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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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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得体微笑,自如地融入了流转的交谈人群之中。
他与戈德曼集团的数位高管都寒暄了一番,和几位致力于边缘星球援助的社会活动家探讨了可持续方案的瓶颈,甚至主动走向被簇拥着的本届绒花小姐玛莲娜,以无可挑剔的礼节恭维她为“纯净之美”理念带来的鲜活感染力,成功地让那位年轻女孩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同寻常的羞涩笑容。
正当他准备转向下一个圈子时,察觉到一位女士手持酒杯停在了他身侧,望着不远处光芒中心的玛莲娜。
“这可是真正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女人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微笑,轻声感叹:“看来的确没有人能够抗拒。”
马特闻声转向她,红色墨镜后的面容平静无波。
“抱歉,女士。”他的声音温和而坦然,“如您所见,我无从判断视觉意义上的‘雕琢’与否。”
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因一时惊讶而产生的、瞬间的细微慌乱,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我只是觉得,自然之美在于它内在的生命力。”他又转回玛莲娜的方向,轻声道:“这种奋力破土而出,想要生长和改变的努力,才是自然最好,也是最真实的形态。”
对方微微挑眉,随即也露出了一个赞同与欣赏的微笑。
“您可真是与众不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将野心形容得如此动人。”
她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与马特手中的碰了一下,液体在水晶杯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路易莎·阿什顿,戈德曼集团的公关主管。”
“马特·默多克,律师。”
马特点头致意,随即自然地接话:“克雷斯女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也曾经担任过绒花小姐?”
“哦?”
路易莎的笑意更浓,语气带上了些许玩味。
“默多克先生,我以为您——”她的眼神在马特的墨镜上停留了一下,“不会特别留意这些美丽的虚名。”
“但名字往往承载着某种意义。”马特柔和地笑了笑。“绒花故事的动人之处,在于它不需要被人工种植照料,只要有一片土地,不论是荒芜还是肥沃,它都会依循生命本能扎根,生长和蔓延。”
他微微转向路易莎的方向,声音平稳而真诚。
“我听说,集团近年来推动了一些列面向边缘星球传统文化保护与复兴的公益项目,有很多正是由您大力倡导的。克雷斯女士,在我看来,绒花已经找到了新的土壤,扎下了更深的根须,不是吗?”
路易莎唇边的笑容依旧优雅,但眼神倏然变得锐利。
“默多克先生似乎对我们集团的公益项目……了解得非常透彻。”她的话音带着难以觉察的探询。“您也在为集团工作?”
“我很赞同这些项目背后的理念。”马特的声音平稳如常,红色墨镜下看不出丝毫波澜。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人,在渴求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不是为集团工作,而是为那些项目的对象,帮助他们找到真正适合的支持,识别与降低潜在的风险。”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注视着路易莎。
“我想,这也应该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方向?”
路易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杯中酒缓缓饮尽,目光在马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的人。
“与您交谈很受启发,默多克先生。”
她最终说道,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郑重。
“愿绒花……真能如您所说,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地生长。”
马特回以同样诚挚的颔首。
“那么,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失陪了。”
他笑了笑,从容地转身,汇入宴会的流动光影之中。
路易莎则停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
马特脸上一直带着一丝近乎轻松、甚至有些异样愉悦的笑容。
而在他比往常更主动、兴致更高地穿梭于社交场一整圈之后,终于引起了老友的警觉。
福吉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切出,自然地靠近马特身侧,用手肘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了柔和的背景音乐里。
“嘿,马特,停下。你这个表情让我有点毛骨悚然。今晚的一切……都还顺利吧?”
