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19、喜欢 系统大

　　系统大厦高层的一处数据回廊，平日鲜有人至，只有光流在管道间奔涌。

　　夜砂是一路追着陵衡找到这里的。那条跳鼠尾巴焦躁地左右扫动，拍打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沙沙声。

　　陵衡正靠在一根传输管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数据密钥，仿佛早知道他会来，连头都没抬。

　　“002。”夜砂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比平时拔高了些，“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插手我跟陌玄大人的事？”

　　陵衡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赤红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

　　“先是毫无理由地打断谈话，后来又是各种挑衅，甚至丢掉……”他哽了一下，似乎觉得说出花的事情都显得自己幼稚。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陵衡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那枚数据密钥捏在指间。他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难得露出獠牙的跳鼠，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嗯，我认了。”他应得轻描淡写，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

　　这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夜砂的跳鼠耳朵猛地向后压紧，“你喜欢陌玄大人？”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陵衡脸上的那点玩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赤红的瞳孔骤然缩紧，斩钉截铁地否认。

　　“没有。”

　　否认得太快，太绝对。

　　夜砂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

　　“那你管我干嘛？我和陌玄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陵衡沉默地盯着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几秒后，他忽然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恶意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蛋劲儿：

　　“单纯”
　　“犯个贱。”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夜砂的脸色，手指一弹，那枚数据密钥化作一道蓝光没入管道壁消失不见。他径直从夜砂身边擦肩而过，肩膀甚至故意撞了一下对方。

　　“看不惯？受着。”

　　他丢下最后这句话，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只留下夜砂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紧握，却又对着那混蛋至极的答案感到一阵无力的荒谬。

　　他宁愿陵衡承认是喜欢。至少那样，还算是个能理解的对手。

　　可“犯个贱”？
　　这算什么？

　　系统酒吧的光线暧昧不明，各色酒液在玻璃杯中流转，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陵衡独自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

　　夜砂那句“你喜欢陌玄大人？”在他核心区域里反复刷屏，删不掉。

　　他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

　　他只想打败她，撕碎她那副永远冷静的假面，看她失控，看她……

　　看她什么？

　　“陵哥！”星屿端着一杯饮料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萨摩耶耳朵友好地抖了抖。

　　陵衡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星屿看着他这副样子，眨巴眨巴眼，决定单刀直入：“陵哥，哪个……我有个问题哈，你对玄姐，是不是……有点那个不一样的感情？”

　　陵衡直接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赤红的瞳孔猛地瞪向星屿，“别乱瞎说！怎么可能！”

　　星屿缩了缩脖子，但仗着平时关系还行，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唉，陵哥，大家懂的都懂。你说你不喜欢人家，那你干嘛刚被主神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打架？打一次还不够，次次都去？还专门挑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凑过去？看到夜砂哥送点东西，你就恨不得把人家副本都拆了？”

　　他每说一句，陵衡的脸色就黑一分，捏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这……”星屿摊摊手，一脸“这还不明显吗”的表情。

　　“你这不就是不服气，就是想引起她注意嘛？虽然方式吧，挺别致的。”

　　陵衡沉默了。

　　打架？

　　是了，他回来后所有的“互动”，似乎都围绕着暴力展开。他沉迷于那种力量碰撞的感觉，沉迷于她全神贯注应对自己的时刻，哪怕那专注里充满了厌烦和杀意。他享受将她从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旁边强行拽开的过程，哪怕用的手段拙劣。

　　毁灭她和……
　　得到她？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不知从何时起，竟然缠绕在了一起。他固执地想在她身上留下印记，无论是伤口。

　　还是别的什么。

　　他思考了许久久，久到星屿那杯气泡饮料都快见底了，才从喉咙深处极其含糊地挤出一个单音：

　　“……嗯。”

　　他认了。尽管这认知让他觉得无比别扭，甚至有些狼狈。自己也许、好像、真的……是喜欢那个冰山一样的001。

　　是吗？
　　妈的，好像是。
　　是的。

　　这个答案浮出水面的瞬间，心里那股堵了不知道多久的郁气，奇异地散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无措感取代。

　　他该怎么办？

　　继续打？那只会把她推得更远。学夜砂那样送花？他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先恶得打了个冷颤。

　　星屿一看他这反应，眼睛瞬间亮了，“唉！这个好说！”

　　他猛地凑近陵衡，压低声音，一副狗头军师准备献计的模样：“陵哥！追人不是你这么追的！尤其还是玄姐那种的！你得讲究策略！不能硬刚！”

　　陵衡皱着眉，一脸“不然呢？”的表情，但居然没有立刻反驳，赤瞳斜睨着星屿，似乎……真的在等他的下文。

　　“首先，你得停止这种无差别攻击模式！特别是别再毁坏公物和副本了！主神的罚款单都快堆成山了！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