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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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板，刚才在台上演的很好，我都看了，累不累？”
累不累。
轻飘飘的，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入沈怀瑾沉静多年的心湖。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自从当上头牌，有人说他身段软，嗓子妙，扮相艳，有他在的场次绝无虚席。却没有人在他演出结束后，问他一句“累-不-累？”
这三个字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在沈怀瑾耳边响起了，以至于当沈怀瑾听见那个陌生词汇时整个人微微一僵，眼睫轻颤一下，目光黯了半秒，呼吸也慢了一拍
本是刚在卸头饰，正准备放下呢。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不久，但足以被傅承砚看见。连心里都是莫名的感觉：怎么说呢？他也说不清楚。
傅承砚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并没有点破，往前微微倾身，声音轻轻压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怎么了？”
沈怀瑾刚刚如梦初醒般，把眼底微显的情绪收敛起来，指尖微微锁着。
“多谢夸奖”整理好情绪，继续卸头饰“习惯了”沈怀瑾动作不停，是少了些“沈老板”的清冷，多了点“沈怀瑾”的无措。
傅承砚没有很快接话，就看着沈怀瑾卸妆，褪去浓烟脂粉的修饰，白皙如玉的肌肤显出，修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水滴。过了一会。这些时间在沈怀瑾看来，有点久了，以至于他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想：他只是在逗我吗？是随口说的吗？他真的.....？我真的被关心了吗？
他都觉得刚刚那句“累不累”只是客套话了。
直到沈怀瑾觉得傅承砚不会再开口，突然淡淡道“习惯了，也不代表就该一个人扛”话音刚落，是清燕鸿毛落于潭，寒心终有暖风含。
妆已经全卸了，只是还坐在梳妆镜前。听见这话，还是有波澜但不算是第一次那样毫无准备，把情绪掩饰的更好了。抬眼透过镜子看着身后依靠着木梁，神色平静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松懈从未出现。
“多谢”
语气平淡，声音清浅，听不出太多情绪，礼数周全，却又隔着一层朦胧迷糊的距离
傅承砚嘴角微扬“真的不累？”
低下头，理理袖口，指尖收紧，语气依旧
“台上之事是做我们这一行的本分，谈不上累”
“吃哪行饭，练哪行本事”
傅承砚也没有再为难，又过了会，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这玉不是死板的白，是暖融融的脂白，色如凝脂，萤如白雪。虽然这屋子采光不好但也能看见这是块上好的玉石，朝沈怀瑾那递了递。
沈怀瑾眉峰一蹙，眉宇间浮出淡淡的推拒：“傅公子，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他性子本来就冷，不喜欢欠人情，这玉连他都能看错一定价值不菲，刚刚起身就被傅承砚递到跟前。往后退了退，不肯去碰。
傅承砚见他这样轻笑一声，把玉放回锦袋，又往沈怀瑾那递去“沈老板，收着吧，不算什么大事，昨日瞧见的，觉得与你实在般配”
他顿了顿声音放的更轻“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就当是一个往后的忠实听众送出的小礼吧”
“你值得被人挂意”
沈怀瑾碰了碰带绒的绿锦袋，指尖微微发僵。
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太大变化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现在19岁，上一次有人这样待他是5年前，是父母还在的时候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是不捧他的名，不图他的戏，只是觉得“他值得，什么都值得，什么都配得上”仅此而已
傅承砚见他还是不怎么说话，就安静的站着，不催，只道“拿着吧”
沈怀瑾接过锦带摩挲着金丝绣的边缘，玉的温软仿佛透过布料传到手心，让他无从推拒
“那...多谢”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过多言语
只是好像，心里，貌似有块地方悄悄软了些。
“沈老板若是不介意，等会儿晚上结束，我送你回去”
沈怀瑾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生硬拒绝。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想想，有个人陪着，貌似...也不坏？
上午的演出结束后就已经稍晚一些了，又在屋里零零碎碎说了这么多也快到落班的时候了。出门时，还可以约摸看见半个太阳。
傅承砚和沈怀瑾靠的不算近，有个半大娃娃的距离。就这么走着
“这边，不远”
“好”
路程不长，傅承砚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怀瑾找话题，沈怀瑾大多应几声，有时也会回几句，像什么：
“下次我还来听戏，行吗？”
“冬天这么晚回家，冷吗？”
“很早就要起来练，是吗？”
这一类的属实是沈怀瑾都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大多应几声
还有什么：
“回去后，还要忙很久吗”这类的，他大多都会回几句
至于为什么想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吧…实在是碍于沈怀瑾性子本来就冷，也不会主动找话题，就这么走着，两个人间就像隔了一座冰川
可傅承砚不知道的是，在衣纱下，沈怀瑾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块装有润玉的锦袋，心里是各种问题混在一起：他为什么这样？他对我是什么心态？是利用吗？还是真心？一个个问题杂在一起，偶而有一丝空闲时间就被傅承砚刚刚想出的无意义问题填满。
就这样一个人硬想了一路的问题，另一个就纠结了一路：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余晖霞日裹着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他们走的都不快，到家时，太阳都全落了，换上的是高悬的皎洁白月。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不大。
“我能进去坐坐吗？”沈怀瑾顿的时间不算久，没有回应，只是自己回院了。嗯，这就算默认了。
傅承砚跟着沈怀瑾，不像他的王府那么宽敞，那么华丽。沈怀瑾院子里每一处景物都很紧凑，却都打理的很好。
傅承砚微微转眼看着。
没几步就到了沈怀瑾的内屋，跟着沈怀瑾来到内卧。
“都能坐，当自己家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