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尘埃》灰橙

32、4.剖开你，再剖开我的心 在觊觎的对

　　泽米和小埃从来没有到达过地下城的核心层，也就是人民联合会所在的零号特区。

　　此刻两人都被封闭了所有的感知，双手被特殊的金属镣铐反铐在背后，锁链的另一头拴在防爆小组的电子猎犬上。

　　小埃还在用唯一能动的部位——嘴巴安慰她，“别怕泽米，这不关我们的事，都是情报站和纠察队的私仇而已。”

　　泽米没有回答，柒耳先冷哼一声，“你真乐观，我不知道关不关你们的事，反正我没有这么乐观。”

　　拉克利斯跟着他的话尾也了冷哼了一声，“听你的语气，我觉得你也蛮乐观的呀。”

　　柒耳马上闭上嘴巴，打心里他还是比较忌惮拉克利斯的。

　　这条路非常漫长，走得泽米都困倦了，大部队才驻足停下，她眼前的黑色布袋也被摘下去了，稍微习惯了一下由黑暗到惨淡夫的人造光亮，眼前是一处空旷的会议室，，头顶棚架高悬，四周冷清空寂，全是没有任何装饰修葺的金属框架，像个未完工的大型工程。

　　拉克利斯回头审视了他们几个一圈，像个真正的猎食者那样，最后眼光冷冷落在叶拾身上，对着他挑起一根手指，“你跟我过来，其他人，暂时看押。”

　　柒耳发出一声类似哭泣的喘息，“队长，你……保重啊。”

　　叶拾的回应是漫长地叹了口气。

　　拉克利斯的私人审讯非常简短，她直接到没有任何铺垫，“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拾的回答也很人机，“我想要真相。”

　　拉克利斯盯了他两秒，露出一个讥讽的浅笑，“别跟情报站的站长开玩笑，我比你清楚真相这种玩意。”

　　叶拾摇摇头，“尤佳惨死，被人烤焦了之后挂在车站路灯上，我只想找到凶手，这是我的职责，事情非常简单。”

　　“是吗？在我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叶拾又叹气，“那在你看来是怎么样的呢？”

　　“当年那次不正常关系的调查，让我和元迟离开了人民联合会，你知道当时最大受益人是谁吗？”

　　叶拾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

　　“是青鸟。现如今，我好不容易重新掌握了情报站，眼看着可以藉由站长的位置返回人联会，偏偏青鸟掌管的特战队发生了一桩案子，又把我牵扯进去，你说我应该怎么看？”

　　“……”叶拾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看了她几眼，连连地摇头，“你、你不会怀疑特战队故意做下的案子吧？这是谋杀！而且情节相当严重，就算青鸟是人联会代表，他也不敢这么干的！”

　　“呵，哈哈……”拉克利斯讥讽的表情加深了，简直笑得停不下来，“你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涉及到权力，而且是抵抗派最顶尖的权力机构，竞争是残酷的，而且竞争形式多种多样，没有任何规则和道义可以讲。你也在权力运转的枢纽当中，怎么可能单蠢得像个小傻瓜呢？别跟我装了。”

　　他扶额想了想，严肃正经地回答：“你好好想想，如果青鸟先生真的有这种意思，他怎么会选择尤佳这个弃子呢？尤佳小队因为执行特殊任务，几乎全军覆灭，当案件被曝光、被宣扬得人尽皆知，那特战小队的糟糕待遇也会人尽皆知。虽然抵抗派活在地下，可以说人人皆苦，但特战队的牺牲是远甚于其他人的。青鸟的晋升可以说是这些特战队员尸骨垫起来的，他宣传这个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拉克利斯微微停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位置，好像有点累了，眼神沉寂下来。

　　“那次特殊任务……是个失误。”她看着有些心烦，口吻苍冷，语气平淡但是带点烦躁，“原本是要营救代号绝对零度的线人，我们配合特战小队，分派了两支小组互相配合。但是中间出了一些差错，我们很晚才确认这次营救就是联盟军的陷阱。太晚了……情报传递过去时，特战队的行动已经开始了，所以不得不临时变更成掩护撤退。尤佳的小队负责掩护，几乎是用一支队伍的牺牲，换了领一支队伍保全。”

