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里的万人嫌》颂川红

39、梦游仙境 “除了接吻

　　郑誉皱起眉，他将门在身后半掩，走近两步，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离张清远点，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季屿语气里有不甘，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怒意：“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郑誉语气冷沉沉的：“你觉着呢？”

　　季屿沉默了，片刻后他嗤笑一声，转身离开，“耍我玩呢？”

　　郑誉重新回到房间，张清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着郑誉，眼巴巴的，“他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用理他。”郑誉走回床边。

　　张清点点头，本想问他还要不要再亲，就见郑誉拿起衣物去浴室洗澡，他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这间套房的房间都是双人床，所以关灯后，两人没什么悬念的睡到了一张床上，被子也只有一床。

　　床并没有很大，张清的腿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郑誉的，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避免肢体接触，避免打扰到对方。
　　精神的过度紧绷让张清转而生出一种振奋，于是在这寂静深夜，害怕打扰郑誉肢体的张清选择了打扰对方的精神。

　　“季屿是喜欢我吗？”他盯着天花板，好奇地问。

　　黑暗中，郑誉睁开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

　　“能感觉出来，他今天一天都对我很殷勤。”山里的夜晚温度低，张清缩在被子里，身边就是跟他聊天的郑誉，这让他感到安全和舒适。

　　“那不叫喜欢，”郑誉淡淡道，“他只是想睡你。”
　　张清小惊失色。

　　郑誉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很想谈恋爱？”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上，枕头凹陷出浅浅的轮廓，夜光朦胧，张清觉得自己看不清郑誉的眼睛。
　　这让他不敢回答，他不明白郑誉这样问的意思。

　　郑誉总是对他很好，知道他孤单寂寞，便答应跟他接吻，帮他尝试寻找和男人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郑誉知道他很想谈恋爱，会不会也……

　　心脏再次不规律地跳动起来，张清不喜欢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摇摆不定、忽高忽低，他的心脏仿佛出了什么毛病，总无法固定在正确的位置。
　　“我……”张清欲言又止。
　　郑誉说：“你可以去接触别的男人，但不要是这种垃圾。”

　　张清感觉方才雀跃不安的心脏被霎时冰封，他似乎又在自作多情了。
　　对，或许季屿是个垃圾，因为他是个垃圾，所以不可以是他，但可以是别人。
　　……为什么总是这样自讨没趣？明知道郑誉喜欢女生，明知道郑誉只拿他当一个可以逗弄的宠物。

　　不知过了多久，张清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可以去接触别的男人？”
　　这次张清看到了郑誉的眼睛，格外清晰，叫人一眼就看出他此刻的认真。

　　“那你呢？”张清问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谈恋爱？”
　　或许此刻不是正确的时机，可张清还是把这个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来了，自从上次在北京遇到郑誉跟女生吃饭，除了想问郑誉什么时候会离开自溪，还想问他什么时候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
　　他们这种大家族，或许需要商业联姻之类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张清可以理解，毕竟他小时候很爱看电视剧，男主被迫跟女主分开，在家族压力下与门当户对的女人联姻，观众都知道男主是被迫的，可女主不知道。
　　张清不喜欢这种误会的戏码，所以他能理解郑誉，但可惜的是，他并不是女主。

　　郑誉顿了顿，才说：“我不打算谈恋爱，没有必要，而且浪费时间，我记得之前告诉过你，我不需要女朋友。”

　　张清觉得眼睛有点酸，他使劲揉了揉。
　　这一句话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宣判死刑，但很平等的，郑誉身边的人不会是他，也不会是别人。

　　漂流回来后一周，张清后知后觉发现季屿把他微信删了，肖荣跟他道歉，说都怪自己乱点鸳鸯谱，让他别往心里去。
　　张清自然往不了心里去，他开始忙碌起来，国庆前夕，跨省跨市运输的货物骤增，他接了好几个大单。
　　离开物流园的好处就是没有公司抽成，他现在每单挣的钱都是自己的，比往常高了许多，这让抠搜的张清一单也舍不得推拒。

　　于是张清变得早出晚归，留在红园的时间很少，红园重新归于安静，郑澹离开了，郑誉新请了阿姨来做饭，有没有张清都无关紧要。
　　他跟郑誉没有再每晚练习接吻，张清有了很好的借口，因为他要送货，所以没有时间。

　　偶尔发觉，他跟郑誉似乎很多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张清不想显得自己在闹脾气，也根本没有立场生气，郑誉是施舍给予的那方，而他是被帮助的那方，他凭什么对好心的郑誉生气？
　　或许张清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连接吻这种事都做不好，要麻烦郑誉来帮忙。
　　他不该这么麻烦郑誉，这种关系也早晚有天要结束。

　　这天，张清下完货回来，别墅的灯已经黑了，郑誉的书房和卧室皆是门扉紧闭，让人不清楚他是否已经休息了。
　　张清悄声进浴室，洗完澡，换上睡衣，刚打开浴室门，就见到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郑誉，张清吓了一跳，“你……还没睡觉啊？”

