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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是笨蛋 他再也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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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热的七月份已过,立秋那天下了场雨,天空重新变得灰蓝高远,太行山挡住不少暑气,自溪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张清耳后的伤口本是小事,却被郑誉勒令在家休养。
“十月份就要考试,你正好在家专心备考,送货的事就停了吧。”是商量的话,但郑誉没有商量的意思,他温和地说出这句,像在通知张清。
张清当下没有反对,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犟的人,既然要看片儿就能一口气看二百多部,既然当初借钱买了大车,他到今天除了公休也一天都没停过。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片儿可以不看,但车不能不开,何况他原本是打算九月份休息一个月安心备考,现在让他提前这么久,他不是很愿意。
于是他表面上顺从地答应下来,实际每天上午趁郑誉没起床时仍会去联华超市老板那里运西瓜。
结果没超三天,他偷溜出去的事被郑誉发现,郑誉没多说什么,第二天在他准备出门时,死活找不到车钥匙。
张清心想郑誉是很大度的,自己阳奉阴违被抓包他也没有生气,但还忍不住去他紧闭的书房门前挠门,“我的钥匙在你那里吗,可不可以还给我,今天不去送货的话,老板的西瓜要怎么办呢?”
他这句话尾音的语调很怪,带着货真价实的疑惑,柔软的商量还有不易察觉的恼火,拖着长调,尾音上扬。
门内的郑誉没有回答,两分钟后,他开门扔了一个小音箱出来,关门。
张清捧着拳头大的小音箱一脸懵,看着重新紧闭只让他闻到一点点屋内鼠尾草香薰气味的屋门,某种露出某种睿智反义词的神色。
几秒后,音响闪着RGB灯开始循环播放一段鬼畜音效:“老板的西瓜要、要要要、老板的西瓜要怎么办,老板的西瓜要怎么办——”
他刚才那句话不知怎么被郑誉录下来,原本略带茫然的嗓音被反复切片拉扯,声调抑扬顿挫,失真的机械电子音一遍遍重复,在整个别墅内不停回荡。
张清露出被雷劈了般的神情,鬼畜音效最后停在郑誉淡淡开口的一句话:你问西瓜。
张清痛失工作,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往好处想就当给自己放假了,他可以在家里跟郑誉作伴,增进感情,他可以给郑誉做好吃的饭,收拾家务,整理房间。
张清现在戒黄戒色,每天充满活力,何况他一直想报答郑誉愿意当他的朋友,愿意收留他住大别墅,愿意答应他当同性恋这一件件事情。
只是张清没想到郑誉真的很忙。
他的陪伴游戏软件在海外上线后收获一众好评,每天都要处理海量事务,解决技术上的问题,开线上会议等等,两人在空闲时间几乎没有碰面机会。
诸如,一整个白天,张清在明亮通透的厨房里研制佛跳墙,浪费许多食材,险些引爆一个砂锅后终于完工,他兴致勃勃摆满一整个餐桌,被郑誉告知中午要跟海外运营团队和投资方开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没时间吃饭,不用等他。
张清又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怎么能不等郑誉呢?这顿饭就是给他做的,于是他从中午等到下午,四点时,郑誉的会终于开完,他听房内没了动静,上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发现郑誉已经累得睡着在沙发上了。
又诸如张清某天去花卉市场买了几盆绿植和花种回来,家里摆了一部分,一些他移栽到院子里,张清的审美从某种角度而言非常不错,起码比郑誉强上很多。
完工后,第一场秋雨突然而至,淅淅沥沥,细碎绵密,像一层薄纱笼罩住他那些花苞和苔藓,笼罩住庄园里那些高大的树木和青石板路。
张清兴致勃勃地想叫郑誉出来赏雨,分享他在院中移栽的杰作,可郑誉只在微信上传来一条语音,语气像是责备张清十分不懂事,打扰了他繁忙的工作。
张清本以为他有很多和郑誉在一起的时间,白天,他经常在公共区域打扫卫生,或是做饭,或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可他发现郑誉几乎不会出房门,渐渐的,张清在客厅的时间也少了,偶尔听到屋外有动静,张清会立马放下手头的事跑出屋门,却看到郑誉已经重新进屋关门了。
两人住在偌大的拥有许多房间的别墅里,像隔着天涯海角。
这和张清想象中的合租生活有些差别,他感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他用手机联系肖荣,可肖荣最近在参加学校活动,同样没功夫和他玩。
孤独笼罩侵蚀着张清,仿佛一昔间失去了和所有人的联系,这让他在某个上午再次潜入郑誉书房,想下载小电影。
与此同时,郑誉的繁忙结束了。张清怀疑自己下载电影的事又被发现,因为郑誉看他的眼神十分冷静锐利,带着审视和探究——
张清的另一个噩梦开始了。
郑誉闲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每晚补课,并且变本加厉。
郑誉不让张清睡觉,说要是想考上的话,每天睡眠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张清惊呆了,看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成人自考……也只能睡三个小时吗?还是在借机惩罚他看小电影?
