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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乱道也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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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虐恋·双目皆盲,心已成狱
青玄宗的清玄殿,比当年的竹林小舍大上百倍,却也冷上百倍。
谢临渊瞎了。
那双曾映过星河、看过少年成长、挡过血火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连阳光落在脸颊上,都只能凭温度感知。
他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尊上。
一个废了一半的师尊。
凌烬辞寸步不离。
自霜霜出师下山,这偌大的殿宇里,便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从前是朝夕相伴,如今是窒息的纠缠。
谢临渊越是退,凌烬辞越是进;他越是守着师徒名分,少年眼底的偏执便越是浓烈如毒。
白日里,凌烬辞是最恭顺的弟子。
他会亲手为谢临渊布菜,会扶着他走过廊下,会在他起身时稳稳托住他的手肘,会将他可能撞到的桌角、屏风、台阶一一清开,细致到极致,温柔到可怕。
可谢临渊能感觉到。
那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
那是占有的凝视,是掠夺的温柔,是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的疯魔。
“师尊,今日风凉。”
凌烬辞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
谢临渊身体微僵,不动声色地避开:“不必这般细致,我自己可以。”
“师尊看不见。”凌烬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弟子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一句话,刺中谢临渊最痛的地方。
他是瞎了。
可他仍是师尊,仍是青玄宗的尊上,仍是凌烬辞必须敬而远之的长辈。
“凌烬辞,”他坐在窗边,声音淡得发冷,“你我之间,始终是师徒。你收敛心思,对你我都好。”
凌烬辞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那双无光的眼。
他能看见师尊长长的睫毛,苍白的唇,削尖的下颌,能看见那层灰白之下,曾经多么清澈动人。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这个魔种,才让师尊变成如今这样。
愧疚与爱意交织,烧成了更可怕的执念。
“弟子收敛不了。”
他轻声说,指尖悬在谢临渊脸颊旁,颤抖着不敢落下。
“从竹林那一夜,师尊替我挡下邪火开始,弟子的心,就已经不是弟子的心了。
我敬你,爱你,怕你,疼你,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也想把你锁在我身边,谁都不能看,谁都不能碰。”
谢临渊的心猛地一缩。
“放肆。”他厉声,“我是你师尊!是带你入道、教你修行的人!你怎能生出这般龌龊念头?”
“龌龊?”
凌烬辞低笑一声,笑声发哑,带着破碎的痛。
“弟子不懂什么是龌龊。弟子只知道,这世上若真有干净的东西,那就是师尊。
弟子脏,是魔种,是人人忌惮的怪物,可弟子对师尊的心,是真的。”
他伸手,轻轻握住谢临渊垂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微凉,纤细,指骨分明,是曾经握剑、结印、抚过琴、点过他眉心的手。
凌烬辞一握住,便再也不想松开。
“师尊,你看不见,所以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每次皱眉,我有多慌;
你不知道你每次轻咳,我有多怕;
你不知道你每次说‘你我是师徒’,我有多疼。”
谢临渊用力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放开!”
“弟子不放。”
凌烬辞抬头,眼底一片猩红。
“师尊,你是不是觉得,弟子很可怕?
是不是觉得,魔种就该被镇压,就该被厌恶,就配不上半分温情?”
谢临渊闭闭眼,声音发颤:“我从未这般想过。”
“那你为何不肯看我?”凌烬辞逼问,“就算你眼睛瞎了,你的心呢?你的心能不能看一看我?
霜霜走了,竹林没了,你只剩我了。
你明明只剩我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要我?”
一字一句,像刀,一下下剜在谢临渊心上。
他哑口无言。
他不能要。
不敢要。
大道伦常,师徒名分,仙门规矩,青玄宗上下的目光,还有他这双废了的眼睛……
他拿什么去要?
拿什么去回应这份禁忌到逆天的感情?
“凌烬辞,放手吧。”谢临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疲惫与绝望,“你还年轻,前路漫长,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有属于你的道,你的人生。
不必困在我这个瞎子身边。”
“我不!”
凌烬辞猛地将他抱住。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谢临渊揉进骨血里。
“我不要什么道,不要什么人生,不要什么仙途!
我只要你!
师尊,你瞎了,我就是你的眼;你废了,我就是你的腿;你不要我,我就守到你要我为止!
我这辈子,死都死在你身边!”
谢临渊僵在他怀中,浑身发抖。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少年胸膛的心跳剧烈而滚烫,那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
他想推开,却浑身无力。
想斥责,却发不出声音。
想斩断一切,却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
百年清修,一朝崩塌。
他看不见凌烬辞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爱意有多深,那份执念有多痛,那份绝望有多真。
虐恋是什么?
是明明相爱,却不能爱。
是明明靠近,却要推开。
是一个瞎了眼,断了退路;
一个疯了心,没了归途。
师徒二人,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互相折磨,互相拉扯,互相刺痛,又互相离不开。
谢临渊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你这是……何苦。”
凌烬辞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
“师尊,你疼疼我……好不好。”
这一夜,清玄殿无眠。
月光落在两道相拥的身影上,将禁忌与痛苦,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