　　“也就是说，平白牺牲了一队人……”叶拾喃喃，忽然有了一个脑洞，“你说——会不会尤佳是故意的呢？他就是想把自己的死闹大，把那次失误……不，是把特战队的待遇揭发出来？”

　　拉克利斯被他气笑了，“你说的办法看似悲壮，实则傻透了！再说了，就算他自己做的，也必须要有个帮手，是谁把他烤焦了，然后挂在大庭广众的？”

　　“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种思路。”叶拾甩甩头，也否定了自己，“确实不对，但是之前我一直把凶手的范围锁定在特战队当中，觉得只有另一个注射过强化剂的人才有可能制服住尤佳，或许这种思维太僵化了。”

　　拉克利斯看着他一根筋的模样，愁得沉默了一会儿，尝试着提议，“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查清真相，我可以帮你。也只有我才能帮到你了，这件案子牵扯到的信息相当杂乱，单靠你们纠察队是不可能搞明白的。”

　　“你想参加调查？”叶拾眉尾一挑，差异地看过去，“可是为什么？调查尤佳的死亡缘由明明是我们的任务，跟你又没有关系。”

　　拉克利斯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跟我有关系，我才要参与进来，你是不是傻……”她忍住了没有继续人身攻击下去，换了个更具诱惑性的提议：

　　“我帮你调查到真相，找到真正的凶手。作为交换，你帮我把这件案子做大。”

　　叶拾呆滞了一会儿，慢慢吞吞开口，“怎、怎么做大？”

　　“就是把事情闹大，很简单吧？等这件骇人听闻的惨案传遍整个地下城，我们勘破它的传闻就会更加响亮，到时候我就可以藉由这件事回到人联会。”

　　“……你想把案子作为跳板，返回人民联合会？”

　　“当初是因为你们纠察队的调查，我才被开除的，现在选你做跳板也很公平吧？”

　　叶拾脑子就像运动过度抽筋了一样，默默寻思了半天，依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暂且不说这件事应该还是不应该……你好自信啊，你的自信从哪里来，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凶手？”

　　“当然是从情报站来，我现在手上就有你们不曾掌握的线索。”

　　“什么？”

　　拉克利斯摇了摇手指，一副没得谈的模样，“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否则我不会和你分享任何信息。”

　　他丝毫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我答应。现在可以说了吗？”

　　“答应得倒挺快。”

　　叶拾仔细审视着她表情当中细微的变化，焦急地问：“你反悔了吗？”

　　拉克利斯站起身，“没有，但是我要先去跟嫌疑人们谈一谈，我习惯有了成果再谈利益分配。”

　　叶拾冲着她得背影叫喊，“我也要去！为什么不能让我旁听？！”

　　拉克利斯没理会他，径直到了隔壁扣押泽米的隔间。她一直乖乖地坐在原位，这是一间审讯专用的功能室，金属桌椅都是焊接在地面的，将两手铐进座椅两侧的金属扣里，人就完全不能动弹了。

　　泽米看见有人进门，狐疑地抬起头，看见是拉克利斯，怀疑的程度达到了顶点。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泽米清了清喉咙，礼貌地表示，“不好意思，繁殖营还有工作等着我，请问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走？”

　　“当然是一切疑点都解开的时候。”

　　泽米歪了歪头，“我身上还有疑点的吗？”

　　拉克利斯坐进了她对面的位置，嗯了一声，把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取下来，拍在桌面正中，先来了一招引蛇出洞：

　　“有什么话赶紧说，现在说还可以算作态度良好，或许可以从轻判罚。”

　　泽米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纯白的天真，“好吧，我坦白，我曾经写信骚扰过你。”

　　“……”拉克利斯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另一个人一句话硬控住。

　　“你……说的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曾经收到过一封信，上面说你惊为天人，想让你做模特，给你画张人像？那个变态就是我。”