　　郑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张清又换回从前那套普通睡衣，没有穿郑誉为他买的蓝色波点小熊睡衣。
　　他身上这件其实称不上睡衣，就是一身穿旧穿破了的T恤和短裤。

　　郑誉没对此评价什么，说，“我给你热了牛奶，一会儿喝一杯再睡觉吧。”
　　张清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往外走，“我不想喝牛奶，你自己喝吧。”
　　他刚走出去两步，腰突然被郑誉搂住，旋即后背贴上一片热源，郑誉像一个树袋熊一般从背后抱住了他。
　　张清呆立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郑誉对他提出批评，“张清，半途而废不是好习惯。”
　　现在已经接近夜里一点钟，郑誉的声音也带上疲倦，但仍是放松的。

　　张清身体僵硬，“我半途而废什么了？”
　　“你的接吻技术怎么样了，有提高吗？”
　　“……”张清声音堵在喉咙里，他想跟郑誉说他不想练习接吻了。

　　一开始，他只是想让郑誉帮他找到跟男人在一起的感觉，可刚意识到自己性向时的新鲜和慌乱早就过了，他也没了当初那种迫切想做些什么的冲动。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腰间的温度，郑誉仿佛带着电流般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都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郑誉又把张清带进了书房，似乎在郑誉这里，接吻跟写物理题没有什么区别。
　　张清这两科修得都不及格，所以郑誉要一次次重复，当初他教自己做物理题时也是这般耐心。
　　而这种事情只能发生在书房，就像郑誉不会把他带到自己的卧室写题，所以也不会把他带到卧室去接吻。

　　这次亲得有些过火，两人自从上次在爱情山那晚后就一直没亲过，张清能感受到郑誉又进步了，简直是进步飞速。
　　亲完后，张清枕在郑誉肩膀，目光向下，不受控制地看到了什么。

　　张清看呆了。

　　郑誉察觉到张清的视线，安静片刻，突然问他：“要不要去我房间？”
　　“去你房间干嘛？”张清货真价实地发问。

　　“我是不是把你亲傻了？”郑誉的手放在他胸口处，要捏不捏要揉不揉的，“去我房间还能干嘛？”

　　张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如果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不是郑誉自己说的只能接吻吗？

　　郑誉丝毫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他向张清解释，“你的接吻学得不错，要不要试试别的？”
　　张清感觉自己又开始发烫了，就像慢慢沸腾的水中煮的虾，由内而外地一点点变红。

　　他摇了摇头，从郑誉的腿上站起来，“我……有点困了。”
　　他不明白郑誉指的“别的”是什么，或许并不是什么过分的，是他自己想多了，但张清还是无法放任自己答应。

　　郑誉对张清有些失望，认为他太过放纵自己，没有达到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轻易被困倦打败。
　　不过，他没有办法对张清过多苛责，告诉张清明晚继续过来练习接吻，并提醒道：“这件睡衣不好看。”

　　张清第二天还是换回了郑誉为他买的那件蓝色波点小熊睡衣，就像是某种妥协。
　　这段日子里，他一边没日没夜地开车送货，一边回到家洗完澡就跟郑誉亲到一起。
　　一边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今晚就要跟郑誉摊牌，告诉他自己不想再练习接吻了，一边回到家洗完澡就跟郑誉亲到一起。
　　张清觉得自己被这密集的亲吻和摇摆的心路历程弄得几乎人格分裂。

　　事情出现转变是在郑誉那边，十月上旬的某天早上，郑誉告诉张清他订了飞美国的机票。

　　张清一张脸煞白，他当时在吃早饭，那口白粥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强迫着把粥咽下去，问道：“你要走了吗？”

　　好在郑誉下一句话让张清那颗濒临碎裂的心重新粘合起来，“团队出了点问题，我需要回去一趟，大概一个星期。”
　　“出什么问题了？”张清仍有些魂飞魄散，心不在焉地问出这句话。
　　原来只是暂时回去吗？
　　方才有一瞬间，他真以为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了。
　　痛苦，可也给了他一个干脆。

　　郑誉跟他解释，原来还是之前那个抄袭官司的问题，抄袭事小，舆论基本已经站在了他们这边，可团队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

　　初创团队包括郑誉在内有四人，其中两人认为这次舆论攻坚战之所以困难，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如果引入外部投资，允许那些广告公司来注资，他们的困境就会一扫而空，会有足够的钱来买水军带动舆论。

　　而郑誉和另一个印度裔同学则持否定态度，郑誉对张清说，这次回去，说不定他们的初创团队会解散分家。

　　郑誉又对张清说，这些都是小事，不需要他操心。
　　“离你考试只剩半个月了，最近就别去送货了，好好准备一下。”

　　张清默不作声，帮郑誉一起收拾好了行李，北京那边的司机来红园接他，张清于是只能将人送到门口。
　　其实只要郑誉一声令下，他愿意跟郑誉一起去机场。
　　可郑誉将行李递给司机，转头摸了摸他的头发：“在家好好学习，晚上我会给你打视频。”

　　张清笑了一下：“我们不是有时差吗？”
　　郑誉说：“没关系。”

　　郑誉还没有离开红园，还没有离开张清，而张清已经觉得自己在思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