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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5 蜘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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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是我最讨厌的生物。很难说是与亚历克斯格林的死有关。但在我的印象中,这只冷血的生物既残忍又耐心。
蜘蛛是贪婪的生物,布置陷阱和等待消磨了它的全部耐心,而现在,它等不到慢慢咀嚼享受猎物的时候。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在比你聪明得多的人面前自作聪明。】
蛛丝触动,我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在霍格沃茨时,我突然收到了沃尔普及斯骑士团的请柬。这封平平无奇,简短如便条一般的信上没有署名,偏偏残留着一丝尾香。
我按照要求披上黑色斗篷,如约来到霍格沃茨的地下走廊。
莹绿色的火把照得地牢黑黢黢如同幽灵居住之所。那些同样戴着尖尖黑帽,高矮不一的斯莱特林们把面容掩在黑色天鹅绒斗篷后,但胸前斯莱特林徽章上的巨蛇却在傲慢地吐着信子。
而在这群幽灵般的斯莱特林的簇拥下,当时的汤姆·里德尔却并没有显得很突出。这位新任的斯莱特林级长只是随意站在一张布满暗色血迹和蛛网的石质拷问台旁,充满兴味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多琳·梅多斯。”
汤姆·里德尔瘦削的面颊泛着疏离的笑容,但他的眼底眸光依然是惊讶的——当然他也并不想隐瞒这一点,因为彼时我们还在互相提防。
“我早该想到这学期会是你。”
汤姆·里德尔移开目光,但整个人依然很放松,“阿布拉克萨斯总能发现有价值的成员,你是一个有趣的被霍拉斯遗漏的棋子。”
“梅多斯家的唯一女儿,一个从獾群和狮子中诞生的毒蛇。”
那是与便条上同样熟悉的香味,淡金发色,白皙面容。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这个比我高了起码一个头的高年级斯莱特林生无声无息与我擦肩而过,就像之后我与他的无数次见面那样。
显然,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在这个小团体中永远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不用费心表示谢意,梅多斯。我们都是斯莱特林的学生,而且我也不缺任何礼物。”那时候的阿布拉克萨斯如此说。
三年级时,正是阿布拉克萨斯成为了我加入沃尔普及斯骑士团的“介绍人”。在此之前,我和他没有过一句交谈。也许那个时候,年轻的马尔福就在安排着让我接近汤姆·里德尔,慢慢成为他们两人的伙伴。
毫无疑问地,我也成为了阿布拉克萨斯年少时期的一项投资,只不过它的回报可比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所想的要更久一些。
额头突然被人用指节敲了敲。记忆中丰富的色调消失了,此刻我的眼前依然是厚重让人喘息不能的黑暗。现实又一次沉重地抓住了我的注意力,这让我少许上扬的情绪也迅速下去。
“什么事?”
“你的面具,梅多斯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谈话?”
马尔福!
“如果你要和以往一样谈事情的话。我想要先来一杯温热的蛋奶酒,或者是你庄园里晚餐用的那种威士——”
“是你希望我拉你一把。”来自阿布拉克萨斯的毫无威慑力的警告,“你不认为在此之前应该多洒下些眼泪,试着动摇一个绅士的怜悯之心?”
“我的内心在流泪,马尔福先生。”
阿布拉克萨斯吩咐罗尼拿来了饮料——南瓜汁。马尔福家主难得有好脾气。
“只有这些。”门再度重重关上,阿布拉克萨斯把杯子塞入我的手里,“心智未成熟的小姑娘不宜饮酒。”
“你只比我年长一岁,阁下。”
“可处境却截然不同,小姐。”
“那么有何指教,马尔福先生?”
不需要视觉都能体会到阿布拉克萨斯唇边的笑容。“基本的道德课。”
道德。
很有趣,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探讨道德。
我用嘴唇小心翼翼贴近杯口边缘,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南瓜汁,甜得发腻的泥浆。“你觉得我的道德观有问题?”