　　“……”拉克利斯确实从记忆里找到了那一段，但是……她一脸沉重地回想着那封信，上面那些过度热情又肉麻的赞美语言，怎么都没法和眼前这个看着天真无邪的女人形象对上，拉克利斯甚至觉得一阵烧灼感爬上眼角，好像不慎看到了个脏东西。

　　她的节奏被打乱了一瞬，赶紧重新把握住局面，“我不是在说这个……我在说你的队长尤佳。”

　　泽米认真思考着，还是没有抓到重点，“队长尤佳怎么了？”

　　拉克利斯快要被她气笑了，“关于你和尤佳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是那么单纯吧。”

　　“我和队长就是清清白白的上下级关系啊，甚至比我和你这种暗暗追逐、觊觎的关系还要单纯呢。”

　　“……”拉克利斯差点呕出一口老血，她重新审视了一遍泽米，怀疑她是否在扮猪吃虎。最后，她心烦意乱地打开了通讯器，调出一段不算很清晰的影像，看拍摄角度还有清晰度，大概是来自某处的摄像头。

　　视频的对象就是泽米和尤佳，内容比较暴力，尤佳先是掐住了泽米，大力把她怼在墙角，然后落拳如雨，疯狂锤击了她几下。有几拳落在墙边，凿出浅浅的凹痕，落在她脸上的几下把她的嘴角甚至眼眶都打破了，血水淅淅沥沥迸溅出来，场面可以用悚然惊骇来形容。

　　泽米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看的不是自己。

　　视频片段播放完，拉克利斯关闭的屏幕，眼光重新回到对方脸上，语气几乎是逼问，“仅从这个片段就能看出，尤佳对你们这些队员并不好，他在霸凌……不，这简直是凌虐！这已经可以算证据了，如果你还不说真话，我只能把证据提交给叶拾。”

　　泽米挠了挠额头，“队长有时候确实会失控，他一直都有比较严重的精神问题。而且常年徘徊在生死边缘，执行危险的任务，面对一个又一个队员惨死，又加重了他的病症。这段视频里就是他某次失控的反应。”

　　拉克利斯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你没有感觉的吗？”

　　泽米将两只手环抱，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两边手肘，似乎在思考怎么使用简单的语言回答。

　　“我确实没什么感觉。上峰一直在对特战队成员测试各种强化剂，好让我们能应对各种极端任务，我被注射过某个批次的实验室药剂，大部分神经机能都被烧毁了，只有脊柱附近的神经还能感受到一点痛觉。”

　　她说着，竟然一发力，硬生生把左手从金属镣铐里挣了出来，擦掉了一大块皮，但是脸上依然还是淡淡然，一丝痛苦神色都没有。她把手背放到桌面上，让拉克利斯可以看清楚。

　　“所以我不会反抗，既然挨几下可以让队长平静下来，让他好受一点，我是无所谓，反正我是个没有感觉的人。”

　　拉克利斯看待她的眼光变得十分复杂，“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你选择进特战队是图什么呢？”

　　泽米耸了耸肩，“我没有什么选择，繁殖营只教给我这一种活法。而且老实说，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满足，只要能画画就够了，我不需要别的东西。”

　　“你……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的尤佳吗？就算没有痛觉，也有好奇心吧？”

　　“在我退队前，队长已经深深陷入在绝望的情绪里，他的精神疾病已经非常严重了……我猜，或许他拜托了另外一个新队员，帮他结果了自己吧。”

　　拉克利斯收回了通讯器，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追问了一个问题，“青鸟对于特战队内部情况就没有任何措施吗？他肯定清楚，内部的压力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地步。”

　　泽米简单思考了一下，回答说：“青鸟先生很少露面，但我觉得应该没有关系，特战队的消耗一向非常大，队员的平均寿命也很短，几年就能更换一批全新血液，就算内部压力上升，只要老队员都死光了，压力自动就化解了，不需要担心爆发。”

　　拉克利斯咀嚼着她的话，只要老队员都死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