福吉刻意在“顺利”二字上加了重音。而他们都知道,对马特而言,“顺利”往往意味着拿到了足以掀翻桌面的黑料,或者捅了个更大的格里摩老巣。
马特微微侧头,面向福吉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神情依旧轻快。
“嗯,怎么说呢,算是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进展。”
福吉翻了个白眼,尽管知道马特看不见。
“好吧,既然有进展,那你就去干你的正事,拜托别笑得像是‘我想立刻找个人来分享点什么’的样子。那边,那位前绒花小姐已经盯着你看了好久了,眼神热切得能把艾德曼合金给融化了。”
马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感觉到了,不止是那道若有若无扫过来的目光,还有早些时候与路易莎交谈时,对方那心脏不正常的跳动和呼吸的微妙变化。
但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回应道:“我相信克雷斯女士的眼神有另外的含义。”
“我不相信。”福吉哼了一声,“那个眼神我大学看了四年,可太熟悉了。”
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补充道,“不过说真的,抛开你那些危险的爱好不谈,我觉得这位女士成熟、聪慧、显然也见过世面,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马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忽然用一种略带飘忽的语气开口道:“福吉,我之前和你提过。很久以前,有一个人……”
福吉立刻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
“嘿!打住!又是那个‘你的初恋’、‘你们一起经历了大风大浪’、‘你觉得欠他一个道歉’、‘至今午夜梦回还会想起’的经典悲情剧本吗?老天,马特,这套说辞你可以拿去糊弄那些被你这张脸和神秘气质迷得晕头转向的姑娘们,就别拿来糊弄我了好吗?我认识你多久了?我知道你现在忙着跟戈德曼这摊浑水较劲,没空进入一段实质性的关系……”
“我又见到那个人了。”马特平静地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唠叨。
福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拿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挤眉弄眼瞬间切换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比戈德曼要炸掉博物馆还要离谱的消息。
他足足愣了五秒,才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速在自己的腕式通讯器上按了几下,接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语速极快地低吼道:
“凯伦!别问为什么,也别管你在哪儿!乔茜酒吧小队紧急集合!重复,紧急集合!”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切断了通讯,然后一把抓住马特的手臂。
“好了,神秘先生,在你去干你那危险的正事之前,你最好给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
乔茜酒吧深处,那个惯常被三人组占据的卡座,此刻正笼罩在一种与周围嘈杂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氛中。
凯伦·佩吉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幅神奇的景象。
福吉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马特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手里同样也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怀念和释然的微妙神情。
“好吧,我们的小队已经全员到齐了?”
凯伦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首先,乔茜酒吧小队又是什么见鬼的临时组织?其次,紧急事态是说你俩终于决定开始戒酒养生了?”
“我就是想喊一下紧急集合……”福吉轻咳了一声,“而且这次真的、真的是有非常、非常严重的情况!”
他用力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瞪了一眼马特。
“我建议你也来一杯这个,因为我要保证,在接下来的谈话里,我们两个人至少脑子是绝对清醒的!”他转向凯伦,语气急促,“凯伦,你还记得马特那个传说中的‘初恋’吧?”
“哦,你说那个‘你很好但我心里有人了’小姐?拒绝关系更进一步时的专用挡箭牌?”凯伦给自己倒了杯茶,眨了眨眼。
“怎么了?这次又被用来拒绝谁了?”
“他出现了!”
福吉几乎是低吼出来,手指再次指向安静坐着的马特。
凯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彻底的错愕。
“……啥?等等,你的意思是——”她同样难以置信地看向马特,“真有这么个人?”
