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与墨绿》Det0219

41、Chapter.41 混乱。

　　混乱。矛盾。波动。

　　阿布拉克萨斯口中的巫师界即将迎来一场可怕的风暴。

　　这段时间，这座宅邸总能出现嘈杂喧闹的人声。从口音判断，这些人不止来自英国。汤姆·里德尔在收网，形形色色的效忠者正源源不断自己送上门。

　　杀戮，折磨，破坏。魔杖杖尖正滴下麻瓜和泥巴种的血，魔杖的主人却以为自己是在自由杀戮。一根根细线在这些食死徒的手臂关节固定，他们自下而上，跳跃起舞。木偶的主人却在微笑，仿佛是被动地接受拥趸表明忠心和能力的礼物。

　　以前的汤姆里德尔不得不自己动手杀人，但现在他却可以待在这座宅邸中。新仆人不眠不休地为黑魔王制造混乱，而我们黑魔王乐见其成。

　　家养小精灵罗尼在收拾我吃完的餐具，它最近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动作也有些笨拙。

　　“梅多斯女主人。”罗尼疲倦地说，“黑魔王今天没有和那些巫师的会面。”

　　“谢谢你，罗尼。”我敷衍地点点头。“这些人的存在除了制造噪音没有太多用处。”

　　这几日家养小精灵对阿布拉克萨斯的存在缄口不言，不过它身上的香气让我确信阿布拉克萨斯只是暂时不在我面前出现。黑魔王需要热情过分的蠢货效力，也需要冷静敏锐的马尔福家主辅佐。罗尼身上的百合花香是阿布拉克萨斯依旧平安的证明。这一点，我和面前的家养小精灵都心照不宣。

　　“黑魔王在西厅。”罗尼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黑魔王决定今天在这里处理一些事务。”

　　家养小精灵依然在干巴巴地汇报，我将头靠着椅背，闭上双眼。

　　最近几天，罗尼总会在照料我的间隔提及黑魔王的近况。我并没有要求它这么做。我对黑魔王大人的日程毫无兴趣。事实上，我很清楚现在的汤姆·里德尔所做的每一步。

　　阿兹卡班被攻破只是开始。汤姆·里德尔同样也在积极吸纳来自欧洲大陆各处的黑巫师，他放任这些人自由地进行破坏——这些黑巫师就好比看到奖赏的狗，所有的人都在竭力博取黑魔王的青睐，他们不遗余力地卖弄着自己的忠心和诚意。

　　家养小精灵停止了对黑魔王日程的汇报。它的声音开始变得结结巴巴，几乎像是在暗示着什么。我依旧兴趣寥寥地靠着扶手椅，直到一道咒语穿空飞过，猛烈的风将小精灵裹出门外。关门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恕我无法起身迎接，黑魔王大人。”我温和地开口，“你在这里听罗尼的汇报想必有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事情吗？”

　　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声。

　　“你知道瞎子的听觉总是比常人敏锐许多。”我笑了笑，可惜表情有些僵硬。

　　“多琳。”汤姆·里德尔的声音如图预想的那般出现。“你应该来西厅这里参加我和我的仆人们的会面。”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直接让罗尼提醒我，而不是让它念那些冗长的黑魔王行程报告。”

　　“我并不是来提醒你。”汤姆·里德尔冷酷地说，“我只是想看看我选中的陪伴品有没有彻底恢复，仅此而已。”

　　脚步声近了些，他的手指划过我的侧脸，随即像是触电般收回。

　　“看来是没有。”他冷笑，“我要惩罚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毁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汤姆·里德尔在期待着什么。我疲倦地笑了笑，已经彻底厌烦回应他的试探。汤姆·里德尔的呼吸均匀，只稍稍等待了一会儿，他便冷笑出声。

　　“这一次，你终于没有再为阿布拉克萨斯进行愚蠢的辩护。”他温柔地说，像是很满意。“我们更了解彼此了，多琳，这很好。”

