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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本子·通讯 突然很在意 ...

  •   第37章:本子·通讯
      突然很在意一个人算什么?“不要早恋。”
      ————————
      夏颜回到家里,客厅没开灯。

      她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站在玄关看了一眼。鞋架上没有人换过的拖鞋,茶几上没有杯子,电视关着,沙发上没有她爸随手放的文件。

      她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几瓶水和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她关上冰箱门,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晚上夏颜刚吃完饭,夏屿回来了。夏颜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夏屿敲门进来,扔了一盒牛奶给她,坐在她书桌旁边。

      “你那天到底去哪了?”夏颜问。

      夏屿悠闲的手搭在她书桌上,想了想:“吃了个饭。”

      “和谁?”“朋友。”

      夏颜看着他:“安清?你们认识?”

      夏屿没回答,拿起她桌上的笔转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夏屿停了一下,把笔放回去,说:“估计又是摔的。”他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别管那么多,你哥又不是小孩子了。”

      夏颜:“???”“谁关心你了?”

      夏屿笑了一下,没心没肺的走了。夏颜看着他的背影。门关上了。她低头看着那盒牛奶,把它拿起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有点凉。

      她想起今天安清在教室里看她那几眼——安清以为她不知道,但每次那个方向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像一根线,细的,但能牵住人。

      今天晚上父母又没有回家。安静,干净,但空的。父母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她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上个月好像打过电话,说最近忙,下次再回来。她说好,也没有多问。她习惯了。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安清今天看着她的时候,耳朵有点红。她想起安清接过纸袋的时候,手指碰了她的指尖,很轻,但停了一下。她翻了个身。她想,她下周要早点到教室。

      ——
      周六下午,奶茶店。

      安清到的时候夏颜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奶茶,吸管没拆。她看见安清进来,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那杯已经点好的果茶。

      安清走过去坐下,拆了吸管放进杯子里,喝了一口。

      “你到多久了?”
      “刚一会儿。”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车经过,声音不大,远远地传过来。

      “你这周作业写完了吗?”夏颜问。
      “数学差一点,英语不想写。”
      “英语我写了,你要不要看?”
      “不用,我自己写。”

      夏颜笑了一下,没再坚持。她低头看手机,安清也拿出了手机。两个人各自刷了一会儿,偶尔聊两句。

      学校这周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食堂新出的菜好不好吃、林芷昨天又偷吃谁的零食被抓到了。

      安清说起林芷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说到“她被老师抓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干,老师让她张嘴她不敢张”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夏颜看见了,没说话,低头翻自己的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夏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那个本子,翻开一页,拿起笔开始画。

      安清余光瞥见了,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在干嘛?”

      夏颜顿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停住。“没干嘛。”

      “在…画画?”
      “嗯。”

      安清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本子上。夏颜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本子转过来,给她看。

      白色的纸面上,画着一杯奶茶,线条简单,轮廓清晰。旁边有一小团花丛,花瓣还没完全展开,像是春天刚冒出来的那种。画的旁边还有几道淡淡的铅笔痕迹,像是擦过又重画过的样子。

      安清看了一眼,说:“挺好看的。”
      “随手画的。”夏颜说。

      她把本子收回去,翻到下一页。安清低头继续喝奶茶,目光移向窗外。

      夏颜没有继续画那杯奶茶。她翻到的那一页上,画的是另一个东西——一个侧脸,坐在窗边,光线从左边照过来,落在脸的一侧,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高光。眼睛微微眯着,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很累的事情。

      那是安清今天坐在这里的样子,就刚刚,刚才那一瞬间。

      夏颜没有把这一页转过去。她拿起笔继续补充细节,画完后,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收起来。

      安清还在看窗外,没注意到。

      阳光照在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最后叠在一起,分不出谁的轮廓。

      ——
      今天的天很好,天很蓝,白云缓缓浮动。

      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出去,在城市的楼群之间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整片天空被切成几块不规则的蓝色。一栋高耸的写字楼立在街边,玻璃和钢架混在一起,干净利落地往上延伸,楼顶在云层的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走在前面。

      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裤脚刚好落在高跟鞋的鞋面上,走动时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步伐不快,节奏很稳,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晰而均匀。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平板,右手边是一个中年女性,抱着一沓文件,边走边翻。

      年轻男人在说:“M国那边的样品确认过了,但对方对第二批货的交期有异议,说不能按原定时间走,要往后推两周。”

      女人没停步,边走边问:“他们说的原因是什么?”