回答我的是一声轻笑,显然阿布拉克萨斯认为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你觉得我和黑魔王是什么人。”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循循善诱,但谁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可难倒我了。”我艰难地将那口南瓜汁和剩下的嘲讽全部咽进喉咙。“因为就正义的凤凰社的立场来看,你们的形象可不怎么好。”
“你提到了‘立场’,你的立场呢,多琳?”
一个回转,话语的利锋又重新回到了我身上。
“让我想想……站在正义这边?”
我和阿布拉克萨斯同时都发出笑声。不过我的笑比他要收敛得多。
“给多琳梅多斯小姐的第一堂道德课:”他慢条斯理的收尾,“黑魔王和马尔福现任家主是坏人。”
“这恐怕是我上过最短的课,你只想说这些吗,阿布?”
“你指望扩写?那么,现在我们的所作所为可以称得上是麻瓜牧师口中的希律,诱惑浮士德的魔鬼……”
“行走的道德败坏。”
“……以及行走的道德败坏。”
阿布拉克萨斯把我的话加了上去。我知道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在意这些评价,就像他以前提及过的,每一句讽刺都是马尔福家的勋章。
“所以你,多琳·梅多斯小姐,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我是一个普通人。”
“很好,普通人。”阿布拉克萨斯重复我的话,但毫不掩饰他话中的讽刺。“在食死徒内部明哲保身的普通人,被迫斡旋与黑魔王和马尔福家主中的普通人,亲手促成三分之一个傲罗指挥部葬身阿兹卡班的普通人……”
“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都很清楚,如若你真的像你在魔法部的同僚那样是个普通人,你永远不可能在这里活着和我说话,多琳。”百合花香正凑近我的鼻尖,下巴被人抬起。“我是来自斯莱特林的毒蛇,还是童话故事中好心的绅士?显然你忘记了我们的第一堂道德课,黑魔王和我是什么人?”
冷笑迅速在我脸上干涸。抬起下巴的手指松开了,阿布拉克萨斯凉凉的声音在我耳侧响起,“我们的第二课就从多琳梅多斯小姐的立场开始,虽然我记得我已经提醒过你——”
“我知道,黑魔王的伴侣。”我轻声说,“各得其所之类的结论,那本厄洛斯的爱情歌谣,如何在黑魔王面前保持恭顺——”
“你知道的。”阿布拉克萨斯声音放缓,他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可依然探究的不够深入。他以为激怒了我,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带着一丝我再熟悉不过的傲慢——“他是注定的黑魔王。”
“注定的黑魔王——是预言这么告诉你的?”我微笑着别过脸去。
“预言?”
阿布拉克萨斯的这句疑问只有两个字。但他瞬间意识到了——刚刚我的问句只是一次试探。
“我以为你会知道预言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和讽刺,胜利般地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软垫。但阿布拉克萨斯一点也没有被激怒。“记住我们之间的信息依然不对等。”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圆滑地说,“我知道很多你所不知道的消息,多琳。你只是偶然成功了一次而已——任何小技巧总会有侥幸成功的时刻。”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目前收集到的关于预言的一切消息吗,马尔福先生?也许我会告诉你……当然,用一两个你知道的消息作为交换?”