郑誉看到张清脸上又呈现出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仿佛想勾引谁同情似的,郑誉想,如果张清真是他手机上养的电子宠物,他此刻大概会双击截屏下这一幕。
郑誉说:“如果想多睡一会儿,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会考虑同意。”
张清思来想去,他从来没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过,怀疑自己会死。
他不确定这个理由是否合理,手指绞在一起,纠结万分,紧张道:“我觉得不太好,我听说那个自考不是很难。”
“你真的只想考自溪职业技术学院?”
张清嗯了一声。
“有没有考虑过别的学校?”
“我考不上清华的。”张清叹了口气,有种爱怜郑誉怎么还把玩笑当真了的意思。
“……世界上不是只有自溪学院和清华两个学校,他们之间有四百分差距,无数所大学。”
郑誉说:“我的意思是考高点总没错,你到时候的选择会更多。”
张清的眼珠慢慢动了一下,选择会更多吗?可他要考虑的不只是分数啊,自溪只有这一所专科,北京生活费又太高,周边河北那些城市里倒是也有好学校,可是……
他真的能离开自溪吗,他这样的人,有必要离开自溪吗,在本地读个专科学校,把大车卖了,出来后找个专科文凭的工作,这样过一辈子就已经很好了。
他的这些心思郑誉自然不懂,他怀疑郑誉刚才说给他理由他会考虑同意,也只是想看自己哀求他的样子。
郑誉摆出了熬鹰的架势,郑誉认为他有时间看那么多部电影是因为太闲了,所以除了每晚补习,还额外多布置了许多作业,这让张清每天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他凌晨三点睡觉,第二天由于该死的生物钟被迫七点半就清醒了,起床后他要像小奴隶般为郑誉准备丰盛早餐,上午完成两套卷子,中午只让睡一个小时就被拽到地下一层的健身房拉练,练得他头昏脑涨四肢像灌铅般沉重,再被郑誉捏着嘴像灌毒药般灌进蛋白粉和喂牛肉,郑誉说要用身体的强健和精神的富足来驱逐他脑子里邪念。
到了晚上,继续瞪着两只通红的牛眼熬夜补习。
张清想哭。
几天下来,他已经完全没想过什么孤独不孤独邪念不邪念的,甚至连同性恋可能都被治好了。
他想告诉郑誉他再也不敢当同性恋,再也不敢下载小电影看,想哀求郑誉放过他。
某天晚上,在张清做错题被要求趴在沙发上,打完屁股后,张清肚子痉挛,脸色几经变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郑誉吓坏了,连夜联系医生上门检查。
最后医生的结论是精神压力太大。医生拍着郑誉肩膀说,“你弟弟不是学习那块料,不要太逼他了,有空带去医院给他测个智商,治治你们这种家长的鸡娃病。”
医生走后,张清虚弱地问郑誉,“他什么意思?说我笨吗?”
郑誉内心不安,一时没顾上张清情绪,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他:“对。”
张清没有被伤害,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太好了,我是笨蛋。”
郑誉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情,没有再用要张清命的架势给他健身补课,而是在手机上给他下载了自己初创公司的陪伴游戏软件。
“你玩这个吧,不要再想着看电影的事了。”
“好的。”张清点头。
日子重新恢复平静,郑誉询问他在国外药企的朋友是否有什么提高智力的方法?
朋友觉得他反人类,“智商已经这么高了,你还要提高什么?”
郑誉回答,“不是我。”
朋友问,“那是谁?”
郑誉盯着屏幕几秒,打字:my puppy
屏幕对面的朋友不知为何沉默了。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个邪笑表情包。
郑誉:?
朋友:最新研究表明,按摩,找神经元最多最敏感的地方,使劲按压刺激,有助于提高智商哦。
郑誉看了片刻,怀疑朋友将puppy理解成另一层含义。
不过他上网搜了搜,发现这种办法确实有科学依据。
只是还没等在张清身上实验,他北京家里那多年未联系的老管家突然打来电话,语气之焦急郑誉闻所未闻。
“少爷,夫人住院了,您快回家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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