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小艾米

16、真相 “会的”

　　周六的早晨，阳光很好。

　　丁挽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依旧是那杯热牛奶和那张便签。她喝完牛奶，把便签折好放進抽屉，然后坐起来，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她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去的地方。

　　市立精神卫生中心。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答案，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

　　但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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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蓉姨已经在等着了。

　　“小姐，早。”蓉姨笑着迎上来，“今天周末，不用上学，可以多睡一会儿。”

　　丁挽笑了笑：“睡不着了。”

　　她坐下，开始吃早餐。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蓉姨，哥哥今天在吗？”

　　蓉姨摇摇头：“丁总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公司有事。”

　　丁挽“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不意外。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在，她会不会有勇气告诉他，她要去哪里？

　　应该不会。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让她去。

　　他会说“不用”，会说“别查了”，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让她什么都不忍心追问。

　　可她已经决定了。

　　她必须去。

　　吃完饭，她背上那个小小的帆布包，出门。

　　门口，赵叔已经在等着了。

　　“小姐，今天去哪？”

　　丁挽想了想，说：“送我去市中心吧，我想逛逛。”

　　赵叔点点头，没有多问。

　　车驶入车流，丁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心里紧紧握着那张拍下来的公告截图。

　　市立精神卫生中心。

　　她查过地址了，在城西，有点远。

　　她打算先到市中心，然后打车过去。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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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丁挽站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

　　市立精神卫生中心。

　　门面不大，看起来很普通，和一般的医院没什么两样。门口偶尔有人进出，表情都很平静。

　　可她站在这里，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她走到导诊台前，轻声问：“请问，特殊病房怎么走？”

　　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家属？”

　　丁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查，然后说：“特殊病房在六楼，需要登记才能上去。你带证件了吗？”

　　丁挽拿出身份证，递给护士。

　　护士登记完，递给她一张访客卡：“坐电梯到六楼，出电梯右转，走到尽头就是。探视时间一小时，不要超时。”

　　丁挽接过访客卡，道了谢，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越来越快。

　　五楼。

　　六楼。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去，右转，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只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

　　她走到尽头，看到一扇紧闭的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特殊病房603”

　　她站在门前，手心里全是汗。

　　门的那一边，是什么？

　　是林知吗？

　　是和妈妈有关的人吗？

　　她不知道。

　　可她必须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

　　丁挽愣住了。

　　那个人也愣住了。

　　因为站在门内的，不是陌生人。

　　是沈念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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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挽？”沈念汐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丁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念汐。

　　更没想到，沈念汐会从这扇门里走出来。

　　“念汐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在这？”

　　沈念汐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我是医生。这是我的病人。”

　　医生。

　　病人。

　　丁挽看向门内，想看到什么，可门被沈念汐挡住了。

　　“挽挽，”沈念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你来这里，你哥知道吗？”

　　丁挽摇摇头。

　　沈念汐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

　　“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

　　丁挽又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来？”

　　丁挽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沈念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进来吧。”她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丁挽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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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不大，很干净，很安静。

　　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窗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窗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病号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

　　只是一个背影。

　　可丁挽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因为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她看过无数次。

　　妈妈。

　　那是妈妈。

　　“妈……”她轻声叫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窗边的女人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依旧是丁挽记忆中的样子——温柔，美丽，只是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那么温柔地看着她长大，此刻却像一潭死水，空洞得让人心疼。

　　可当那双眼看到丁挽的时候，死水里忽然有了光。

　　“挽挽……”谢林知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挽挽？”

　　她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

　　丁挽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妈！妈！你怎么在这？你怎么……”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妈妈哭。

　　谢林知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别哭，别哭……”她轻声说，声音也在颤抖，“妈妈没事，妈妈没事……”

　　沈念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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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哭了多久，丁挽终于平静下来。

　　她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看着妈妈的脸。

　　“妈，你告诉我，”她轻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林知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挽挽，”她轻声说，“有些事，妈妈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谢林知顿了顿，看向窗外，“因为说了，会有麻烦。”

　　丁挽握紧她的手：“什么麻烦？是爸爸吗？”

　　谢林知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妈，”丁挽的声音发颤，“爸爸他对你做了什么？”

　　谢林知低下头，没有说话。

　　丁挽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妈妈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一待就是一整天。

　　想起妈妈偶尔会情绪失控，摔东西，骂人，然后抱着她哭。

　　想起爸爸从来不回家，妈妈也从来不提他。

　　想起那天在酒吧，妈妈打电话来，说的那些话——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原来那些话背后，藏着这么多东西。

　　“妈，”丁挽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病了？”

　　谢林知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有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谢林知轻声说，“妈妈病了。很多年了。”

　　丁挽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是……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会病？”

　　谢林知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丁挽的脸。

　　“因为妈妈太累了。”她说，声音很轻很轻，“等你长大就懂了。”

　　丁挽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妈妈的手很凉，很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紧紧握住那只手，想把温度传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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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视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沈念汐敲门进来。

　　“挽挽，时间到了。”她轻声说。

　　丁挽点点头，站起来。

　　谢林知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挽挽，”她的声音很急，“答应妈妈一件事。”

　　“您说。”

　　“别告诉你哥你来过这里。”

　　丁挽愣住了：“为什么？”

　　谢林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她顿了顿，最后只是说，“因为妈妈不想让他担心。”

　　丁挽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好。我不说。”

　　谢林知这才松开手，看着她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丁挽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又坐回窗边了，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

　　她握紧拳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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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丁挽一直沉默着。

　　沈念汐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快到别墅的时候，丁挽忽然开口：“念汐姐。”

　　“嗯？”

　　“我妈……她病得很重吗？”

　　沈念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的情况比较复杂。有精神分裂的症状，也有抑郁症的倾向。但更重要的是……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丁挽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会这样？”

　　沈念汐没有回答。

　　丁挽看着她，忽然问：“是因为我爸爸吗？”

　　沈念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丁挽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妈妈变成这样，是因为爸爸。

　　原来那些年妈妈一个人扛着的，是这些东西。

　　原来这个家，从来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车停在别墅门口。

　　丁挽推开车门，下车。

　　“挽挽。”沈念汐叫住她。

　　丁挽回头。

　　沈念汐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认真：“你哥他很在乎你。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保护你。”

　　丁挽点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沈念汐笑了笑，“进去吧。”

　　丁挽转身，走向那扇门。

　　门内，灯亮着。

　　她推门进去，换了鞋，走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丁挽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哥哥。”她轻声叫了一声。

　　丁淮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她看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丁挽忽然开口：“哥哥。”

　　“嗯？”

　　“你累吗？”

　　他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一愣，低头看向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轻轻的羽毛。

　　“不管发生什么，”她轻声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没有说话。

　　可她看到，他眼里的那道光，又亮了一点。

　　她弯起嘴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

　　她想，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这个家藏着多少秘密。

　　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怕。

　　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也是她最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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