　　我向眼前的黑暗伸出手，汤姆·里德尔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我的手在他操纵下一一摸索——额头，眉骨，闭上的双眸；鼻子，嘴唇，最后是脸的轮廓。细碎如黑玉的头发穿过我的指间，这种行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每天都会这么重复，直到你牢牢记住我的样子。”汤姆·里德尔轻声说，“我要你依然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伸手，凭借记忆一一指向刚才的位置，额头，眉骨，合上的双眸，鼻梁，最后停在汤姆·里德尔的唇间，此刻他的唇线正泛着弧度。汤姆·里德尔握住我的手腕，将之翻转到外侧，随即欺身上前。他的呼吸愈发粗重起来，可依然是那么诱人。

　　我依然盯着眼前的虚空，手指划过——现在汤姆·里德尔唇线的弧度消失了。他瘦削的脸颊微微泛着热度，下巴收紧，这是克制的僵硬。我沿着手的指向小心翼翼地上前，恰好能让自己献上亲吻。

　　意料之中，汤姆·里德尔回应了这个吻，我缓慢地推开他，在他停下时露出笑容。

　　“汤姆。让一个瞎子假装自己具有视觉，你难道不会觉得很残忍？”

　　不用在意黑魔王此刻的表情，我笑意盈盈。瞎掉的那对绿眼睛在睁开时依然能作为装饰。无论如何，这个笑容至少不会太难看。

　　“不过没关系。”我讽刺地说，“我不需要魔杖，在你身边没有人能伤害我。我也不需要思考，失明后的生活很简单。我会一直坐在这里。再也出不去，再也逃不走。”

　　像是察觉到我话中的悲哀。汤姆·里德尔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骨节比以往更用力。

　　“我没有骗你。从霍格沃茨开始到现在，我整整挣扎了七年。你瞧，我想竭力保护的朋友们一个个因我蒙受不幸，我在威森加摩工作五年的律师身份却抵不上黑巫师的恶名。我一次次逃跑，可是到头我却还是不得不回到你身边。我想申诉，可是这场审判却带来了更多的污点。当你挣扎毫无作用时，挣扎本身又有什么意义？”

　　我会记得汤姆·里德尔的长相，更多的人呢？亚历克斯，本吉，阿米莉亚……我几乎快忘记了他们的样子。

　　“我累了，黑魔王大人。”我最后轻声说，“我不想去西厅，我不想听你和你的仆人间那些絮絮叨叨的废话，我不想为食死徒效力，我只想死。”

　　汤姆里德尔突然松开手，他即刻起身——他就站在我面前，可我却不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我笨拙地伸出手，却扑了空。冰冷的空气在我指尖簌簌作响，眼前是黑暗的虚空。而现在这种黑暗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我已经没有价值了，一个失去视力的人只是累赘。更何况我依然不打算为汤姆·里德尔效力，我甚至不愿意继续表现得了解这个男人。所以他当然会放弃我，在意识到这个陪伴品不能为他带来任何趣味后。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收回手，陷入扶手椅内。四下很安静。现在应该是下午，整座宅邸却空得出奇。也许现在外面阳光很好，我并没有听见雨声。

　　失明的双眼又在流泪，我以前从未发觉它们会有如此脆弱。而等我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爆裂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的嘶嘶声响，这声音来自距我不远的地方，风夹杂着细小的热浪，这声音应该是来自窗外的绿地，如果我记忆没有差错的话。

　　是受到攻击了吗，凤凰社，还是——

　　我发现我蜷缩在扶手椅中，除了竭力屏住呼吸什么都不能做。窗外似乎热闹了些。又一次，脚步声从房间一角传来。我扶着扶手的手背正不自然地弓起。脚步声正向我逼近，我则不自然地直起背，竭力装出一点点气定神闲。

　　脚步声停下了，传来叹息。

　　“你在哭。”

　　汤姆·里德尔说。他的声音透着古怪的情绪，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你的手背上全是指甲的掐痕，你在害怕。”

　　“外面是什么？”我假装忽略了他的话，“有人来到这里了吗？是凤凰社，还是傲罗？”

　　“多琳。”汤姆·里德尔的声音温柔地有些反常。“把你的手给我。”

　　我照做了，汤姆·里德尔握着那只手，另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腰。我在他的帮助下慢慢站起身，移开脚步。爆裂声离我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声粗野的欢呼。我茫然地盯着一片黑暗，“汤姆？”

