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25、战争 冰冷的

　　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视线。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曼陀罗和……夜来香的清新气息。

　　陌玄坐在宽大的操作台后，背后是无声流淌着数据流的光壁。她没有抬头，指尖快速划过一块悬浮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刚才那场“意外”造成的损失清单和能量波动报告。

　　陵衡和夜砂并排站在操作台前。

　　陵衡额角有一小块淤青，银发有些凌乱，深色制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背心。那双赤红的瞳孔罕见地不太敢直视前方。

　　夜砂看起来更狼狈些。他棕色的软发翘起了一小撮，制服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那条跳鼠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他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跳鼠耳朵完全耷拉下来，几乎要埋进头发里。

　　死寂在蔓延，只有陌玄指尖划过光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两人的心脏上。

　　陵衡用极低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后悔：

　　“早知道不跟你吵了，现在好了……”

　　夜砂肩膀缩了一下，同样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敬，带着点委屈：

　　“现在知道晚了……谁让你先动我副本的……”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完蛋了”三个字。

　　就在这时，陌玄指尖的动作停下了。

　　她终于抬起眼。

　　那双异色瞳，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两人。

　　陵衡和夜砂瞬间挺直背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脑袋垂得更低，彻底变成了两只鹌鹑。

　　“解释。”

　　两个字。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两人头顶。

　　陵衡刚想开口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虽然确实大部分是他的锅，就听到身旁的夜砂几乎同时出声：

　　“大人，是我——”

　　“闭嘴。”陌玄瞬间掐断了两人试图辩解或揽责的话头。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操作台上，十指交叉，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私人恩怨，波及公共区域，损坏重要数据培育单元三个，引发次级能量回路过载警报两次，干扰核心数据处理进程十七分钟。”

　　她一字一顿地复述着报告上的内容，每报出一项，两人的头就更低一分。

　　“精力过剩？”

　　陵衡和夜砂同时猛地摇头。

　　“看来是我分配的任务量不够饱和。”陌玄重新靠回椅背。

　　两份新的任务列表瞬间强制发送到了陵衡和夜砂的个人终端上，伴随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两人下意识地低头查看。

　　“限期完成。完成度低于99.8%，禁闭期延长一倍。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两人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再看对方一眼，僵硬地行了个礼，飞快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陌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损失报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情感模块分析：冲突根源疑似与个体“陵衡”及“夜砂”近期异常行为模式高度相关。】

　　【具体诱因：未知。解决方案：增加工作量，物理隔离。】

　　她抬手，将报告归档，标记为“已处理”。

　　训练副本外的休息平台，四周是流动的幽蓝数据光带。

　　夜砂刚完成一批数据校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正打算返回自己的工作室，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陵衡抱着手臂，斜倚在廊柱上，银发泛着冷调的光泽，赤瞳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夜砂停下脚步，跳鼠耳朵下意识地立起，尾巴也警觉地微微绷紧。他不太确定陵衡的来意。

　　“陵衡？有事？”

　　陵衡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呵，来回答一下你之前问的问题。”

　　夜砂愣了一下，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陵衡指的是什么。他们之间有过太多不愉快的交锋和质问。

　　陵衡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耐着性子，赤瞳锁定着夜砂，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喜欢陌玄。”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个认知再次钉死在自己心里，也昭告给眼前的“对手”。

　　“我认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在那条回廊里，对方的那句“单纯犯个贱”。

　　现在……

　　他居然……亲口承认了？

　　以一种如此直接坦率的方式。

　　陵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嘲讽：“怎么？不是你自己当初问的吗？”

　　夜砂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宣战？还是某种……通知？

　　“意思就是，”陵衡的目光锐利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竞争意味。

　　“别以为你那些送花送瓜子的小把戏能有什么用。也别以为我会放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夜砂。”

　　“但她是我的。从头到尾，都只会是我的。”

　　“你，没机会。”

　　直白的宣战。毫无转圜余地。

　　夜砂被他话语里的决绝和势在必得刺得心脏一缩。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陵衡大人，感情不是战斗，没有谁属于谁。也不是……谁先宣称，就能决定的。”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我对陌玄大人的心意，是我自己的事。我会用我的方式……继续下去。”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陵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行啊。公平竞争。”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夜砂，转身大步离开。

　　夜砂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陵衡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战争，从此刻起，才真正摆上了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