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沉于数据海》江暮迟舟

17、同僚 那场发

　　那场发生在“无尽螺旋”控制中枢的混乱，暂且封住。主神的禁令符文在两人体内沉默地运转，强行截停了最直接的暴力冲突。

　　然而，陵衡的“出现”却变得频繁起来。

　　陌玄坐在核心操作台前，幽蓝的数据流冲刷过她的视网膜，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精准地调整着参数。

　　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没有请求进入的提示音。

　　陌玄甚至不需要抬头，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陵衡踱步进来，手里随意捏着一枚数据芯片。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黑制服，懒洋洋地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她身上。

　　“喏，‘熔岩地核’的最终损伤评估报告。”

　　他手腕一扬，那枚芯片朝着操作台飞来，悬浮在陌玄手边，她没有直接去接。

　　这种级别的常规报告，通常由后勤安保系统派发，根本不需要一位编号002的高危战斗员亲自送达。

　　“放那儿吧。”

　　陵衡像是没听到，反而又向前走了几步，靴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站到了操作台的另一侧，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她操作的光屏上。

　　“001，你这效率不行啊，”他拖长了调子。

　　“三个B级副本校验拖了这么久？要不要我帮你‘优化’一下流程？”

　　他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操作台的边缘。

　　陌玄划动的手指终于顿住。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正地看向他。

　　“002，你的职责范围不包括对我的工作效率进行评估。报告已接收，你可以离开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陵衡脸上的那点懒散瞬间消失了，赤瞳眯起，像被激怒的猫科动物。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爆发，只是舌尖顶了顶腮帮，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行。”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转身朝外走。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陌玄才吸了一口气，悬浮在空中的数据芯片这才落在台面上。

　　她看着那枚芯片，又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眉头缓缓蹙紧。

　　这种“出现”，比直接的刀剑相向更让人烦躁。

　　鬼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又一种形式的发疯。

　　核心层的走廊。夜砂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副本数据，恰巧遇见从另一间分析室出来的陌玄。

　　“陌玄大人。”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刚完成对‘镜花水域’的后续监测，能量水平已稳定在安全阈值。”

　　陌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数据板上：“效率很高。异常波动衰减率如何？”

　　“达到了预期百分之九十七，剩余残留预计在下一个清理周期内会自然消散。”

　　两人就着数据细节简短地交谈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切入了这片相对平和的空间。

　　陵衡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扫过正在交谈的两人，最终落在夜砂身上。

　　“004，真巧。‘熔核深渊’东区三号缓冲带的空间参数是你上周校准的？”

　　夜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是的，002。按照标准流程校准完毕，当时通过了系统验证。”

　　“验证通过了，但刚塌了。”

　　陵衡走到他们近前，视线却越过夜砂，落在陌玄脸上，像是随口抱怨，“一个小型数据风暴就冲垮了，看来这‘标准流程’也不怎么靠谱。还得我去收拾。”

　　夜砂的跳鼠耳朵微微向后压了一下：“塌了？这不可能，除非有外部强干扰……”

　　“所以我现在要去排查‘外部干扰’。”陵衡打断他，“你的原始校准记录和波动日志，立刻调出来发给我。现在就要。”

　　他刻意加重了“现在”两个字，目光却依旧黏在陌玄身上，仿佛在欣赏某种反应。

　　陌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陵衡的要求符合流程，但时机和态度都显得过于咄咄逼人。她看向夜砂：“先去调取记录吧。”

　　夜砂抿了抿唇，垂下视线：“是，陌玄大人。属下立刻去办。”

　　他对着陌玄微微行礼，又对陵衡点了点头，抱着数据板转身快步离开。

　　陵衡看着夜砂离开的背影，赤瞳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这才仿佛刚注意到陌玄一样：“001，没打扰你们‘重要’讨论吧？”

　　“下次提交副本事故报告，请更正式一些，002。”陌玄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给他继续对话的机会。

　　陵衡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

　　几天后，一束的浅蓝色“星璇花”，被悄悄放在了陌玄办公室门口。附着的卡片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跳鼠简笔画。

　　然而这束花甚至没能被陌玄看到。

　　当天晚些时候，负责清洁的低等系统在核心区的回收站发现了它，花瓣已经被碾碎，彻底失去了光彩。

　　夜砂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时，只是沉默地关掉了画面。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第二天，陵衡提交的一份关于“混沌边境”剿灭战利品清点的报表，在流转至后勤部时，数据栏突然变成了彻底的空白，无论用何种权限和方式都无法恢复，只留下一句极其官方的提示：

　　【数据录入不完整，请提交者重新核对并补交。】

　　陵衡看着光屏上那片刺眼的空白和需要重新走流程的驳回通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只只会躲在数据背后的跳鼠。

　　而在陌玄的视角里，一切似乎依旧如常。

　　陵衡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用各种“正当理由”打断她与其他系统的交流，尤其是夜砂。夜砂也依旧保持着恭敬和距离，只是在偶尔遇见时，会多聊几句技术细节。

　　她只觉得陵衡似乎更热衷于给她“找事”，而夜砂工作依旧认真可靠。至于那些暗流汹涌的针对和报复？在她看来，大概只是系统间正常的摩擦和偶尔的工作失误。

　　毕竟，他们两位在她面前，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同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