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系铃之人 佛渡河（三 ...
-
黎因对这件事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顺着小和尚的话换了个角度发问。
“无关情爱，那是怕观止师父耽误修行？”
小和尚不再理她，抱着被褥起身，回了中间那张床榻。
“小师傅，这里是女舍。”黎因不置可否，压低声音提醒。
小和尚十分尴尬：走，外头还守着观止；不走，留宿女舍又不合寺规。
黎因瞥见身侧宋星玥睡梦中呓语两声，顺势翻了个身，模样憨态可掬，便没再多说。
“你不睡？”小和尚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开口问她。
“我午觉睡过头了，现下毫无困意。”
翌日清晨，黎因伸了个懒腰，整理好衣衫走出休舍。
“宁朝姑娘。”观止立在寺门前，同她行礼问好。
黎因应声回礼，总觉得今日观止师父透着古怪，面色比昨日更苍白，全无半分精气神。
“观止师父昨夜未曾安寝？”
男子轻轻颔首。
黎因心中诧异，暗自腹诽嘀咕：这人倒是实诚，换做自家师弟，定然是不予理睬，直接走人。
“宁姑娘，早。”
听见这声假名，少女僵滞一瞬才回过神，木然转头看向高出自己半个头的来人。
“沈道……公子，早。”黎因把到了嘴边说错的称呼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这般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大抵便是如此。
她敛好神色，入寺清扫院落。秋日院中落满枯叶，打扫起来倒是吃力不少。
“宁朝姑娘是被家中长辈送来山上的？”
沈契言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一如初见，伸手便要接过她手中扫帚。
这人莫不是有帮人扫地的怪癖，近乎执拗的样子，像是生了心魔。
黎因侧身避开：“这本该分内之事，沈公子若代劳，反倒显得小女心不诚。”
对方这才收回手：“你们这处寺庙，竟这般信奉无名佛？”
黎因不假思索，点头应是。
“沈契言，你又私自乱跑！”一道含着怒意的男声自院外传来，定是江厌临醒后发现这小子又偷跑出来。
“沈公子，看来你的朋友在找你。”
待宋星玥梳洗完毕，三人聚在寺后僻静小道，商议破开界上十九法阵的法子。
三人一时相顾无言，一音一剑两名修士目光齐齐投向唯一懂阵的新人入门小白江厌临。
“不是吧，你们让我一人去破阵？”
另外两人同步点头，几日相处难得生出一丝默契，异口同声：“对。”
江厌临：“我的祖宗啊，你们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宋星玥抽出腰间召音玉笛，抬手轻敲他额头：“事到如今，正是你历练的好时机，师、弟。”
直至深夜，三人才从外头折返。
江厌临瘫坐在地哀嚎：“这鬼地方根本找不到阵心，方圆百里探查全无半点踪迹！”
宋星玥本不通阵法，此刻竟对他的鬼哭狼嚎倒是出几分莫名的同情。
几人各自回舍歇息，打算明日再做打算。
卧于床榻，黎因反复回想昨夜小和尚所言，心中满是解不开的疑团。
待宋星玥睡熟，她才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昨夜躲在门外偷听我和小和尚说话的人，是你，对不对？”
沈契言抿紧双唇，一语不发。
“别摆出一副受胁迫的模样，你倒是说句话。”
“我师姐叮嘱过我，不可同陌生人多搭话。”
师姐？
黎因脑中一片茫然，自己何时同他说过这话。
况且这话听着，倒像你与你师姐亲近无间，可算下来，我们相识尚且不足一周！
“听你这般说，你与师姐关系极好？”
她险些忘了，现在于宋星玥、沈契言二人而言，她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之交。
说得直白些，不过是这幻境里一个无关紧要的NPC。
沈契言偏过头，缄默不语。
黎因：“……”
总觉得他总拿这位师姐当推脱交谈的挡箭牌。
她清了清嗓子，本是出来逮住后门偷听之人，不曾想对话竟演变成这般局面：“你也是专程来看观止师父的？”
“何来专程探望一说？”沈契言双臂环胸立在原地。
“那沈道友深夜逗留女舍后门，莫非……”
黎因语意深长，刻意拖长尾音。
眼下破阵无半分头绪，重回过往幻境实属头一遭，前路能走到何处，只能凭自身机缘。
“那小和尚的说辞大有蹊跷。”
黎因颔首认同：“的确。”
处处漏洞百出。
小和尚刻意遮掩、篡改与观止师父相关的旧事，显然藏有隐情，且不容小觑。
“稚子尚且分不清是非对错，口中言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无人能匆忙下定论。