“又在打我的主意,是吗?”阿布拉克萨斯微微抬高语调,却一点也不恼怒。“我的结论是——你也不知道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亲爱的多琳,如果你知道预言的内容,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宁愿保留这个筹码去换取更大的利益——当然,这源于根据我对你上次在魔法部的表现的一点小小观察。”
是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先生永远不会容忍我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分析能力。
“是吗?那让我们换一个筹码,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在意这个预言吗?”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寂静同风一并拂过我的面容,我猜对了。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当然想知道,他在意得很。
没有视觉的确很可惜,我以前也很喜欢看阿布拉克萨斯压抑着愤怒,维持彬彬有礼的模样。这个男人越是要表现出克制,维持马尔福家主的冷漠和傲慢,越是让我有一种危险的想法——挑战,然后慢慢地碾碎这些虚伪的面具。一种可笑而冲动的好胜心。
对汤姆·里德尔也是一样——可是有时候我这种愚蠢的好胜心会过了头。汤姆·里德尔显然更危险,因为我们黑魔王永远也不会试图去“克制”,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则不同,他至少会表示出虚伪的宽容和克制。
“我知道你确实很聪明——特别是在讨价还价上。”
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很符合年轻的马尔福家主一贯的形象。
言外之意,他现在气疯了。
“有时候纯血统的女人也会出乎意料的棘手,是不是?”我不介意火上浇油,“看来我的小伎俩又一次奏效了。”
“我突然认为我们之间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像是颤抖的薄荷味布丁,“这就是你的最大缺点——好胜心。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永远不懂得隐藏或者示弱——尽管作为女性你天生就可以利用这点。傲慢——斯莱特林不乏这样的人,但显然你却非常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突兀。”
轻柔,温和,彬彬有礼的声线。即使我看不见,我也能猜到现在这个男人脸上一定挂着虚伪至极的假笑,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总是喜欢在讽刺我之后这么做。
“别把我当作白痴和你认识的其他纯血统家庭教养出来的玩偶娃娃!”
“我就知道。”面前的男人一定在摇头,冷笑,带着令人讨厌的傲慢,“你没有家族的概念,对巫师社会的交际一窍不通。你不可能会是一个好的交涉人,也不是纯血统家族培育的性情温柔令人喜爱的淑女。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自得。但是黑魔王和你不一样——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蠢到去挑衅比自己强大的多的力量。对斯莱特林而言学会服从很难——而你所受到的一切惩罚都源于此。”
“我会更灵活,更小心地和他斡旋——”
“你不会。”来自阿布拉克萨斯的又一次叹息,“多琳,作为多年的老友,我是真心地给你一句忠告——”
“——成为黑魔王眼中的,讨人喜爱的玩偶娃娃,一个纯血统伴侣,一个真正的淑女。”我冷笑,“你也许不知道我那些室友,其他学院的姑娘,还有卷宗上的可怜人,赫普兹巴夫人——我们认识的黑魔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汤姆·里德尔不在乎情感!阿布,你认为是你了解黑魔王,还是我更了解他?”
意料之中的沉默。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我缓缓地说,“作为朋友,我很感谢——可是你错了,亲爱的阿布。依附别人的命运只会更悲惨,从来都是。你让我依附黑魔王,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伴侣而已——一个你以为的,纯血统家主必须有的,温柔讨喜的娃娃角色。你说我没有家族的概念,黑魔王一样没有家族的概念——你难道没意识到,唯一思维上的异类是你。而你的思路,所谓的家族概念只是——”
“我秉持的家族概念只是一个错误。”阿布拉克萨斯平静地替我说完全部的话,“黑魔王和其他纯血统家族的掌舵人不一样,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不认为自己需要进一步解释什么。阿布拉克萨斯代表的是马尔福家族的利益,他本人也早已经习惯按照传统的纯血家族主人那样思考。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一个能够提供助力的伴侣角色同样非常重要,因为家族的利益和延续高于一切。但汤姆·里德尔无疑是一个异类,即使他来自斯莱特林家族,你也很难说他会不会按照其他纯血家族那样把路走下去。
“你依然认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吗?”
