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15、开学，高二 暑

　　暑假最后一天，苏栀把地球仪擦了一遍。
　　她用软布慢慢擦，把上面落的一层灰擦干净。擦完，她把地球仪转了一圈，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
　　点完，她看着那个点，发了一会儿呆。
　　明天开学。
　　明天就能看见他了。
　　她把地球仪放回去，躺到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明天穿什么，一会儿想见到他第一句话说什么，一会儿想他会不会也像暑假那样，每天发消息。
　　暑假最后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会发一张猫的照片。有时候配一句话，有时候就一张图，什么也不说。
　　她也每天回。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就点个赞。
　　两个人就这么发着，回着，谁也没多说，谁也没少发。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把那些照片全存了。
　　第二天一早，苏栀六点半就出门了。
　　天刚亮，路上没什么人。她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两根手指攥着公交卡。
　　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物往后退，树、店铺、还没开门的小吃店。她看着那些，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她也是这样坐着车去学校。
　　那时候她不知道，会在校门口撞上一个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人会坐在她前面。
　　那时候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车到站了。她下车，往学校走。
　　校门口还是老样子。卖煎饼的大爷还在老地方，门卫大叔还是那张脸，公告栏上贴着新学期的安排。
　　她走进去，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走上楼梯，走到高二一班门口。
　　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到了十来个人。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趴着睡觉。
　　她一眼就看见他了。
　　陆沉坐在老位置上，正低头翻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还是那个样子。头发短了一点，晒黑了一点，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苏栀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走过去，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穆晚还没来。前面的陆沉没回头。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后脑勺。
　　还是那个后脑勺。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过了一个暑假，什么都没变。
　　穆晚来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喘着气说：“差点迟到，我妈非让我吃早饭。”
　　苏栀笑了一下：“吃了没？”
　　“吃了，噎死我了。”穆晚坐下来，看了一眼前面，“他来挺早啊。”
　　苏栀“嗯”了一声。
　　穆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前面，没说话。
　　上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进来，说了几句新学期的安排，然后开始发新书。
　　书传下来，一本一本，堆在桌上。苏栀把它们摞好，在上面写名字。
　　写名字的时候，前面的陆沉忽然回过头来。
　　“苏栀。”
　　她抬头。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张照片。
　　橘猫趴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它身上，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它说它想你了。
　　苏栀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回去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收进笔袋里，继续写名字。
　　手有点抖。
　　穆晚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小声问：“他给你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苏栀没说话。
　　但她把笔袋拉得紧紧的。
　　大课间的时候，苏栀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陆沉。
　　他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人。
　　看见她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
　　苏栀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两步，忽然听见他在后面说：“照片收到了？”
　　她停下来，回头。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收到了。”她说。
　　“嗯。”他说。
　　两个人站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我回去了。”
　　“好。”
　　他走了。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他拐进教室，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
　　水满了，洒了一点在地上。
　　她没注意。
　　那天下午，苏栀坐在座位上，写作业。
　　写着写着，笔停了。
　　她把笔袋打开，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橘猫，窗台，阳光。
　　“它说它想你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收回去，把笔袋拉上。
　　前面的陆沉正在写作业，没回头。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笑。
　　一个暑假没见。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放学的时候，苏栀和穆晚一起走。
　　走到校门口，碰见陆沉。
　　他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人。
　　看见她们过来，他冲这边点了个头。
　　穆晚也点了个头，苏栀也跟着点了个头。
　　然后走过去。
　　走过去之后，穆晚说：“你们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刚才，”穆晚说，“点个头就完了？一个暑假没见，就点个头？”
　　苏栀没说话。
　　“你们暑假没聊天吗？”穆晚问。
　　“聊了。”
　　“聊什么了？”
　　“猫。”
　　穆晚愣了一下：“猫？”
　　“嗯，他养了一只猫。”
　　穆晚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他天天给你发猫的照片？”
　　苏栀点了点头。
　　穆晚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栀问。
　　“没什么，”穆晚说，“就是觉得，你们俩挺有意思的。”
　　苏栀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但她没问。
　　走到公交站，车来了。她上车，坐下来。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递照片的时候。他说“它说它想你了”的时候。走廊上他站在阳光里的时候。
　　她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捡起来，收好。
　　车晃着晃着，她忽然笑了。
　　笑完又觉得自己傻。
　　但那个笑，收不回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和地球仪摆在一起。
　　地球仪，照片，还有那支没笔帽的笔。
　　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暑假那些日子。
　　每天等他的消息，每天看他发的照片，每天回他几句话。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现在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去学校，又能看见他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