“你看!你也这么认为吧?”福吉激动地手指又往前比划了一下:“但是他!他从戈德曼那个鬼发布会出来就一直挂着这种——这种诡异的笑容!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马特无奈地叹了口气。
“福吉,我抗议。我……不是因为他才……”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更坚实些,“是因为案子的调查有了关键性突破,我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仅此而已。”
然而,这番辩解在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那种奇异的柔和神情映衬下,显得格外缺乏说服力。
凯伦放下杯子,身体前倾,仔细打量着马特,然后缓缓摇头。
“得了,马特。我们都见过你那种案情有了突破的笑容,顺便说,我很能理解为什么你的对手们总想往你那张‘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来一拳。但你现在这个……”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更像是……旧日重现,旧梦重温,或者是旧情复燃什么的。”
马特沉默了片刻,知道在两位最了解他的朋友面前,单纯的否认是徒劳的。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终于不再回避。
“好吧。首先,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脆弱的坦诚。
“我……很怀念他。也非常感激他。”他顿了顿,仿佛在字句间小心地触碰一件易碎的旧物。“他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正因如此,我绝不会——也绝不可能——用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作为搪塞别人的借口或谈资。”
这话他是对着凯伦说的,更像是澄清一个长久以来的误解。
“我知道,之前很多人或许以为……他并不真正存在。”他犹豫了片刻,“但我与他的过去,牵连到一些……复杂的问题。所以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办法,正式地向你们提起。”
“什么问题能复杂到让你一直不告诉我?——等等!”
福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他救过你很多次!老天——马特!所以你以前提到过去受过伤,不是那种为什么性格不合、理念冲突或者出轨分手什么的狗血情伤,而是真的受伤?见血的那种?要命的那种?!”
凯伦也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马特复杂过往的一部分,没想到背后真的有一段腥风血雨甚至生死纠葛。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语气不由自主地也放轻了。
“我记得你似乎提过,你们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分开?”
马特点了点头,下颌线不自觉地收紧。
“你们知道,我一直在调查沙盘,是因为它和我父亲的死有关。而他,”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算是被无意中卷进这场风暴里的人。”
卡座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三人面前茶杯上的白烟袅袅升起、却又很快消散在昏暗光线中。
福吉和凯伦隔着微薄的水汽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知道,沙盘和马特父亲的死,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也是推着他成为夜魔,走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马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那热度似乎也无法驱散从记忆深处泛起的寒意。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我父亲在临死前,给我留了东西。一笔财产,不多,但在那时候,也足够我做很多事了。可那笔钱不干净,至少它的来源需要‘技术处理’一下。”
福吉和凯伦屏息听着。
“他把钱交给了一个偏远星球的地下帮派,那儿有办法把它们洗干净。整个过程本来应该很隐秘。但——谁能瞒得过沙盘呢 。”
他自语般地反问了一句,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很快就有杀手找上了我。那时候我还太小……根本不懂该怎么躲藏。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那个帮派的老大出现了。”
马特抬起头,仿佛再次直视着那个黑暗的、充满鲜血和恐惧的夜晚。
“他也只是个年轻人,刚刚在那片星域站稳脚跟,统合了几股势力,手里握着那条洗钱的渠道。他认为我的行踪暴露,是在他的地盘、用他的渠道时出的纰漏——这是他的责任,也坏了他自己定下的规矩。”马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们那样的人,骨子里往往守着一种……近乎朴素的道德观,而且固执得要命。他觉得既然牵连了我这个无关的、只想拿回父亲遗产的人,那我的安全就成了他的责任。”
福吉张了张嘴,想评论这听起来简直像□□电影里的桥段,或者质疑这种扭曲的逻辑,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凯伦则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能理解,在某些残酷的生存环境下,这种“规矩”和信誉,往往是比法律更加必不可少的规则。
“所以,他出手保护了我。”马特继续下去:“他带着人击退了那些追杀者,给了我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甚至帮我处理了伤口。他认为,这是在维护他自己的秩序。”
福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喃喃道:“上帝,那是在你眼睛受伤之前?那时候你才几岁,就已经……”
凯伦则是轻声问道:“所以,你说你欠他的……是救命之恩?”
马特点了点头,墨镜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父亲的死因,但继续追查下去太危险了。我不能连累他,也不想和他那个世界再有更多牵扯。只是……”
只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荒诞——
“他既然已经被卷了进来,事情就不由我们说了算了。”
——他们的遇见和分别,从来都不由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