      “工厂那边的排期出了点问题,上游材料供应延迟了。”
      “上游是哪一家?”
      “他们没具体说。”

      女人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只是扫了一下,但年轻男人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语气也跟着紧了。“我再去确认。”

      女人继续往前走,中年女性递上来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她看:“这是H国这次签的框架协议,法务那边说条款有点问题,第三页的付款方式跟他们之前口头承诺的对不上。”

      女人接过来,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在其中一行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文件合上,递回去,语气平淡,但很清楚:“严谨性不够,拿回去重做。”没签。

      中年女性点头,退到后面去了。她们经过开放办公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有人在走廊拐角处小声讨论什么。几个人看见她走过来,本来在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些,等她们走过去了,才重新继续。

      女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门上的牌子写着“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整片天空,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边角上。桌面上很整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支笔,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秘书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接过来翻了一下,这一份和刚才那份不一样,页面干净,条款清晰,她在最后一页停下来,从秘书手里接过笔,在签名栏落笔,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字迹很稳,写出来的字利落而清楚,和文件上的条款一样,一笔一划都带着分寸。

      沈晚秋。

      她走进去,助理上前帮她把西装外套从肩上轻轻褪下来,挂在衣架上。外套褪下的时候露出她里面那件黑色真丝衬衫的袖口,袖扣是金色的,方形,没有任何花纹。

      她在办公椅上坐下,靠了一会儿,抬手按了一下额头,轻轻叹了口气。烟盒就在右手边,她熟练的抽出一支,点燃,夹在指间,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缕白烟。

      她的脸在烟雾后面变得有些模糊。眉眼很深,眉尾带一点天生的上扬,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但五官的线条很柔和,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天际线被玻璃幕墙框成一幅画,远处的云层很厚,压在楼顶上面。

      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尾调微微上扬:“几点了?”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说:“九点半。”

      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她翻开桌面上的电脑,屏幕亮起来。

      ——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安清躺在床上玩手机,她翻了个身,然后伸了个懒腰,继续玩。

      过了一会,她从横屏换成竖屏,开始刷视频。然后她又翻了个身,从床上消失了,地毯上响起一阵闷响,掉下去了。

      安清调整了一下,将双腿架在床边,依旧在地上,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镇定自若的继续刷着视频。

      窗外的云还在飘,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又移开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现出一个电话。「妈妈」

      安清点开,进入通话界面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忽的将屏幕对着地毯盖着,然后翻身想起来。

      结果忘记了腿还靠在床上,这一翻身就又不出意料摔了。又是一阵闷响,还好地毯够厚够柔软。

      ——疑似该地毯的重大作用之一。

      对面没见人声,先传来一声轻笑。

      “清宝怎么又摔了呀?”沈晚秋看着电脑上的黑屏,嘴角微微扬起。

      随后对面的画面天悬地转,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最后印着白色的天花板。

      安清将手机放在书桌上,对着天花板,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气。“嗯,…妈妈。”

      “诶~”对面笑着应了一声。“清宝想不想再换个地毯?妈妈前几天看见了一些挺好的,想来你应该会喜欢。”

      安清还在整理头发,手在脑后扎着,看向手机屏幕:“不用了,这个挺好的。”

      “妈妈的意思是该洗了,正好换一个。那个你喜欢的话,下次换洗的时候再换回来。”

      “我有用吸尘器的。”安清扎完头发想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灰白色地毯。“说起来,……妈妈。”“嗯,清宝,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上次换了之后这个地毯好像不一样?”对面明显顿了一拍。

      “哪不一样了呀,清宝跟妈妈说说,嗯?”

      安清想了一下,说道:“边上那个印记怎么没了?就我上次画画不小心沾上的”

      “哦,那个呀,洗干净了。”

      “哦。”安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那我上次不小心烧坏的地方,怎么回来了?”

