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影》迁询

32、巧合 周海推

　　周海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昭宁正把玩着那根没点的烟。门没关，周海象征性敲了两下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有点奇怪。
　　“队长，有新案子。”
　　陆昭宁把烟放下，示意他继续。周海把文件夹递过来，没立刻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陆昭宁翻开，第一页是现场照片，死者仰面躺在一座破旧的庙里，光线很暗，看不清细节。
　　“死者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周海说，“身份还在核实。”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嘶，看样子跟沈赫很像。”
　　陆昭宁翻照片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周海。周海补了一句：“但是已经联系过了，人还活着，死者肯定不是他。”
　　陆昭宁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照片。光线很暗，像是阴天拍的，庙门口的光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年轻，轮廓硬朗，眉骨很高——确实有点像沈赫。但不是。他认识沈赫的脸，比这张更瘦一点，下巴的线条也不一样。他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在一边。
　　“案发现场在哪儿？”
　　“翠屏山，东麓。一座野庙，当地人都不知道那儿有座庙。”周海翻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报案的是个驴友，走野路窜上去的。庙很小，就一间，供的不知道是什么，看着像观音，但手不对。”
　　陆昭宁的手停在照片上。他抬起头。“什么手？”
　　“数不清，好像不止两只，颜色也不太对。”周海低头看了看笔记，“现场的人描述得不太清楚，说光线暗，没敢细看。但有一点挺奇怪——庙里有个摄像头，针孔的，装在门框上面。没通电，像是被废弃了，但装的位置很隐蔽，不像是随便放的。”
　　陆昭宁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还有什么？”
　　周海翻了翻笔记。“庙里有打斗的痕迹，蒲团翻了好几个，地上有脚印，两个人的。死者身上没有外伤，死因待查，但法医初步判断可能是药物过量。现场还找到一个电击器，像是被人丢下的。”他合上笔记，“就这些。技术队还在现场，下午应该能出更多信息。”
　　陆昭宁“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张照片放进去，和那个空白的信封挨着。
　　周海站在对面，等着。
　　“你刚才说，那庙里的情况——摄像头，蒲团翻倒，脚印——”陆昭宁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比如光线，比如门的位置，比如佛像的样子。”
　　周海想了想。“光线很暗，门口进去一道光，刚好照在佛像上。门是往外开的，布帘。庙很小，一眼能看完。”
　　陆昭宁的手停在桌面上，不动了。一模一样。不是“有点像”，不是“大致相同”——是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沈赫今天中午坐在他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跟他讲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山，一条石阶，一个挂着布帘的小庙。庙里有一尊观音，六只乳黄色的手，门框上方有个摄像头。他在那个庙里被困住，每次跑出去都被电击、被扛回来。蒲团翻倒，地上有脚印。他甚至描述了光线从门口照进来的角度，和刚才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陆昭宁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松开，把手放到桌面下，不让周海看见。
　　“队长？”周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接着说。”
　　“没了，就这些。技术队还在弄，等出来我再报。”
　　陆昭宁点点头。“去吧。”
　　周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
　　周海没再问，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留下一条缝，走廊里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陆昭宁看着那道线，一动不动。他想起沈赫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样子——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讲完了，问他“那封信真的跟案子没关系”，然后走了。带着那张空白的A4纸，走进雨里。
　　他居然以为那只是一个梦。陆昭宁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沈赫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和现场对上了，连摄像头的位置都没有偏差。这不是巧合，也不可能是巧合。人不可能预知未来，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见过太多案子，从没见过谁真的能“梦”到一个还没发生的现场。但沈赫就是梦到了。或者说——那不是梦。
　　陆昭宁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沈赫的号码。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下。
　　不对。他不能现在就打。他需要想清楚。如果那不是梦，是什么？沈赫被人下药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个庙里的摄像头是谁装的？那个死在庙里的年轻人是谁？为什么他长得像沈赫？这些问题像线头，一根一根地攥在手里，每一根都通向他暂时还看不清的地方。
　　他需要再想想。等现场的报告出来，等更多的信息，等他想好怎么问。他重新拿起桌上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在灯下散开。他透过那团烟雾，看着抽屉里那张照片的边缘。
　　巧合？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