“当然。”
“那么让我告诉你我的想法,阿布拉克萨斯——在汤姆·里德尔这个男人面前,彻底顺从和彻底对抗一样都是最糟糕的选择。”
我盯着前方的漆黑虚无,竭力让自己想象出汤姆·里德尔的脸,就像是黑魔王本人正站在我面前一样。只不过此刻他的形象不再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同行人,而是一个对手,一个真正值得揣摩和警惕的敌人。
“黑魔王最看重手下的忠诚。”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地说,这并不是在反驳。
“没错,彻底顺从会被认为是忠心耿耿的食死徒,而黑魔王对于忠心的仆人总是不吝赏赐。但我们谈论的是汤姆·里德尔这个男人——他不会正视自己轻易就能掌握控制的存在,你的忠心只是证明了你是一条有用的狗或者某件趁手的工具,而当需要抛弃这样的人时,他也绝不会对此心慈手软。”
显然,我和阿布拉克萨斯都不是这样“忠心耿耿”和“彻底顺从”的角色。
“如果你想让这个男人把你勉强当做人来对待的话,你要足够机敏,有一定的能力和才华,除此之外,还要有那么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服从——汤姆·里德尔总是在追逐力量和他的野心,一个人越是追逐什么,他就越重视什么。这个男人不会喜欢一个忠诚到乏味把自己一切都献给他的猎物,即使他会给公开给这样的食死徒最高的奖赏。一个人不是在他之下被控制,就是在他之上被觊觎。汤姆·里德尔既自负又慕强,阿布拉克萨斯,这样的人只会被同类所吸引,而不是一个听话恭顺的仆人,一个毫无脑子的漂亮洋娃娃。”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并没有阻止我的大段叙述。阿布拉克萨斯在认真地听,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接受了我的解释。
“所以你想怎么做,多琳?”一句意味深长的问话,更像是警告,“你知道我说的这个选择的反面是什么。你不愿意顺从,结果只能是进行对抗——并且你还要对抗得恰到好处。”
“你问我的立场为何,答案很简单——我不能有自己的立场,我必须要在边界线上游走,我必须时刻警惕小心。就像一个盲眼的骡子,辛勤劳作,反复兜圈。”
“你没有权力。”阿布拉克萨斯一针见血地说,“你并非不聪明,只是黑魔王太聪明谨慎,他不会有给你任何权力的可能。”
他忽地伸手触碰着我闭上的双眼,就像是在提醒我失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而更糟糕也是最根本的一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喟叹道,“有人为了力量,有人为了权力,有人为了利益,而你——你是一个另类,多琳。别告诉我你还在坚持让自己置身事外,我们都知道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所犯下的最大错误,你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多琳,我宁可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接受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
“也许吧。”
我眨了眨依旧失明的眼睛,不甘像是被掐灭的火苗早已偃旗息鼓,现在萦绕在我心头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倦和无力,就像在蛛网中挣脱不得的猎物所体味的那样。
但阿布拉克萨斯的手却握住了我的。与此同时,远处传来沉重门扉被打开时在地上的曳响,庄园中家养小精灵细碎的小小步伐慌乱地在房间内此起彼伏。我被挪到了另一张柔软的椅子里,身上妥帖地盖好一层又一层羊绒薄毯。
“他不会允许我外出。”感受到自己正被别人推着缓缓前行,我不抱希望地阻拦。但阿布拉克萨斯却开口了,他的声音却莫名有着让人平静的能力。“你不会外出。”年轻的马尔福家主轻柔地说,“你会如你所愿那般把我拉下水,然后在我面前继续耀武扬威,多琳·梅多斯小姐。”
然后便不再有任何交谈,淡淡的百合花香始终在我身侧陪伴。几分钟后,行进终于停止了。淤积的湿气扑入鼻腔,这种气味比庄园内的暖香要冰冷很多,也要更呛人。
就在一墙之隔,我听到了那些明显是源自食死徒的窃窃私语,这些应声虫的低声交谈比拂动摇曳烛火的微风还要细不可查——恭顺,惶恐,谄媚,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更具强力的风暴源头。他们在议论着谁获得了黑魔王的嘉许,谁又因为触怒黑魔王而被残酷地处理。每一个人都试图猜测着黑魔王的想法,让自己尽可能确保搭上这条权力的巨轮。
惊惧在我脑内敲响了警钟,我被钉在座椅上一时动弹不得——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在监视这些食死徒,他比我所想的还要颇具野心。
这就是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所提到的“被我拉下水”。当然,我们彼此都知道的,如果不是他授意为之,我根本不会有机会在暗道中听到这些食死徒的谈话。
更多的格林德沃的支持者和黑巫师都在向黑魔王聚集。他们认为黑魔王是他们的救主,也是有能力彻底摧毁阿兹卡班的人。汤姆·里德尔轻易洗去了自己之前的身份,又向这些人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和权威。当一个黑巫师施放不可饶恕咒语时,他不会再惧怕摄魂怪和在阿兹卡班的刑期。这正是无数罪犯梦寐以求的——黑魔王给了这些人屠戮的自由。
那么黑魔王想要的是什么呢?