      “……”
      能是什么?当然是整个换掉了。

      沈晚秋笑了笑随口说道:“当然是补上了。”——才怪,早丢了。

      安清趴在桌子上看着屏幕,屏幕那头是沈晚秋慈爰的脸,然后她这边对的是天花板,一片空白。“你是不是换了?”她疑惑道。

      “没~清宝这么喜欢,妈妈怎么舍得换掉呢?”——不过坏了确实得换。

      安清还在思考的时候,沈晚秋就已经转移了话题。“妈妈上次出差碰见了一个白色带点浅蓝的,前几天外出谈生意那家地毯也挺不错,淡金色还挺有光泽,看着都挺好看,手感也不错,清宝要不看看?妈妈把照片发你。”

      手机上传来消息,安清点进去看了看,几张超全面的照片,还有近距离的,想来放在她房间里确实会挺好看。“感觉容易脏诶”

      “脏了可以洗呀,太脏洗不掉就丢了哈。”——疑似每次丢掉的借口。

      安清又翻了翻。“地毯这个东西会不会很贵呀?感觉三四个月就换一次,一个地毯我最多见它三回。”

      “不贵。”沈晚秋撑着下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清宝怎么关心地毯啊。”

      她话锋一转。“来让妈妈关心关心你~把屏幕弄过来。”沈晚秋盯着屏幕那头的天花板微笑着说道。

      “……”
      安清顿住了,她本来就想糊弄过去来着。

      “妈妈想你了,让我看看清宝的脸,嗯?”沈晚秋一脸慈爱的看着镜头,而她那边的画面还是那个白色天花板,但安清感觉她好像能看见自己一样。

      安清张了张嘴:“我…我在写作业呢妈妈,不太方便。”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从脸上滑到额间又滑到下巴。

      其实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该找什么借口,或者…怎么更好的描述?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聊几句,问问她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但谁知道就这样了,早知道就不多问那一嘴了。

      沈晚秋先开口了:“你脸怎么了?”

      安清愣了一下:“什么?”她看向桌子上的手机,屏幕里还是那个天花板的画面,应该看不见她才对,沈晚秋怎么跟开了透视似的?

      “昨天你爸发给我的那张照片,你额头上贴的是什么?嗯?”沈晚秋的指尖轻轻点在键盘边缘,漫不经心的说道。

      安清想起来,昨天她爸难得没加班,晚上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随手拍了张照,她露了半张脸。她沉默了一下:“摔的。”

      “摔的?”沈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不高,还带着笑意。但安清看向屏幕那张脸,脸上分明写满了「我信你个鬼」的意味。

      “摔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擦破点皮。”
      “擦破点皮你贴纱布?”

      安清那头没有声音了。沈晚秋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安清把手机拿起来,屏幕那头终于出现了她的脸,伤口明显。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妈妈。”

      她们又聊了一会,聊最近的学习状况,聊妈妈的工作,聊一些有趣的事情。

      安清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她想了想,说:“妈。”

      “嗯?”

      “就是……”她停顿了一下,放在床边的手微微蜷缩,想了一下:“就是……一直很在意一个人,这算什么?”

      “清宝。”沈晚秋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
      “你多大了?”

      安清顿了一下,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是开口了:“……十七。”
      “还没过生日呢。”
      安清眼神飘了一下,她感觉今天也有点热:“十六……”“嗯。”“……岁半。”“……?”

      沈晚秋在对面轻轻笑了,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妈妈……!”安清耳尖已经红了。“嗯,嗯。”沈晚秋轻咳两声安静下来。

      然后沈晚秋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但很温和:“清宝。”
      “嗯……”安清闷闷的回道。

      “这个年纪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
      安清的脸有点热。

      “但是,”沈晚秋说,“不要早恋。”
      “……”

      “听到没有?”
      “……才没有。”

      沈晚秋笑了一下,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轻,但安清听得清清楚楚。她又说了几句别的,问她最近吃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点。安清一一应了,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看了一会儿,阳光照进来,把她的房间照的很亮,带着浅浅的光斑,那道细细的裂纹被照的很亮,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很凉。

      她想起妈妈在电话里笑的那一声,说“不要早恋”,语气很轻,像是在逗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脑袋,外面的光线透过来,光亮的,朦胧的。

      她的心跳还在那里,平稳的,安静的,像藏在胸腔里的某个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重。

      她闭上眼睛。

      她想,她可能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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