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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断指 “都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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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店小二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迎上来:“客官,你们这是?”
白珏问他:“可有纸笔?”
店小二愣了愣马上答:“有!您稍等!”他小跑着取了纸笔递来,就着最近的桌子,白珏飞快地拟了一张方子,又摸出银两给他:“劳烦你送些热水上来,再按这张方子去药铺抓药,要尽快。”
店小二忙不迭应下,接了东西就往灶房跑去。
白珏扶着易九霄进房间坐下后,从他的包袱找出一套干净的衣物:“一会儿先擦擦身子,换身衣裳。”
“嗯。”易九霄拉她一并坐下,问道,“纪前辈的尸骨有下落了吗?“
“……”
此话一出,白珏瞬间僵住了。
易九霄顿觉事情不妙,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白珏垂下眼,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袖,好半晌才木然开口:“尸骨……没有了。”
易九霄猛地起身:“什么叫没有了?”
“被她化了……”
白珏强压心中悲愤,喉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什么都没有了。”
易九霄震惊道:“这是她亲口说的?”
白珏抬眼看他,眸中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出现了幻觉,把我当成了师父。”
易九霄呼吸一滞,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心里难过的话,不要强撑着。”
白珏听了这话,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猛吸了几口气:“如果我早一些查看师父的棺木就好了,也许就不会……“
“可你也想不到她连遗骸都不放过,这怎么能怪你?”
白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易兄,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顿了顿:“倘若有一天,一切发展到难以转圜的地步,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全你自己。”
易九霄眼睫一颤:“你要我丢下你?”
不等她接话,他斩钉截铁道:“你休想。”
他收紧了手臂,迫使她抬头看他。
“白珏,什么事我都应你,唯独这个不行。我给过你摆脱我的机会,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便不会再纠缠你,可你既然说了喜欢,那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了。”
白珏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被他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易九霄道:“后悔了?”
他抓起她的手,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在她手心重重印下一吻:“晚了。”
“我既牵了这只手,就绝不会放掉。”
白珏试图抽回手,被他牢牢抓住,不由道:“你先松开,我……我又没说后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易九霄接着道:“既然不后悔,往后不许再说这种话,连心思都不许动。”
他说完松了她的手,神色柔和下来:“我明白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些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不要苛责自己,好吗?”
“现在纪鸢就在我们手中,很快,你就能让她付出代价……告慰纪前辈的在天之灵。”
白珏怔怔地注视着他,那双澄明温柔的眼眸似乎带着抚慰人心的奇效,半晌,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说得对,她可以替师父和哑婆报仇了。不仅如此,她还要让纪鸢在她们墓前……磕头谢罪。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响了。
“客官,您要的热水!”
白珏一惊,连忙溜出他怀中,开门接了热水端到桌上。她打湿布巾,朝他道:“把上衣脱了吧,我帮你擦擦。”
易九霄解了上衣,从她手中捞过布巾:“我自己来就好,你坐着休息一会儿。”
白珏哪坐不住,索性下了楼去厨房煎药。等她端着药回来时,易九霄已经悉数更换过衣物,重又将刀佩在了腰间。
他接过她手中汤药一饮而尽,道:“我们过去吧。”
白珏复探了他额温,皱眉:“不行,你高热未退,身上还有伤,就留在客栈里休息,我一人过去。”
“这点小伤不打紧的,我和你一起过去。”易九霄牵起她的手,语气真切,“你我心意相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发生了这种事,我担心你会……”
白珏默然,她当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而他担心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易九霄见她态度有所松动,又道:“我向你保证,绝不轻易动武,绝不勉强自己。”
白珏哪能不清楚他的性子,就算不同意,他也会自己一个人过去,倒不如自己看着安心些,只能应允:“好吧。”
……
向来冷寂的沉渊阁鲜少有这般人头攒动的时候。
两人到时,一众宾客和侍从被云天门和溟宫之人团团围住,纪鸢则被五花大绑单独由几人在旁看守。
见易九霄安然,云天门的人皆大松一口气,纷纷出声问候。
白珏瞥了一眼角落里神色怨毒的纪鸢,走到众宾客面前,道:“今日因我与纪鸢的私人恩怨,将诸位牵扯其中,多有冒犯,可此人乃我杀师仇人,杀师之仇,不可不报!”
闻言,众宾齐齐面露惊愕。
传闻魔胎是医谷现任大弟子,却并非纪鸢弟子,难道她的师父是……
白珏冷笑一声,道出他们心中所想:“诸位想的不错,我的师父正是她的亲姐姐,已故的前谷主——纪菀。”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的意思是,她杀了自己的亲姊才夺得的谷主之位?”
