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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惊变 “原来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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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行人动身前往医谷。
大约三四日的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一个人待在马车里,就有些无聊了。
这不,才行半日不到,易九霄就坐不住了,一把掀了车帘子,望向队伍前方挺坐在马背上的身影:“白珏!”
白珏回过头,见他朝自己招了招手,放慢马儿的速度退到马车边上:“怎么了?可是伤口有恙?”
易九霄摇摇头,冲她扬起个笑脸:“你累不累?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会儿?”
白珏狐疑地看他一眼,一下子就看出他心中的小算盘,故意装作听不懂:“我不累,易兄自己歇着吧。”
易九霄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撇了撇嘴,忽然,皱眉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惹人怜惜的目光投向她:“伤口好像裂开了,你进来替我瞧瞧吧……”
白珏忍着唇边笑意,掀了帘子钻进了马车。
一进车内,他也不装了,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子让她坐过来。
白珏坐到他边上,上下打量他一遍,揶揄道:“易兄不是说伤口裂开了?你不把衣服解开,叫我如何瞧?”
易九霄轻咳一声,亲昵地揽过她的肩头:“我就想和你说说话……车里太闷了。”
白珏抓了他圈住自己的那只手,顺手给他切了一脉,笑着道:“你要说什么?”
易九霄反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语气难得几分忸怩:“我以后……唤你阿珏好不好?”
白珏瞳孔微微一颤,他酒醉那夜的场景又浮现眼前。
烛影摇曳,对影成双。
她差点想说,你已经叫过了。
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下去了。
易九霄见她不答,刚显出失落的苗头,她又别过脑袋,小声嘟囔:“嘴在你身上,我还能捂着不让你喊吗?”
他立刻喜滋滋地翘起唇角,低头凑到她额上亲了一下:“阿珏。”
白珏脸上一热,自从他们捅破窗户纸后,易九霄是愈发直白大胆了。她盯着视野中一点点放大的面容,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还在持续攀升。
易九霄注视着她,眼神悄然往下去了。
不受控制地,他回忆起了在那处狭小山洞中尝到的美妙滋味,只一次,他好像就上瘾了。
眨眼间,温热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气氛戛然而止。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在同门莽撞地掀开车帘之前,易九霄郁闷地松开了怀里的人。
“白姑娘,少门主,是溟宫的急报!”
掀帘的云天门人手里抓着一只信鸽,信筒已经被他拆了下来。
白珏接了信筒查看过里面的字条,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信上告知的,是医谷一众弟子蛊毒发作的消息。
她猛地掀开帘子,朝众人高声道:“诸位!谷中情况有变,我们得加快脚程了!”
马车再度行进起来,白珏转回头,只见易九霄一脸困惑:“怎么会这么突然?难道我们走之后,纪谦的人又潜进医谷了?”
他们这边刚抓了纪鸢,后脚就传来医谷弟子蛊毒发作的消息,未免过于赶巧了。
听到他的话,白珏表情僵了僵,片刻后才道:“应该……和我有关。”
易九霄顿时目露诧异:“什么?”
白珏缓缓收紧双手:“如果我没猜错,母蛊……在纪鸢身上。我去找你之前,刺激到了她体内的蛊。”
易九霄一怔:“你又失控了?”
白珏一语不发地垂下眼,若非当时云天门的人赶到,纪鸢早已死在她手中。要不是知晓易九霄出事不敢再妄动心念,只怕清醒之后,她也会当场结果了纪鸢——那么方才收到的消息,就是医谷弟子的死讯。
她心中一阵后怕。
见她不安的情状,易九霄就知道自己说对了,顿了顿,出言安抚:“既然闫萝在信上说毒性被暂时压制,你也不用太过着急,等回谷将他们体内的蛊虫逐出,再处置纪鸢便是。”
他说着,忽然发现一处疑点:“等一下,她知道自己身上有蛊吗?”
以纪鸢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的死会累及医谷许多弟子,必然会借此要挟白珏才是。
他的疑问正与白珏不谋而合,她笃定道:“是纪谦。”
若不是她和易九霄意外得知纪鸢在联系这些势力,及时拆穿了她的谎言,恐怕他们的下一次交锋就是在医谷。届时众目睽睽,一旦她失控杀了纪鸢致使医谷弟子身亡,便彻底坐实纪鸢口中夺取医谷、残害同门之言……到了那时,任她百口也难辩清了。
纪谦在给她下套,企图让她像骆鸿一样被声讨。
这一点她早已清楚,可到头来,她还是低估了他的狠毒。纪鸢既是他的侄女,又已投靠了他,他竟能丝毫不顾及血缘谋划纪鸢的死期。
对上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实在防不胜防。
马车中短暂地安静了下来,马儿提了速,连带着车子颠簸了许多。
车轱辘压过干硬皲裂的路面,滚动得飞快,正如闫萝此刻手中抓着的碾轮,一遍又一遍地碾过了石槽。
她坐在一台药碾前,而那台药碾子,就摆在医谷药库的大门边。
眼看着槽中形形色色晒干的毒虫被她三两下碾得稀碎,许青抓起手中的药方,再度确认过上面所需的每一味药材,面露难色地开了口:
“闫姑娘,这以毒攻毒的办法已经出现不少症状了,若是继续这样用药,恐怕……”
没等他说完,闫萝就霍然抬了头,不悦地瞪眼过来:“你若是有更好的法子,我可没拦着你用!”
