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魂误——读研那些事儿》疏月幽篁

3、大梦谁先觉（一）

　　“相见处，晚晴天，刺桐花下越台前，暗里回眸深属意。遗双翠，骑象背人先过水。”10年元月，自鹭岛奔往玉米所在刺桐城的巴士上，我很应景地想起了这阕曾作过玉米签名的小令。可惜，此越台乃广州越秀非本人所在的彼吴越之越。素来有一点考据和推证癖的我，觉得这似乎有点预见的悲剧色彩，像是自作多情而后苍凉旷茫的谶语，但不过片刻感慨，便又让主导的空白占据了脑海。

　　如果淡定可以预约，我一定会早早排队。请原谅一个出生二十一年来不曾和任何男生单独接触过的女生小心儿里暗流汹涌的张皇。请相信这不是因为我太羞涩也不是因为我有异性恐惧症，其背后深刻的历史原因关联到我那独特的成长历程，我独特的成长历程又要牵扯出我那特立独行的老妈。眼下我暂时没有心情去痛说革命家史，容我什么时候心情良好时再慢慢交待。可是当时，这种紧张没有表现在一遍遍脑海预演千里相会的戏码上，而是直接导致了我那从小就有的偏头痛提前发作，让我越发觉得自己没出息，从身体到心灵都一样的上不得台面。

　　从鼓浪屿回到那家温馨的小客栈，那时我还正常着，菡心情极好地跟老板打着招呼：“晚上可给我们放什么好看的电影？”老板乃一文艺青年，每天晚上都在客栈的小厅时，用自备的放映机放一两部小众化文艺片，正合菡的口味。我的心思已经完全转入了第二天的刺桐城之约，赶紧去洗头发冲澡。电吹风温热的风包围着我那塞满了杂念的脑袋，它却隐隐约约开始作痛。菡进房间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挺尸：“惨了惨了，姑娘，我的老毛病犯了！这下又要跟他解释了，每次都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已经变动了N次，没想到这次又掉链子！”菡一脸沉重地看着我：“你至于这么紧张么？不是说好了看淡点，不要有什么期待也别给自己压力么？”我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我是这么想的啊，可是身体不听理智的号令，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你也知道我妈那脾气，我能争取这次见面的机会多不容易，我能不紧张吗？”菡不语。

　　睡了一觉，头越发地疼，出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准备给玉米发个信息解释一下，就照实说不舒服了，推迟一天，实属无奈。刚躺回床上，菡开腔了，声音沉稳：“我叫他过来了。”“什么？！”我疼得睁不开的眼睛一下子张大。
　　“先别激动，也别急着骂我。刚你出去，我作主拿你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跟他说了你的情况，让他过来照顾下你，我的车票都买好了，明天你一个人可怎么办？”我一片混乱：“那就要叫他过来？有必要吗？他算是我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过来？我现在是什么个状况？我们面都还没见过，这会吓到他的！”
　　菡声音大了：“这对他也算是个考验啊，如果你真想跟他发展下去的话，他没有必要分担你的痛苦，了解你的一切吗？”我又闭紧眼睛：“他早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可是毕竟我们还没真正相处过，姑娘你想得太天真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他对我的了解！你怎么都不问下我的意思？”
　　菡闷声道：“问你？问你你肯定不会同意的。”“那你就先斩后奏？”“他要是真爱你，他会接受你的一切！”我觉得头疼得快要炸了：“姑娘，你活在童话里呢？还是把我当成童话里的人物了？爱这个字眼能用在我们这种虚拟世界里尚未下载的感情吗？”
　　菡正要回应，我忽然想起了：“那他怎么说的？”菡软绵绵地说：“我说是你希望他过来，再说我明天得回去，没人照顾你。他就答应明天过来。”我只觉得极度无力，难道我这就成废人一个，连这么点自主权都失去了？翻了一个身，电话响了，菡替我接起，喂了一声，瞄我一眼：“他问你现在怎么样？”我从被窝里伸出手，菡把手机递过来。

　　“喂？”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很难受吧？明天早上我就过来。”

　　“没事，反正是老毛病了你知道的，睡一天就好了。其实——”嘴上跟菡说得理智，可是听到玉米的声音时候，一下整个人软弱下来：“本来没有必要让你过来的，你这几天太忙了我知道的，又要赶论文又要给学生上课。可是，心里还是想你过来……”其实我本想说叫他过来不是我的意思，却一下子说不出口，菡在一旁虎视眈眈。想想做人真难，这个也不能得罪那个也不能触犯。

　　叹口气，声音里带了哭腔，其实是疼再加上委屈的：“我真的不是像上次那样推三阻四，你不要以为我有别的原因，是头真的好疼……”我开始语无伦次。

　　那头玉米大约被我吓到了，声音几乎也软得像是带颤音：“你可不要想太多，我怎么会那样以为。只管好好休息，明天我调好时间就过来。你何苦呢？”

　　不知怎么的，这个“何苦”让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答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已经过了午夜，头疼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一向睡眠极差的玉米估计今晚一定要被我搅得睡不成觉。我真是个地道的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