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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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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早已将曾经鲜活明朗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清冷到麻木的模样
一路逃亡,一路练嗓
终是成为戏台之上的头牌
铅华洗尽,只余一身疏离淡漠。从回忆中抽身。
“沈老板?”傅承砚眉梢微挑“不知在想些什么呢”沈怀瑾抬眼,眉眼间无波无澜“劳烦傅公子挂心,一些过往小事罢了”
本就冬日,天黑的早。刚完演出时晚霞裹着云雾,如一匹丝绸自圆日中垂下,余晖尽散,只留一轮明月悬于幽幽夜空。沈怀瑾的园子虽并不远,但仍是不喜晚时而归,便出口“傅公子,天色不早,我要离园了”傅承砚倒也不恼:那好,我便不久留了,沈老板,咱们来日方长。撑着桌子起身,没有拿去桌上的银票即转身离开,嘴角的喜意微微初显。
阿福还守在门外,见着傅承砚出来了便道“傅二少…咱是回去了吗?”傅承砚轻轻回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怀瑾待在屋内又发了会呆,随后起身。收拾自己的戏服挂起来,头饰摆好,胭脂粉也放进盒子。正打算离开,瞥见桌上那一沓银票还静静的放在那,心中无奈:这公子…还真是。拿起银票,理了理随手放进抽屉里就出门了。
刚刚梨园月亮高悬,傅承砚刚走,马车里的微弱暖光在黑夜里格外亮眼。沈怀瑾的目光并没有在那点光上停留多久,就转身往自家方向而去。
他家不远,映着月光,走了不多会就到了。小屋不大,带着一个院子,里面栽了几颗海棠,一张四方桌四个凳子整齐的摆在下面,虽然平日没什么人来,可沈怀瑾对于闲暇假日在小院里倒杯茶,好好放下所有事情安下心来发会呆这件事也喜欢的紧。小院后面直接连着的就是住宅,卧室里东西不多,一张木质小床挂着双层床帘,锦被上没什么花纹,简单的纯色,很符合沈怀瑾的性子。床边有一个挂柜,放了些书,香薰,还有一些有意思的琉璃摆件。床头柜上只有一个瓷瓶,里面插着两株海棠
沈怀瑾点了油灯,屋子里被暖光照亮,有了些暖意,他坐下看了看盛绽的海棠,轻轻碰了碰它的花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从窗框倾泄而下,似是满地白霜,也似满地清晖
过了会,他轻叹一声,轻轻灭了灯火,和衣躺下,思绪渐沉。
与此同时,在傅王府,傅承砚刚回。穿过华美的花园和各种景致,回到房内,侍女为他更换寝衣。
待到一人于床榻,傅承砚的脑海中又浮现那位在戏台上翩翩舞动的少年郎“沈怀瑾…”口中轻轻念叨他的名字
“真有意思。”静静的想了会
不久,寝灯熄灭,他也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沈怀瑾很早就起来,约莫四五点,天还没有亮,换了轻便衣裳在小院里吊嗓。清晨空气静、也清,他最喜欢的还是因为,在家里吊嗓,周围没有人瞧着,自在。练到太阳初升,鸟儿
出巢,便前往梨园。
来到练功房,已经来了几位,温书禾也在露出浅浅笑颜“沈老板早啊”
“嗯,师姐早”。
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一杆木架,墙角有几个柜子那里放东西。
练功房里人人都是素净衣衫,不施粉黛。大多时候沈怀瑾都是在家里吊完嗓才来,所以现在他扶着木架,压腿、下腰,台步:利落、标准、漂亮
不多时又取来水袖,手腕轻转:一抛,一扬,一收,一回,宛若白蝶翩飞。
再练神情,知道眉眼情动便能流露出无限情态,但只当离开梨园,这双眼睛流露出的情绪却大多只有淡漠了
这场戏的每一个动作,要反复打磨
这场是午时(约11时)的,现在也巳时(约9点)了,刚好梳妆
在梳妆镜前,以清水净面,后把宽布条勒于额前,若是新戏子是会皱眉的,但沈怀瑾已经大多习惯了,随后拿起拿起浸湿的发片贴在双颊,衬出他的柔婉,再上底妆,轻提眉笔以黛色描摹至鬓。后以胭脂点缀,眉眼稍转便引人心湖波动。打上腮红,再轻点朱唇,妆面便算是完成了。
再带上珠花,发髻,流苏各种饰物,不论微动还是清风徐来都会发出沙沙碎响,最后换上层层戏服便算是完成了
时间正好,不长也不短,看客陆陆续续也坐满了。
锣鼓声歇,帷幕静静。
满场喧哗瞬静于落针可闻。
今日来的人大多也是来看头牌的,毕竟早上的场次沈怀瑾参演的并不多,若是平日,早上的场人是真的轻易就数得清了,但今日连看台都坐满了人。
看客们的目光皆落于绣帘上。尤其傅承砚,眼睛就没有离开过。
帷幕轻启。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水袖垂如流云,步步恰踏节拍之上。
华丽饰物加身,眉眼描的极细,眉尾轻挑,却无半分媚态只有独属他的清冷,似不食人间烟火。
浓烟的妆容掩尽过往,沈怀瑾早就在逃亡那日随同父母姊妹同去,活下来的,是沈老板
唱腔渐起,不在温柔婉转,是清冷入骨,悲怆藏锋,一字一句。
在水袖翻飞之间,身段柔软,眼波中是决绝悲凉,彷如他就是戏中角色,真真切切演出实体的、能感受到的情绪。
举手投足,皆为风华。
满场看客皆醉,傅承砚端着茶盏,却忘了饮下,目光始终随着沈怀瑾的翩动而动。有的连交头接耳都不敢,怕扰了清静。连阿福这样跟了傅家十几年见过各种戏子的人也痴痴望着台上的人。
沈怀瑾能感受到台下那道最为炙热的目光肯定是来自傅承砚的
其他师兄弟也加入进来,顿时气氛和缓了不少。
不多时,一曲罢。
沈怀瑾在谢幕时看了一眼傅承砚,虽然一曲结束但他的目光依旧热烈,正像空中高悬的太阳。
沈怀瑾总觉得奇怪,他虽然是头牌,遇到喜欢听他唱戏的人也多,但从来没有哪一个,目光是如此热烈的,这种感觉……让他有点说不上来,貌似只在家人眼中见过,
: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台上台下看的的确不真切,他也就没有多想了,回到后台休息室,还是熟悉的敲门声
“沈老板,是我,傅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