她的话毫不客气,却瞬间堵得许青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只好道:“……是我失言。”
“哼。”
闫萝不忿地扭回了头,又不是她不想治,她爹虽教了她些时日的蛊术,但纪谦那老妖怪好歹也钻研了数十年,想取出他的蛊哪有这么容易?
不要说眼下只能以毒攻毒,她合计了一下,倘若几日内白珏还无法现身,能不能吊住这些人的性命可就不好说了!
……
马车行进了三日,终于驶入了医谷的地界。
骑马望见熟悉的山谷入口时,白珏竟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忐忑。
上次离谷时,除了许青和傅雪,其余弟子还不知道她魔胎的身份,眼下过去数月,谷中定然是传遍了。
她心中早已准备好了面对昔日同门异样的眼神,谁知那值守的弟子一见到她,喜出望外。
“白师姐!”
白珏愣了一下,不待她反应,那弟子已经转身飞奔入谷通传,留给她一个匆忙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片刻的工夫,两名云天门门人已经把纪鸢从另一辆马车上押了下来,问道:“白姑娘,这个人接下来要如何处置?”
纪鸢被推搡着踉跄了几步,连天的颠簸和跋涉令她疲惫不堪,此时此刻就连瞪人都有气无力。
白珏只漠然地瞥了她一眼,在最前方带路:“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谷中林径,踏上山道。初冬时节的山谷不似春夏蓊郁,尤其是从山道上向下看时,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几分萧瑟的意味。
一年四季,也唯有青灰的山石和一座座屋子是谷中不变的色调。
又经过一片泛黄的竹林,前方不远处的小径上忽然窜出了一道小跑的身影。
那身影一瞧见打头的白珏,目光茫然了一瞬,紧接着张大嘴,大声哀嚎着跑过来。
“师姐!师姐救命啊!”
白珏被这动静吓一跳,易九霄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拦下了差点没刹住向前扑的弟子,还顺手扶了一把。
“谢……谢谢……”
那人抬头才站直身,肚腹又是一阵翻绞,不由哎哟叫着弓下身去。
白珏忙问:“林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那弟子名为林凡,捂着肚子一边冒冷汗一边回她:“是……是小阎罗,她开的药,一吃下去就这样了……”
不是说闫萝暂时压制住蛊毒了吗?
白珏和易九霄互觑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
替林凡把脉过后,白珏又检查了他的眼部和口舌,这才问:“闫萝现在在哪儿?”
“就……就在药房,许师兄应该也在。师姐,我这……”
白珏打断他:“你跟我一起过来。”
一行人快步来到药库时,正巧和抱着坛子的闫萝打了个照面。她的眼睛先是亮了亮,而后口中嘟囔了一句:“溟宫那群人动作还挺快……”说罢将坛子往地上一放,又对着白珏道:“既然你回来了,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了,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珏走上前去掀了坛盖,各色的毒虫盘桓其中,直叫人头皮发麻。她立时就明白闫萝是如何压制蛊毒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闫萝却耸耸肩道:“我擅长杀人,可不擅长救人。”
“无论如何,谢谢你。”
白珏将坛子重新盖好,对她揖了一礼。
这一下反倒令闫萝不自在了,她目光定了定,须臾别过头,抓着发尾把玩了几下,绕过她走到易九霄面前,这才留意到他身后还有一个被押着的女人:“九霄哥哥,她是谁?”
“她就是纪鸢。”
听到正前方响起好奇的声音,纪鸢不由抬眼看去,她和闫萝是第一次打照面,故而多打量了几眼。
为了解宋逾清的毒,她曾经拜访过闫循礼,印象中是个温和儒雅的男人,而面前的女子言辞张扬,目光中透出几分顽劣和揣测,与她的父亲截然不同。
下一刻,那张脸凑近了过来。
那道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渐渐没了温度。
“原来她就是上次逃走的人。”
纪鸢心中莫名打了个寒战。
明明是十来岁少女天真明媚的面孔,她眸中透出的冷意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闫萝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几步之外的白珏:“喂,你想怎么处理她?如果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把,让她体验一下做药人的滋味。”
别说纪鸢,就是云天门一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那厢,白珏正和走过来的许青低声交谈,听见她的话,没有和她一唱一和,而是叫林凡先进了药库,才回道:“先不提这事,我想看一下你开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