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里的万人嫌》颂川红

49、冬日季节 裸睡不好

　　大雪这天，郑誉在别墅内准备了火锅，张清则在烤栗子。
　　据他说这是每年冬天的必备项目，以前在乡下老家，冬天就往灶台里扔一把板栗，听到噼啪的裂壳声就能去捞了，黑红开裂烫手的烤板栗飘出的香甜气味，足够张清为之付出任何代价。

　　煮饭阿姨这一周请假回家，别墅里只有张清和郑誉两个人，郑誉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接受张清投喂的板栗。
　　张清喂人喂得很熟练，郑誉冷不丁地问他，“这样喂过几个男人？”
　　张清还真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爸、我哥、邻居家那个爷爷……”

　　他扭头警惕地问郑誉：“你问这个干嘛？”

　　郑誉瞥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张清觉得这个问法怪怪的，疑心对方又觉得自己放荡轻浮，抿了抿唇，收起栗子，不再喂了。
　　“放荡轻浮”这个词是张清自己推测出来的，实际上郑誉并没有这样说过他，可张清知道郑誉的意思，自己上赶着出去跟男人约会见面，还偷偷看片，似乎确实无法洗白。

　　郑誉问他：“怎么不喂了？”
　　张清放下一把栗子，转身跑了：“你自己剥吧，我再去烤一点。”

　　吃火锅的时候，张清又觉得幸福起来，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吃海鲜，因为吃得很少。可自从来了红园，每天都有鲜鲍和各种贝类蟹类、海虾海鱼供应，顿顿吃得有滋有味。
　　夜幕降临，别墅的落地窗外，铺天盖地地飘着雪花，因为是圣诞月，所以本月月初庄园内就被物业管家装扮起来，松树上挂着彩球和圣诞结，向窗外望去，漫天飞雪明明灭灭，翠绿的圣诞花环和彩灯星星点点在风雪里闪烁着。

　　郑誉今天一直有些沉默，事实上，在张清生病的这段时间里，他总觉得郑誉有点怪，但以他的文化水平又形容不出哪里奇怪。
　　郑誉在床上总是会突然很用力地抱他，好几次吓得张清以为他要做什么，可对方却连接吻和相互抚慰这种项目都取消了。
　　两人之所以睡在一张床上，也不是每晚都这样，是因为很偶尔的，张清会耐不住心中思念，抱着占一次便宜是一次，反正早晚会结束的念头，红着脸去郑誉房间询问可不可以睡对方的床，感觉他的床垫更舒服一些。
　　郑誉也不会说什么，只给他把位置让出来。

　　这种状态张清很满意，虽然少了接吻和抚摸，但他们至少退回到正常朋友的关系，等以后分开也不会太难适应。
　　说不定等郑誉毕业之后回国发展，他们还能作为普通朋友约出来吃顿饭。

　　张清喝了点甜果酒，饭后有些醉了，郑誉扶他上楼，很自然地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人放到床上，张清手臂带过他脖子，他弯了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安静凝视躺在床上的人。
　　张清鼻息间有梅子气泡酒的味道，明明没喝几杯，却醉成这样，他唇色被染红，带着肉嘟嘟的光泽，脸蛋也红扑扑的，眼睛迷离闪烁，完全是一副醉态。

　　那种混乱的感觉又出现了，郑誉眉极轻地皱了下，他正准备起身，张清却突然侧过脸，黏糊糊的嘴唇不经意间扫过他手腕，张清嘟囔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郑誉看着自己的粘上濡湿痕迹的手腕，片刻后，鬼使神差地，他以一个极不明显的角度微微俯身，轻声问：“你说什么？”

　　张清声音小得像猫，但郑誉还是听见了：“你为什么不亲我了……”
　　心中像有某处被轻轻敲了下，咚的一声，郑誉呼吸加重，掐住张清下巴，他问：“你在跟谁说话？”

　　张清似乎很不舒服，挣扎着，半晌又没了动静。
　　张清鼻尖挺翘，在卧室灯光下透着珠光宝玉般的色泽。
　　郑誉捏住他鼻子，俯下逼近，嘴唇离他的脸很近。
　　“张清，你在跟我说话吗？”

　　窒息让张清猛地咳嗽起来，意识也恢复了一些，睁开眼，却还是懵懂的。
　　郑誉此刻的表情十分冷静克制，仿佛在面对一道极难解的数学题，他像有些疑惑似的问：“张清，你想我亲你吗？”

　　张清浑身一激灵，半猜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目光朦胧，装出一副还没醒的样子，含糊道：“佩奇……”
　　郑誉顿了顿，声音变沉，“你在叫谁？”
　　张清又翻了个身，“乔治……”

　　没有看过小猪佩奇动画片，也不了解佩奇族谱的郑誉突然感到脑子里有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被情绪裹挟的人，却在此刻很想堵住这张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郑誉不明白这股混乱愤怒的情绪是什么，他只知道不想再从张清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郑誉压在张清身上，一条青筋顺着额角蔓延，压着蠢蠢欲动的力量，在和理智角逐。

