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小艾米

14、裂隙 光会从那道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上投下一小片暖金色的光。

　　丁挽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床头柜。

　　一杯热牛奶。

　　一张便签。

　　和往常一样。

　　她坐起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依旧是三分甜，依旧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然后她拿起那张便签，展开。

　　上面写着四个字：

　　“早安，挽挽。”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起来。

　　每天早上看到这四个字，她就觉得，这一天都会很好。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便签，每一张都是他的笔迹，每一张都是这四个字。

　　她有时候会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看着那些字迹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流畅，再到现在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觉得，每一张都很好看。

　　都舍不得丢。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蓉姨已经在等着了。

　　“小姐，早。”蓉姨笑着迎上来，“早餐准备好了。”

　　丁挽点点头，坐下。

　　餐桌上依旧是热牛奶、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草莓。

　　她一边吃，一边问：“蓉姨，哥哥呢？”

　　蓉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丁总一早就出去了。”

　　丁挽“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不意外。

　　一点都不意外。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他今天……会回来吗？”

　　蓉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应该会。丁总再忙，也会回来。”

　　丁挽点点头，没有再问。

　　吃完饭，她背上书包出门。

　　门口，赵叔已经在等着了。

　　“小姐，上车吧。”他拉开车门。

　　丁挽坐进去，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调查。

　　她要从哪里开始调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样什么都不懂地等下去了。

　　——

　　下午放学后，丁挽没有直接回家。

　　她让赵叔把她送到市图书馆，说要查一些资料。

　　赵叔有些犹豫：“小姐，要不要先跟丁总说一声？”

　　丁挽摇摇头：“不用，我很快就回去。”

　　赵叔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那我在这儿等您。”

　　丁挽走进图书馆，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最里面的角落。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搜索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查张家，想查联姻，想查那些她听不懂的词。

　　可她搜了半天，什么都搜不到。

　　网上关于张家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一些普通的商业新闻，看不出任何异常。

　　关于联姻，更是只有明星八卦和社会新闻，和她想知道的东西完全不搭边。

　　她有些沮丧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橙色，太阳快落山了。

　　她想起哥哥。

　　想起他站在窗前看落日的背影。

　　想起他偶尔回头看她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她忽然很想他。

　　特别特别想。

　　想现在就回去，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待着。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

　　书架上，有一本书的脊背上印着几个字：

　　《心理学入门》

　　她愣了一下，伸手把那本书抽出来。

　　心理学。

　　精神病。

　　林知。

　　她想起那天在酒吧，表姐提到过这个名字。

　　林知，是谁？

　　她不知道。

　　但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名字，和她的母亲有关。

　　她把书放回去，走出图书馆。

　　赵叔还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松了口气。

　　“小姐，回家吗？”

　　丁挽点点头：“回家。”

　　车驶入夜色。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要查。

　　查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从妈妈开始。

　　从那个叫“林知”的名字开始。

　　——

　　那天晚上，丁挽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林知。

　　林知。

　　林知。

　　她是谁？

　　为什么表姐会提到她？

　　她和妈妈有什么关系？

　　她想起妈妈的样子。

　　想起妈妈温柔的笑，想起妈妈偶尔发呆的样子，想起妈妈打电话时那种让人窒息的语气。

　　妈妈很爱她。

　　她知道。

　　可妈妈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妈妈从来不让她进主卧。

　　比如，妈妈有时候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比如，有一次她半夜起来，看到妈妈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叫“妈妈”，妈妈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泪。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妈妈哭。

　　她吓坏了，抱着妈妈问怎么了。

　　妈妈只是摇摇头，说没事，让她回去睡觉。

　　她不敢问，只能回去。

　　可那之后，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

　　妈妈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哭？

　　为什么不说？

　　她现在想，也许……妈妈也有什么秘密。

　　也许那些秘密，和哥哥有关，和爸爸有关，和这个家有关。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轻轻握住脖子上的项链，那颗小星星贴着她的锁骨，微微发烫。

　　哥哥。

　　她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妈妈到底怎么了？

　　这个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

　　但我会查清楚的。

　　为了你。

　　也为了妈妈。

　　——

　　第二天放学，丁挽在校门口看到了A。

　　“今天怎么是你？”她有些惊讶。

　　A笑了笑：“你哥让我来接你。”

　　丁挽眼睛一亮：“他今晚在家？”

　　A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笑意：“这么想他？”

　　丁挽的脸微微红了，小声说：“没有。”

　　A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车驶入夜色，丁挽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A。”

　　“嗯？”

　　“你认识我妈妈吗？”

　　A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丁挽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我妈妈叫谢林知。你认识她吗？”

　　A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认识。”

　　丁挽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现在在哪？”

　　A又沉默了。

　　丁挽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过了很久，A才开口：“小挽，有些事，我没办法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哥不让。”

　　丁挽愣住了。

　　哥哥不让。

　　又是哥哥。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A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复杂。

　　“小挽，”他说，“你哥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丁挽抬起头，看着他：“可是我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因为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不想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扛。不想……离他那么远。”

　　A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小挽，你哥那个人，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真正的样子。但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丁挽说，“可我也想保护他。”

　　A没有说话。

　　丁挽继续说：“哪怕只是知道一点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想站在他身边。不是被保护的那个人，是……和他一起的那个人。”

　　A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你长大了。”

　　丁挽愣了一下。

　　A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车继续向前，驶向那栋有暖黄色灯光的别墅。

　　——

　　那天晚上，丁挽写完作业，下楼倒水。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角落里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不在。

　　她愣了一下，看向走廊尽头。

　　书房的灯亮着。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她站在门口，从缝隙里看进去。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了他的背影。

　　很瘦，很直，却莫名地让人觉得累。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总是在打电话，总是在忙，总是在处理她不知道的事。

　　他什么时候休息过？

　　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他。

　　想告诉他，别太累了。

　　想告诉他，我在这里。

　　可她不敢。

　　她怕惊扰了他。

　　怕那些她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会变远。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背影，很久很久。

　　直到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然后他微微皱眉：“怎么不进来？”

　　她摇摇头，轻声说：“怕打扰你。”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最后，他只是淡淡说：“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谁都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这样就够了。

　　只要他在。

　　只要她能在。

　　就够了。

　　——

　　沉默了很久，丁挽忽然开口：“哥哥。”

　　“嗯？”

　　“你累吗？”

　　他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样看着他，看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她想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想知道那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想知道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累。”他说。

　　两个字。

　　可她看到了。

　　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她看到了。

　　她弯起嘴角，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和他一起。

　　肩并着肩。

　　——

　　那天晚上，丁挽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翻来覆去，想着刚才那一幕。

　　想着他看她的眼神。

　　想着他说“不累”时，声音里那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想着他揉她头发时，手上的温度。

　　她轻轻握住脖子上的项链，那颗小星星贴着她的锁骨，微微发烫。

　　哥哥。

　　她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

　　我知道你很累。

　　我知道你一个人扛着所有。

　　可我想告诉你——

　　你不是一个人。

　　你有我。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会查清楚那些事。

　　我会弄明白这个家的秘密。

　　我会……保护你。

　　就像你一直保护我一样。

　　窗外，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

　　正式调查。

　　为了他。

　　也为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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