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魂误——读研那些事儿》疏月幽篁

2、乱世煮酒，谁是英雌？（二）

　　隔天下午去学院领就业协议书，辅导员S老师站在讲台下方本着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同学们，求职最重要的是不要心急，不要看好那些非正规的，民营的单位……我们几个开始咬耳朵：S老师，那我要是进了微软，是不是很悲剧啊，这就是一家民营的非正规的单位。哪有事业单位安稳哪！五百强企业都是非正规单位啊。。。
　　S老师最后深情地对同学们说：同学们在求职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有什么心情不好的，都可以来找我聊聊。
　　我正在桌子下面偷偷撕开姐妹们给的牛肉干，听到这一句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低声嘟哝：S老师您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寂寞了，很需要同学们找你聊聊？还是同学们心理都太脆弱了，需要您的疏导？
　　孰料几天之后，S老师果然很有机会与众位同学“聊聊”了。结果是不胜其苦的S老师在学院交流群中请同学们高抬贵手，聊天要“公开化透明化”。原话如下：
　　S老师 11:42:48 对此次评奖评优有异议的同学欢迎直接来学工办找我咨询！另外，请个别同学不要总是采取打小报告这样的形式折腾人！有事情欢迎来人文学院副书记办公室、学工办找学工小组面谈，我们承诺保护你的个人隐私并给出你我们的处理意见。
　　尽管刚毕业不久的S老师用的是装可爱的□□表情，我还是自动在这些话的后面给他添了个□□表情。黑口黑面，头顶冒着烟。
　　S老师的烦恼怎比得上下面忙乱的学子们一分半毫。要说具体缘由不过是那段时间的优秀毕业生评选。蓝进来的时候，我正就自己于千军万马混乱中安如磐石的境界向人吹嘘。见蓝光临，我把耳麦从头上推到脖子后面，半侧转身，一心二用地一半是网络一半在身边。
　　蓝的山东口音普通话总给人爽直干脆的感觉，可今天蓝的话明显调儿很柔。“姑娘们，来传达下学院的指令。这回的优秀毕业生评选是按专业人数分名额，咱专业人少，大概也就一个。S老师说自己专业商量了报上去，还省些事儿，反正是按论文发表数量和参加学术活动来加分的。”菡立马就蹦豆子了：“按专业人数分？名额？这端得平吗？难道说他们人多优秀的人就多？那要是我们专业少而精，个个都优秀呢？质跟量又不成正比例！”蓝摊摊手：“我就传达一下上头精神哈。”
　　我心里一动，想起那天蓝在图书馆门口为找工作的事两眼泛红的模样。蓝跟男友一北一南，天遥地远地坚持着从本科至今的爱情长跑，着实不容易。毕业了自然是要夫妻双双把家还，回山东老家工作，外地学历显然不占优势。蓝有意无意地提到过，文科生找工作，特别是想进学院当辅导员的话，这些个“虚名”用处都实在着。想起两家父母为了两个孩子跑的腿花的人情塞的红包，蓝趴在菡的小肩头无声地掉泪。蓝的同乡孔子老先生巍然立在一旁，默默无言。子啊子，我们境界不够。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如何成大业？
　　菡已经在一旁嚷嚷了：“那蓝你就报呗，反正我是不用报的，也没那些什么所谓成果，没得去白浪费这个力气。”屋里似乎要出现一分钟的沉默，不过让我及时地掐断了：“我也不报，我又不打算找工作。蓝你只管上好了。要是就这一名额，肯定是你最急需呢。”蓝的眼睛微微一亮，柔柔笑道：“我真的就是如实传达一下学院通知，这事儿大家商量着办吧，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嘛。”
　　我表了态，便继续自得其乐地聊天，很快便把这事忘到脑后。圣诞前夕，几个人一块儿去吃重庆酸菜鱼，小打下牙祭，菡对我悠悠道：“知道么？蓝可郁闷了现在。咱们是让她放了心，可没想到自己身边杀出个程咬金。”美食总是让我不舍得中断咀嚼的过程，便只是唔唔。菡接着道：“蓝回去跟小亦一说，没想小亦说这个时候了，各顾各的吧。亦亦要是报了，蓝怕就玄了。亦亦可是作过学术报告的，又是预备党员。”
　　我终于消灭完一盘菜，中场休息，怔怔看菡：“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了，她们有必要这么现实嘛？”菡的筷子敲在我的盘子上：“傻姑娘，利益面前感情算什么？你以为谁都像我们一样天真以为事情是商量着办的，饼是分给最饥饿的人的？”我想了想，抬头笑：“那我也报怎么样？把水搅混点。”菡哼了一声：“你要是报，还轮得到她们？”我进攻下一盘菜：“那我还是不捣乱了，她们的需要比较迫切，不管哪个评上都好。”一旁的师妹赶紧搭腔：“还是篁师姐大度。”听比我还大上两岁的师妹一口一个甜甜的“师姐”甚是满意：“小师妹真会说话。”我弃了那虚名好歹得点褒扬，人生一世，快活就好，何必清高。
　　隔天便见群里出现了S老师的抱怨，几行文字的后面藏着多少张我们看不见的嘴，都在一张一合说着别人的坏与自己的好。那天正是平安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风波庄。粥少僧多资源不均的世界，怎会平安？倚楼听风雨，但看江湖路。菡说，我们但求内心安定。
　　一年前，我离这些人间烟火还很遥远。一年前，我正在全力以赴地想弄明白暧昧与爱情的区别，如今看来，不过是没有面临吃饭问题时的闲心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