就在几天前,几名黑巫师针对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和傲罗指挥部的雇员进行了有效率的“清理”。另一方面,格林德沃的追随者们也在源源不断地帮助黑魔王向着欧洲其他地方扩张,如果你足够敏锐的话,你会注意到在这些事件中食死徒一直是缺席的——是的,这些本来是最先追随黑魔王的巫师们却一反常态地与这些行动保持距离。这就是为什么再忠心耿耿的狗也会开始感到恐慌,他们不明白自己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我很清楚。在前一段日子里我挑动起魔法部,凤凰社和食死徒的三方对立,而这恰恰是在汤姆·里德尔身处阿兹卡班的时间里。当意识到黑魔王缺席后,食死徒内部也的确出现了弥合不了的裂痕。这就是为什么食死徒被命令呆在原地,也许汤姆·里德尔正在有条不紊地甄别叛徒和投机者,他在确保自己对食死徒的控制依然牢不可破。他刻意给了黑巫师和格林德沃支持者们表现的机会,只是为了更好地敲打自己最初的那些仆人。
这就是狗和工具的待遇——他们必须时时刻刻被敲打,他们必须竞争,并且主动向主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知道黑魔王在想些什么,这是无数食死徒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阿布拉克萨斯简短地说。“你不应该继续被困在马尔福庄园的房间一隅,也不应该被排除在这些信息之外——这些信息应该会让你好受些。”
我笑了笑,阿布拉克萨斯是对的。
食死徒们的谈话还在继续,这些隐秘的谈话就像是珍贵的水源。它比《预言家日报》上滞后虚假的报道要更加珍贵,这些只言片语能缓解我现在焦渴枯竭的思维。
对于阿布拉克萨斯和我来说,这些谈话甚至都不能构成思维上的闪烁,但它们却是绝佳的引子——引出我和阿布拉克萨斯接下来的交谈。
“很多食死徒都在猜测黑魔王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大部分人认为他会继续格林德沃的道路,又或者认为他想成为新的魔法部长。那么你呢,多琳,你认为他在追求什么?”
“总之不是世俗的权力,也不会是某个虚荣的头衔。汤姆·里德尔和盖勒特·格林德沃不一样,他不会也不屑于成为下一个格林德沃,你知道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真的更期待巫师界接下来的走向了。所以——”
“所以?”