　　突如其来，我从身后被他抱住。“外面正在燃放魔法焰火。”他附在我耳边小声说，“很漂亮，这一批是银色和金色的，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的形状……”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怎么描述的更具体一些。

　　“为什么？”

　　“你的生日。”汤姆·里德尔似乎在微笑，“不记得了吗？”

　　魔法焰火燃放的更加盛大，我听到接连不断的惊呼和喝彩声。

　　“可是现在是下午，没有任何人能在白天看到这些焰火。”我有些疲惫地说。汤姆·里德尔吻了吻我的额头，“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轻笑出声，“这是你一个人的礼物。如果你看不到，其他人也不配看到。”

　　我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窗外魔法焰火燃放时的声响。一支又一支，它们贴着空气迅速上升，然后不经意间炸响。这时，欢呼声压倒了惊呼——是那些黑巫师，他们发现了汤姆·里德尔和我，因为我听见他们仿若海啸般的致意。

　　“睁开你的眼睛。”汤姆·里德尔说，他并没有回应，而是将怀抱更加收紧。现在他的下颌抵在我的耳旁，从中吐出的字句更加温柔，“即使没有视觉，这对绿眼睛依然很美，多琳。”

　　我照他的话做了。

　　汤姆·里德尔握住我的手腕，开始细细亲吻手腕内侧。爆裂声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女声叫喊。但很快，尖叫声像是迅速被抽干了那样，戛然而止。

　　我茫然地睁着眼睛。“那是什么？”我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但汤姆·里德尔似乎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相反，他加深了亲吻。

　　我的眼睛慌乱地上下移动，又是一声尖叫，像是在哭喊一般。

　　汤姆·里德尔终于停止了动作，尖叫声就像上一个那样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只是嫉妒而已。”汤姆·里德尔轻柔地说。“多琳，你不知道有很多人都在嫉妒你，你在这一点上总是这么迟钝。”

　　我有些慌乱地呆在原地，脑中却回荡着那个撕裂的女声——这声音异常尖锐痛苦，就像是某种诅咒。

　　似乎是不想给我进一步思考的机会，汤姆·里德尔再一次欺身上前。“阿布拉克萨斯三天前有些过分了。”他轻柔地说，手的动作却暧昧的向下，“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安排下去。他不会再回来了，他今天一天都会待在魔法部应付威森加摩的人。只有我会陪在你身旁为你庆祝，多琳……只有我们彼此。”

　　他的声音越来越危险。

　　我仍然在回忆着那个熟悉的女声，一直没有回应他的话。很快，人群中传来了窃窃私语。汤姆·里德尔似乎下了命令，幻影移行的爆裂声正接连不断。火焰燃烧声渐渐止住，人们似乎都在离开。

　　一阵低低的呜咽声还在持续——又是那个女人。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我发现自己正在被汤姆·里德尔热烈地亲吻，尽管他没有发出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却暗示出他的急切与一丝恼怒。

　　“挣扎的不只你一个人，多琳。”汤姆·里德尔的声音第一次有些沙哑，但同时却有着魅惑人心的低沉悦耳。“从再度遇到你开始，我也在挣扎……可我还是站在了你身边，是唯一的一个。亲爱的多琳，这让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

　　“我，我不明白——”

　　“现在我只想从你嘴里听到那唯一的一句话。思维同步如你，一定知道我想听到那句话的是什么。”

　　“为什么你要我这么说？”

　　“因为嫉妒。我说过……你在某些方面总是异常迟钝。”

　　耳边是汤姆·里德尔的喘息，黑暗正牢牢禁锢着我，拥抱，亲昵，禁锢逐渐收紧。这片黑暗在欣喜若狂，似乎要彻底将我与他融为一体。

　　我依然盯着眼前的黑暗，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摸索着汤姆·里德尔的面庞。他很紧张，甚至有些期待和焦灼——这个男人还是希望自己是胜利的，只要我对他说出他渴望听到的那句答案，确立他胜利的答案——

　　“我爱你，汤姆。”我对黑暗说。

　　黑暗即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它急切地吞噬了我。置身黑暗中的我却在维持着微笑，我又怎么能不露出笑容。

　　原来这就是你一直等待的回答，黑魔王大人。

　　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