沈契言垂首，晚风拂过耳畔，吹乱他鬓边发丝。
“此处怕是一处幻阵。自我上山，便觉这座佛寺处处透着怪异。”
黎因始终心存疑虑，典籍中从未记载过界上十九有佛渡河，千百年间从无人质疑。
沈契言才刚入门，便摊上这般棘手差事，实在冤枉：“你何以这般笃定？”
“只是推测罢了。你们几人前来此地，究竟所为何事？”
古卷只言界上十九凶险万分，却从未记载此地能寻到何物。
“探前因，寻后果，勘透虚妄迷局。”
黎因听得似懂非懂，想来这话大意是理清所有前因后果，挣脱这诡异迷阵。
但好处呢？通关奖赏总是要有吧。
沈契言：“你既推测是障眼幻阵，可有凭据？”
黎因静下心神，闭目凝神探查片刻：“因为，我找到了阵心。”
这便是我辈阵修独到的感知！她心里不敬佩服自己，即使自幼天赋为零，但却有超凡的感知。
或许，是第六感也说不定。
确认寺内只剩他们二人尚未安歇，黎因拉着他放轻脚步离开休舍，踏上通往正殿的蜿蜒小径。
“沈道友，你身上可有爆破符？”
黎因带他走到那尊削去半边的泥佛跟前，佛像不知何时覆了一层薄纱，仅存的一只佛眼下不断滴水，周遭似萦绕着低低泣声。
“此处便是阵眼？”
黎因点头：“只是十分特殊，绝非寻常阵眼。”
她能清晰感知，此地掩埋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沈契言取出爆破符咒催动，寺庙内轰然巨响，强光骤然亮起，将二人彻底吞没。
“观止师父，今日我们要做些什么？”
一道轻快跳脱的少女声响自树下响起，木椅上静坐之人，正是观止。
“清扫落叶。”观止剥好一瓣橘子，喂到解铃嘴边。
“观止，你又随意喂她！早同你说过不可如此，万一出了差错如何是好！”
小和尚不知从何处快步走出，怀中抱着洗衣木盆，恰好撞见这一幕。
“悟尘，莫要责怪观止师兄，是我嘴馋，才央求他剥给我的。”
年幼孩童气得鼓起小脸：“你往后可不能再贪嘴乱吃，顾着自己的身体罢。”
说罢，他放下洗衣盆，从后厨端来一碗汤药，递至解铃面前。
见她闭眼仰头一饮而尽，本秀丽的脸庞变得拧巴，这令悟尘紧绷着小脸舒展些许，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观止，也轻轻勾起唇角。
“好了，师父该唤你们二人过去了，我先去后院，稍后再见！”
解铃放下药碗，拎起靠在树旁的扫帚转身离去，秋风卷起漫天落叶，只余下少女挥手告别的背影。
待悟尘与观止走远，这段过往幻境骤然定格。
黎因与沈契言望着眼前一派和睦的景象，很快察觉异样。
若这是往昔记忆，现世的悟尘小师傅容貌分毫未变，年岁仿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果然，方才所见的悟尘本就不对劲。”
黎因心中猜想应验，这处阵眼定然藏在这段记忆深处。
只是不知是谁，会将这般美好的往事化作表层阵眼。
是解铃，还是观止？
“我们这般擅自离开住处，怕是不妥。”
寺门外一片密林，杂草疯长，树木枝桠交错丛生。
“师父竟施以这般重罚。”
观止望着解铃，眼底满是愧疚，鼻尖萦绕浓重血腥味，双手沾染未干血迹。
少女一言不发，垂眸抿唇，伸手拉住他，劝他不必自责。
“今夜你就当从未见过我，速速回去吧。”
解铃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入密林深处，再没有回头。
黎因立在原地，周遭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人影，只能靠耳畔声响梳理线索。
这段过往暗藏玄机，实在难以参透。
“宁姑娘，可有眉目？”
“你能看清周遭景象吗？”
沈契言沉默不语。
黎因又唤了一声，依旧得不到回应。
大事不妙，必须尽快破阵脱身。
“师父，这三条河流灵气为何这般充盈独特？”
眼前黑暗尽数褪去，年幼的小和尚牵着老住持布满褶皱的手，出声发问，音色稚嫩。
老住持虚抚颔下白须：“徒儿日后自会明白。”
悟尘满心疑惑，拽住老者宽大袖摆：“对了，观止师兄身在何处？徒儿许久不曾见到大师兄。”
老住持默然不语，牵着孩童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黎因眼前。
听闻这番对话，黎因后背一阵发凉，想起血珠曾告知她的的秘事。
佛渡河河水看似澄澈，实则是障眼法所化，靠佛子血泪与肉身精血滋养枯竭河床。
黎因连连后退，拔足奔往寺院后山山顶——佛渡河源头。
“观止！”越靠近山巅，浓郁血腥味越是呛人，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这般逆天之举，简直疯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