“所以确保自己活下去,多琳。”阿布拉克萨斯轻声说,“活下去。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然后一直走下去。我是真的很期待在未来能够继续和你进行这样的谈话。”
“很遗憾,在未来我也许会继续逃下去的,阿布。”
“那至少在下一次逃亡前好好享受现在的一切。小心地撷取利益,谨慎行事,保持虚伪的谦恭。不要再像这样随意对人解除面具了,梅多斯小姐。”他温和地建议,“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这么做。”
“保持虚伪。”我感慨,“我真喜欢这个词。”
阿布拉克萨斯的笑声更加愉悦,他知道我这个答案并没有错。
“我会删除记忆并对今天的事情保密。”我缓缓地说,“我想,你同样不希望黑魔王失去控制——”
与出身马尔福家族的阿布拉克萨斯不同,汤姆·里德尔的内核似乎更为破碎。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不喜欢自己的容貌,他会分裂灵魂,即使这件事情无可避免地会给他本人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他追逐着自己的目的,并会为了它们不择手段。
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对我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他也无需这么做,他一直都很聪明。
“你不意外他为什么会在五年后主动找上你吗?”阿布拉克萨斯巧妙转移了话题,“要知道……自从毕业后,你们之间几乎就没有任何联系。”
“因为我主动去调查孤儿院大火的案子,触发了他遗留的机关。”
我不由得想起荒草丛生的孤儿院废墟中嘶嘶对我低语的银色巨蛇。阿布拉克萨斯轻轻地笑了笑,这是一种极其委婉的说“不”的方式。
“不尽然。”他说,“当然,我并不是质疑你和黑魔王之间的思维同步性。事实上,我想恐怕黑魔王自己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在毕业后,我和汤姆谈过很多次——那个时候他已经着手开始清除自己在霍格沃茨和麻瓜界的过去,他不希望任何人把自己和斯莱特林的那个优秀学生联系在一起。而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需要面对一个问题,一个他无法回避的抉择——”
“——我们。”
“是的。”阿布拉克萨斯平静地说,“你和我同样参与了他的过去,但你只怕比我要更加接近他的私人生活。我知道黑魔王对你分享了很多,多琳——如果他要处理掉自己的过去,他就不得不需要来处理你的存在。”
“他可以直接处理掉我,就像他对魔法部的那些人所做的那样。”
“处理掉你,在他处理掉自己的过去之后?”阿布拉克萨斯尖刻地反问,“但他毕竟还是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燃烧着大火的孤儿院,在软垫座位中垂死的赫普兹巴女士,消失的博金·博克店员,那些被悉数清空的威森加摩的案卷,还有被他本人抛弃的“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
过去种种在我脑海中即刻涌现,我叹了口气。眼前依旧是漆黑的虚空,但汤姆·里德尔的幻象又一次毫无防备地在我眼前的黑暗中显现,我于是开口,这个男人的影子于是和我重叠起来,这更像是在通过我说出这些事实。
“他的过去很辉煌,他享受自己在霍格沃茨的生活,即使那个时候他还是汤姆·里德尔。他重视自己的一切,他甚至不吝于用最好的宝物来保存自己的灵魂和记忆。”我疲倦地说出这个事实,“所以……在毁掉其他的一切之后,在彻底和汤姆·里德尔这个身份决裂后,他依然想要通过我来保存过去的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在得知我修改了自己的记忆后,当时的汤姆·里德尔会如此暴怒——他是真的认为我的记忆也属于他。
“是的,多琳。”阿布拉克萨斯平静地说,“你就是他与‘汤姆·里德尔’之间的联系。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杀死你,甚至希望你能顺从,继续陪伴他走下去——他在小心地‘保存’你。”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状态,安静,无忧无虑,受到照顾。】
汤姆·里德尔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重复。他一度把我安置在与世隔绝的别庄,他限制我的行动和信息获取,他说他喜欢这样的我——这种场景与失明的生活是如此相似。我的存在算什么?魂器?也许还不如他的魂器。
“而我们毕竟都参与了他的过去。”阿布拉克萨斯轻柔地喟叹,“我们最初并不是他的仆人,多琳,但黑魔王却越发想要我们表现出这个样子。”
“即使这样,你也希望我继续陪着黑魔王走下去吗,阿布拉克萨斯?”
我敏锐地注意到了年轻的马尔福家主话中的情绪变动。
“我的确也有我的私心,但和我们的黑魔王不同。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多琳,否则我也会觉得太过孤独……”
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从阿布拉克萨斯的表现来看,他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太多了。
我于是再度被推着离开了暗道。等我再度回到庄园的房间时,冷风和窃窃私语消失了。温暖宜人的香气向我张开怀抱,时钟有规律的走动声帮助我平复思绪。又一次,我平静舒适地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一切犹如新生。
“马尔福先生。” 我叹了口气。“我想你的道德课也该结束了。”
我面前的阿布拉克萨斯一定在微笑。
“罗尼,去地窖拿一瓶酒庆祝梅多斯小姐的成人礼……不必拿最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