　　就在这时，张清突然转回身，手臂搭上他脖子，将他搂近，软乎乎的嘴唇就这样触上了他的。
　　郑誉与他对视，终于从那张嘴里听到了他想听的两个字，张清叫他：“郑誉……”
　　他知道张清喝醉了，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叫他的名字，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张清感到自己被重重压住，他鼻腔一酸，眼眶发热，郑誉在很用力地咬他嘴唇，没多久，他嘴里就散开一股铁锈味，可他却把郑誉搂得更紧。
　　不够，还不够，张清挺着胸膛，想要更贴近对方。
　　郑誉的手在他身体上游走，他们在做这些曾经做过的事情，张清觉得自己比那时更喜欢郑誉。
　　这种喜爱与日俱增，浓烈得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不知道郑誉是怎么想的，酒后乱性也好，单纯的想对他开展教学也好，总归不会是喜欢他。

　　可是……真的不能喜欢他吗？一点点喜欢也不行吗？
　　张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喝酒之后，他重新变成一块发涩的桃子。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告诉郑誉，大不了就是朋友也做不成，可他真的想告诉郑誉。

　　郑誉把人压在床上亲吻，感到有湿咸的液体滑进嘴角，睁开眼看，张清哭了。
　　郑誉的心在那一瞬重重颤了一下，亲吻爱抚的初衷在他脑海中闪过，张清真的需要他这样教学吗？
　　张清说过目前没有谈恋爱打算，那这场教学很可能是郑誉的一厢情愿，张清并不需要。

　　郑誉这样想着，手下力气却更重，如果不需要，为什么要主动搂他？为什么要在床上叫别的男人名字？佩奇？听起来不男不女，乔治又是谁？
　　什么时候连外国人都勾搭上了？
　　张清就是想逼死他，这个人不仅笨得一塌糊涂，更是坏得无可救药。

　　……

　　房间恢复安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两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但张清累得瘫软在床上。
　　他刚才的嘴被郑誉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此刻一截粉色的舌头露在外面，祈祷空气给一点。

　　郑誉在身后强硬地抱住张清，张清虽然这段时间胖了些，可还是低于平均体重太多，大概从小就营养不良，再加上成年后一直干体力活，瘦得骨头都凸出来。
　　郑誉抱着他单薄的背，眉头紧皱，他心里一团乱麻，却一根思绪都理不出来。

　　张清被他抱在怀里，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仍没忘记刚才那个念头——
　　他真的能跟郑誉表白吗？
　　即便面临的可能是对方的恶语相向，甚至将他赶出红园，两人再也做不成朋友，张清真的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吗？

　　今夜的张清是冲动的张清，即便有那么多可是，他仍然想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你”四个字仿佛就在嘴边，即将冲破喉咙的束缚。
　　心跳如鼓擂，张清嘴唇张了张。

　　就在这时，郑誉的手机响了。
　　张清一愣，身后郑誉也动了动，滚烫沉重的手臂从他身上移开，张清感到身上空了一块，发凉的冷风灌进来。
　　郑誉翻身去接电话，张清转过来凝望他，因此压下喉咙里的话。

　　郑誉将床头灯按开，似乎是国外的电话，他全程讲英语，张清一句也听不明白。
　　莫名的，他突然有些心慌，猛地把头转回来，缩进被子里。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张清已经彻底清醒了，蜷缩在被中，紧闭着眼，像想要隔绝什么。

　　郑誉在他身后没说话，这种沉默更加剧了张清心中的慌乱。
　　是谁给他打的电话？说了什么？郑誉平时也不是没接过国外的电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张清心里出奇地不安。

　　片刻后，郑誉说：“我下个月要回美国。”
　　张清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棍子，完蛋了，还真是他想的那样，为什么这么突然……
　　张清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问：“是暂时回去吗？那什么时候回来？”
　　会不会只是像上次那样？郑誉去了一周多，之后还会回到红园，回到他身边。

　　郑誉顿了顿：“我申请的秋季休学，原本就要在二月份回学校，但刚才教授打电话说希望我提前回去，那边有个很重要的研讨会要参加……”

　　原本就要在二月份回去啊……
　　现在提前一个月，一月份回去，也就是说他们满打满算只有最后一个月的相处时间了。

　　一月，冬青果的季节
　　二月，白雪茫茫
　　三月的风硬如上浆，直到四月微风荡漾
　　五月里天长了，灿烂耀眼，六月里，蜜蜂嗡嗡响……

　　而这些，他和郑誉都不会一起经历了。

　　“你真的不想交男朋友吗？”毫无征兆地，郑誉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张清僵在被子里的脖颈缓慢地摇了摇，他把脖子更加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很困了一样，“不想。”

　　郑誉的电话在此时又响起来，张清突然觉得很烦，他想捂住耳朵，心里像有个小人在尖叫。

　　郑誉接通：“妈？”
　　林施音直接打来的视频，声音像炸雷般在张清耳边响起：“这么早就躺床上了？怎么光着呢？妈妈不是告诉你别学国外那套，裸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