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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湿天湿地湿新郎 门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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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客厅的光透进来,一个蹑手蹑脚的人影走进来。
动作小心,但应该是刚踩过水,鞋子踩在瓷砖难免发出黏黏糊糊的杂音。
妈,我睡着呢,你一来反而睡不安生。
刘慧佳很想说话却实在困得张不开口,继续一动不动地侧卧在床上。
有天路过卧室,刘母心血来潮开门看看女儿睡得怎么样,结果一开门,她正直挺挺坐着摸黑玩手机。
快当妈的人了不爱惜身体,那还了得。
于是自此之后三天两头地在临睡前或者起夜时悄摸着来瞧瞧,一般确定人好好躺下就又安静退出去。
可这回她站得时间有点久。
刘慧佳困得眼皮像抹了胶水的同时,被大活人眼睁睁盯住也没法真的安心睡过去,迷迷糊糊地躺到脑子熬过最困的时候,思绪才慢慢清醒。
“妈。”
床头的人没动。
她蹭地坐起来,床头根本就没人,再撇头朝门口看,门也没打开过,门缝下面没有光透进来。
刘母都看完电视睡觉去了。
……不行,好吓人,我不能自己待在这儿。
刘慧佳呆住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把灯打开,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但她还是害怕,就拿起手机去旁边房间。
新换的拖鞋精挑细选过防滑款,走路时她仍感觉脚下滑溜,低头,白瓷砖好像有部分更亮。
和周围比起来大概是擦过和没擦的区别。
差点睡着的刘母被突然打开的灯惊得一激灵,起来发现是女儿站在门口,拍拍胸口哎哟喂地念叨。
“妈你刚刚去我房间看我了?”
“去了,我看你睡着就又走了。”
刘慧佳放心下来:“哦,你下次想来记得在垫子上蹭下脚,不然水带到房间里。”
“怎么了?”
她坐到旁边,掀开被子欲钻进去跟妈妈挤一晚上,口头应答着:“就是我觉得地板有点滑,所以问下。”
刘母防备地把被子按下去,满脸拒绝:“不行,我一个人睡觉习惯翻身,晚上睡昏头压着你怎么办,你现在可不经压。”
“好吧。”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
刘母又问:“你怎么了,突然要跟我一起睡觉了又,平时看看你睡觉都得跟我生气。”
愿望没得逞,人又困,刘慧佳连连摆手地说没什么。
“真的没事啊?有事叫我。”
“知道了——”
咔哒,门重新合上。
她退回到卧室,每过多久就睡过去,睡得挺香。
二十几天的时间够陈文彬外公咽气下葬了,他本人还是没来,可能陪着二舅去跟外公一起到地下培养感情了。
好好培养,培养好了再爬上来投胎。
刘慧佳阴阳怪气地说起这个,大不敬的话尚未说出口,唯一的听众立刻紧张地起身离席,既不反驳也不给继续发挥的机会。
还不如吵一架。她哼哼两声,慢慢调整好姿势仰倒在堆满抱枕的沙发里,灰尘扑扑的水晶吊灯仿佛就在眼前晃。
“谁啊?”刘母从厨房出来。
刘慧佳不明所以:“什么谁?”
“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来者是老熟人了。
陈文彬穿得风度翩翩,长款的驼色风衣崭新,小心思却因为湿答答的头发落空。
他看上去有些狼狈,湿掉的裤脚颜色要深一块,被挽到脚踝。
“稀客。”刘慧佳坐直身子,皮笑肉不笑。
刘母把干净的帕子拿来:“外面下雨怎么没打伞呀?”
“舅舅带我参观附近车间,我看离您这儿就几步路距离,午休就过来看看。”
说完,他露着笑扭头和刘慧佳打招呼。
“我不知道你急得风里来雨里去也要挂着我,真是谢谢你,大忙人。”
刘母怕尴尬,忙叉开话题。
陈文彬脸上仍然温温柔柔地应答过,直到被邀请留下来吃午饭,借口下午还要去厂里才离开。
耳机全程没摘下来,人离开,刘慧佳也没送客,掏出手机选择播放音乐,嘴里哼起不着调的曲子。
估计人彻底走远,她好奇地问刘母:“你为什么不给他把伞带着走?”
陈文彬又淋雨回去。
刘母懊恼地拍拍脑袋:“我给忘了,当时你怎么不提醒。”
之前光顾着注意小情侣见面的气氛别被女儿的快言快语擦出火星子,愣是没顾上给伞。
“我也忘了嘛。”我就想让他淋淋雨。
刘母信以为真,抱歉地区打电话解释,老年机的通话声音很大,旁边的刘慧佳听得一清二楚,对电话另一端的人略轻蔑地走开。
下雨的缘故,水声远远比人声大,陈文彬说没关系的声音含糊不清地泡在水里。
“雨很大吧?要不然我出来给你送把伞你再走,先找地方等我。”
“不……我快到了。”
“你路上注意安全,下雨天路滑。”
刘慧佳进到卧室里将所有声音隔绝于外,一屁股坐在床边,脱鞋上床的时候感觉脚踝一凉,发现是床单下摆擦过去的触感。
说湿也不能叫湿,可就是感觉润润的,摸起来更冷。
怀孕之后她鼻子灵得厉害,凑近闻到河流的味道,和清新自然无关,是鱼死了很多都堆在里头的臭味。
“妈,妈!”
