释，语速快了起来，“我就是大致归拢了一下，怕太乱，具体的你肯定还得自己重新整理……”
　　尹依怕曲昔思不舒服，还要再说些什么。
　　曲昔思笑了笑：“谢谢你还来不及，从五楼搬到一楼很累吧。”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柜门。
　　看到里面并没有尹依说的那样，衣服整整齐齐的叠着，一些密封袋、塑料袋没有打开，堆在一起。
　　尹依跟着她，站在一旁，像等待检查的小学生。
　　“哇——” 曲昔思发出轻轻的惊叹，转过头看她，“弄得这么好！比我自己收拾得整齐多了！”
　　尹依不确定这是不是朋友善意的安慰，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先把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放好，你坐我床上等一会儿吧。” 曲昔思指了指自己铺好的床铺。
　　她知道尹依的性子，不会主动去坐别人的床，如果自己不说，她大概会一直靠在床杆边站着。
　　尹依这才依言坐下，安静地看着曲昔思打开行李箱，利落地将里面的书本、杂物一一取出归位。她不再插手，只是静静陪伴。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酝酿暑气，一番收拾下来，曲昔思的额角渗出了细汗，后背的衣服也有些贴住了。
　　“呼，有点热了。” 曲昔思用手扇着风。
　　“对啊，这周的温度都挺高的。”
　　曲昔思从叠好的衣服里抽出一件干净的短袖T恤，然后极其自然地在尹依面前，抬手抓住了自己校服下摆，眼看就要往上掀！
　　尹依被这毫无预兆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的一声，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地蹦出来：非礼勿视！ 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对面的墙壁。听着衣服的摩擦声，整张脸“腾”地烧红，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你……你倒是背着点人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随即又对自己这副纯情过度的反应感到一丝滑稽。尹依啊尹依，你可真是个“正人君子”。
　　直到曲昔思清爽的声音传来：“好了，走吧。”
　　“……嗯，好。”
　　两人前一后走进教室。男生们也已回归，教室恢复了满员的状态，桌椅虽然仍是单人单桌，比之前紧凑了不少，但总算有了往日的气息。
　　曲昔思走过去，放下书包，伸手进桌洞一摸——
　　她的动作顿住了。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手指触碰到那厚厚一摞、抵着指尖的纸张时，还是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
　　她将那一大沓卷子和提纲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像面对一座微型的纸山。
　　仔细翻看，：各科的试卷按顺序理好了，页码连贯；零散的提纲被仔细地归拢在一起，边缘对齐，甚至用小夹子夹住，防止散乱。
　　这种不声不响的周全，这种藏在细节里的体贴，除了尹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曲昔思转向尹依，笑嘻嘻的：“尹依，你给我整理的？”
　　“当然了。”

　　开学考试出成绩了，尹依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还算靠前的位置，悄悄松了口气，并非她假期里多么悬梁刺股，实在是大家都没怎么学。
　　课间，总能看到有同学被老师叫住，在走廊或办公室进行一番恳切的谈话，内容无外乎“抓紧时间”、“迎头赶上”。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尹依收拾好书包，经过讲台时，一直坐在那里批改作业的班主任抬起头，叫住了她。
　　“尹依。”
　　“嗯，老师。”她停下脚步。
　　“这次考得不错，”班主任语气温和，“假期里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还好。”尹依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老师，我没学啊。这话她只敢在心底小声嘀咕。
　　“不过还得努力，”班主任的笔尖在她的成绩单上点了点，“数学和物理这两科，有点拉分了。优势要保持，短板也得补上。”
　　“嗯嗯，对。”尹依连连点头，目光却飘向门口。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背包被轻轻扯了一下。
　　曲昔思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前排，倚靠在旁边的课桌边，一只手正绕着她背包拉链上的那个毛绒小挂饰，一圈，又一圈。
　　尹依因这细微的牵扯而分神，却听到老师继续说：“不过到了高中，分科的时候你可以考虑选历史、政治这类文科嘛，不就是背嘛。”
　　她笑着向老师点点头，没有接话。不，我可不想选政治。
　　“好了，快回宿舍休息吧。”
　　“嗯，老师再见。”尹依如蒙大赦，赶紧转身。
　　曲昔思也跟着她一起往外走，没放手。
　　尹依没有回头，她背过手试探性地，用食指轻轻勾住了曲昔思抓着小挂饰的手指。
　　曲昔思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躲开。
　　尹依翻转手腕，用力将那几根手指拉入微凉的掌心里。
　　握住的感觉很好，能感受到对方指节的形状，皮肤的温热光滑。
　　曲昔思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尹依握住的力道，也拉住尹依。
　　等开始下楼梯时，因为拥挤和步伐，曲昔思沿着手臂挽上去，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轻轻碰撞、挨蹭。
　　然后尹依的手臂外侧，清晰地感受到了柔软触感，透过校服面料传递过来。
　　这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背，她的手臂僵得不敢乱动。
　　却又不想收回来。
　　在这心慌意乱的贴近中，一股非常清淡好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不是任何她熟悉的香水，甜腻或冷冽；也不是超市里常见的洗衣液或柔顺剂那种直白的香精味。
　　它很干净，带着一点点像是阳光晒过棉布后暖烘烘的气息，又混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香。
　　是曲昔思身上的气味。
　　好香啊。尹依在心里无声地赞叹。它不具攻击性，却丝丝缕缕，将她悄然包裹，让人安心。
　　她贪婪地、又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这近在咫尺的芬芳，生怕动作大了会惊扰它。
　　她从没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这是曲昔思的“味道”，是她的一部分，隐秘而独特。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不知道曲昔思知不知道她身上有微香，她没有问，害怕是种冒犯。
　　真的，很好闻。好闻到让她每次靠近想起，都忍不住悄悄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