“纪谷主当初可不是这么跟老夫说的!”
“是啊!不是说魔胎篡谷吗!”
有宾客向她投来求证的目光:“姑娘此言属实?”
白珏抬眸,眼中仿佛有利箭射出:“句句属实。”
“此人行事恶毒,见宋逾清苦恋我师父,因妒生恨,毒杀亲姊,连尸骨都不放过!她为了一己之私,拿无辜孩童试毒,残害自己的乳母,给谷中弟子下毒。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我不求诸位相助于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及时看清此人,审时度势,万不可助纣为虐。”
“这……”
听她如此平静地阐述出这一番话,在场众人无不脊背生寒,望向角落里的纪鸢,眼神活像青天白日见了鬼。
纪鸢因太过吵嚷早被云天门的门人点了哑穴,此时无法辩驳,双目赤红,发丝凌乱,形容甚是骇人。
白珏走过去,解了她的穴,她张口便骂:“分明是那个贱人!与魔胎厮混还要勾引别人!凭什么什么都是她的?她也配当谷主!呸!宋逾清那个混蛋,竟然为了她给我下毒,死得好!还有你,白珏!你不过就是路边捡来没人要的东西——”
她一语未尽,雪亮的长刀眨眼间落在她颈间,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易九霄神色阴沉无比:“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白珏连忙摁住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说好不轻易动武呢?
易九霄咬牙放下刀站回她身后。纪鸢恶狠狠道:“不是我留你一命,你哪有机会站在这里!”
白珏险些笑出声来:“那我还要谢谢你,给了我替师父报仇的机会。”
她蹲下身,将纪鸢一只手扯到身前。
纪鸢忽然目光极度惊恐:“你干什么!?”
白珏冷着脸,在她的挣扎和抗拒中,把她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硬生生掰了下来。
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扳指带下了她一整个指节。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那节手指是假的。
纪鸢狰狞地怒吼出声:“白珏!!!”
白珏故意将东西放在她眼前:“我先前还不明白,宋逾清含恨下的毒……怎么会让你活到今天。纪鸢,断指求生的滋味,如何?”
纪鸢真恨不得生啖了她:“把东西还我!”
白珏讥讽地笑了笑,站起身,在她怨恨的目光中把扳指一点点碾作齑粉。
若非打斗时和纪鸢对了数掌感到异样,她恐怕还意识不到这件事。
能将她都放倒的毒素,即便只在纪鸢体内残留少量,也足够折磨她十余年不得解脱。
白珏重又点了她的穴道,将人迷晕,这才取出一瓶药递给江秋渠:“适才怕事情生变,我只给了一半解药,如今事情了结,诸位解清余毒,便可自行归家。”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珏又道:“今日之事我不会追究,若是诸位日后要求医,仍然可以来找我。”
此言一出,一众宾客终于心中石头落地,暗暗庆幸自己捡回条命,连连道谢。
待不相干的人离了沉渊阁,白珏对着云天门、溟宫众人深深一揖:“多谢诸位今日相助,只是眼下还有一事未了……”
雷远忙道:“请讲。”
“我打算押送纪鸢归谷,还需要些人手。”
话音刚落,云天门众人马上有应和声:“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吧!许久未见少门主,正好和他叙叙旧!”
“是啊!自从被门主安排出来驻守,都没有机会和少门主切磋了!”
“你打得过少门主吗就切磋!”
有人毫不留情嘲笑,众人笑了一阵,白珏才道:“恐怕要让诸位弟兄失望了,易兄身上有伤,不便动武。”
“欸!”
这声是易九霄。
瞬间,云天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他不由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小伤。”
他刚刚还说自己没事来着,这么快就露馅了。
再看白珏,她显然不认同他的做法,语气多了些不悦:“易兄这么想逞强的话,还是留在此地修养吧,等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再同我会合。”
糟了,生气了。
易九霄暗叫不妙,无辜地眨了眨眼,挨到她身边悄悄牵起她的手,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她,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可怜。
他身着劲装,无宽袖遮掩,众人自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尤其是云天门一众人,犹如发现天大的新鲜事一般瞪大双眼。
白珏指尖颤了颤,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却被他反应极快地抓紧,当下脸上一热又想瞪他。可一扭头看去,他微微蹙着眉毛,脸颊因为发热比平时透出些不正常的红晕,十足惹人怜惜的模样,她心中一软就让步了:“那你待在马车里,否则骑马伤口裂开,我可不管。”
易九霄见好就收:“都听你的。”
他又问:“我们几时动身?”
白珏垂眼思索须臾:“明日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