刘母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写着“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我床单有股味儿,而且潮得很。”
家里的洗衣机有烘干功能,刘母嫌弃耗电多几乎没用过,但碍于特殊情况,她只能无可奈何地收拾好床上三件套去洗再烘干。
刘慧佳坐在床上,宽松的睡裤朝上滑到小腿,被冻得起鸡皮疙瘩。
她把脚怼到没了被套的棉絮下面,自觉像没毛的鸟往乱糟糟的窝里一坐准备抱蛋,一个劲地傻笑。
一墙之隔的刘母对此习以为常,弯腰把被套塞进,随着轰隆隆的机器启动声,花花绿绿的布料在桶里旋转。
小区楼下没到上学年纪的两个小孩被大人带出来玩,玩到兴起便放声笑闹。
多热闹。
人老了就没有生命力了,等孩子长大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要是刘慧佳有读心术她肯定要尖叫——其实没有也想叫。
“江夏,我快闷死了,被一天天的雨和潮湿的空气,就像有个人往我脑门泼水一样,走到哪里湿到哪里,你能不能懂这种感觉?”
刚起床的江夏回完消息就收到新的抱怨,隐约有预感,又快疯一个。
世界不知道怎么,一个带一个地疯,那才真是没完没了。
她下楼去过便利店,知道洪圆圆为什么要疯:林老板想找女儿,女儿不离她,她就疯了;洪圆圆不想她疯,想还给她女儿,自己就疯了。
去听几耳朵便推的出,林老板叫女儿,洪圆圆应,好几次之后林老板被洗脑才不叫。
如此反复,两人疯到一块去,互相拖着圆谎,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江夏还猜到刘慧佳将为什么发疯:经常失踪的新郎、肚子里蠕动的婴儿、抽软鞭子的妈……
月份大起来,总不能生剖取子,所以她陀螺似的高速旋转,理智呈块状剥落。
刚认识话与话尚有联系,后面话都散得快拼不回愿意,十有六七靠猜。
江夏继续提些隔靴搔痒的建议:“你要不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我没有啊,外面亮得晃眼睛,我是想出去。”
“……我觉得我们这儿不正常。”
“你也这么觉得?我也是,周围越来越闷,空气感觉变得又稠又重。”我快被压扁、坍塌。
……不是觉得,是真不正常,客观上的失常。
心累手累,江夏从坐着到蹲着,手机放在原来的位置上,煮熟的虾般向内蜷缩。
刘慧佳说:“你最近出门可不可以拍几张正在玩的照片?”
“不好意思,我最近没怎么出门。”
“为什么?”
“有些事。”
“我妈叫我吃饭了,一会儿聊。”
“OK”
胖出蒜瓣毛的橘猫叉开腿堂而皇之地趴在瓷砖上。
熄屏的江夏走过去伸出手,胖猫偏了偏脑袋,发现人类只是来挠它下巴。
人:“喵喵。”
猫:“……”
人:“喵喵喵。”
猫:“……”
“你不想理我啊?”
看来你是只有理智的小猫,不像周围的人,被夺舍得遇到我就热情似火,什么都说。
甩动尾巴,橘猫以睥睨天下的表情斜眼睨着。
江夏故意去摸随呼吸而抖动的聪明毛,没碰上便被躲开。
它爬起来把脑袋晃得虎虎生风,掉毛宛如风中蒲公英。
江夏无不恶毒地评价:“以后就是小秃子猫。”
“欺负一只小猫?”卫禧探出身子,前额的头发被飘进伞下的雨打湿,一小缕贴在脸边。
江夏捻起猫毛:“真的,按照这个掉落数量,秃头壮汉将是橙子的未来。”
猫来自对门的邻居,邻居取名橙子,说起名字的时候只一味地苦笑,表示早知道叫它“甘蔗”,希望更名换姓可以阻止猫的圆润生长。
卫禧路过橙子,情不自禁地“嘬嘬嘬”,但橙子没搭理,蓄势待发狩猎超市购物袋。
“不理我?”
欺负猫的技能更胜一筹,他把袋子晃来晃去,故意不让抓。
江夏旁观一会儿,忽然出声:“卫禧。”
“怎么了?”
寻声看去,卫禧手上动作一停,橙子马不停蹄地扑上来,爪子划破塑料袋,小东西全掉到地上。
江夏止住话头,走近帮忙收拾东西。
卫禧把小包蒜捡到手里,嘴上没停:“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
“你知道我有话要说。”
“我知道,但是你每次好像都没说吃口。”
两个人捡完东西面对面站着,双方的眼里都有东西在拱,具体是什么则难以言喻。
江夏斟酌着语气:“因为……我以为你有事情想说。”
心乱如麻,她已经快不会说话了。
卫禧却不明所以地用慢悠悠的语调重复了一遍“我有事情想说”,然后神色莫名地说:“没有吧。”
“你觉不觉得最近有点怪?”
“嗯?”
江夏肯定,问出口的瞬间他的笑意凝固了,区别堪比阴天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