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瑕》风越北

110、玉碎 “怎么回事

　　白珏陷入了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她的脑子像是要炸开了，外界很吵，她的身体里也很吵，仿佛有东西在体内不断噬咬着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潜意识里还有一道声音蠢蠢欲动，似在伺机冲破某种禁锢而出。

　　不行……

　　还有人在外面等她……

　　她下意识攥住易九霄的手，指节发白，几乎要把他掐出血来。

　　易九霄一边挥刀击飞流矢，一边关注她的情况，许久，才听到她颤抖着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吃力：“九霄……”

　　他马上低头回应，抓紧她的手：“我在！我在这里！白珏！快清醒过来！”

　　低头的片刻，头顶上再度有箭矢流星般飞过，只是这一次，箭矢落地的瞬间，响起了异常清脆的声音。

　　易九霄心头咯噔一下，猛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下一刻，怀中的人陡然睁眼，曲指成爪向他攻来。

　　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易九霄及时截住她的手腕，将她上半身牢牢锁住往下压：“白珏！”

　　怎么回事……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

　　不远处，石阵隐隐泛出了诡异的暗红色。几块断裂的玉石碎片散落阵中，似刚从高处砸落。

　　白珏剧烈挣扎起来，双手挣脱不开，便转变方式屈膝斜顶，易九霄后仰躲过她迎面而来的踢击，又被她挺身使力一撞，手上力道松了几分。趁此机会，她曲肘猛地击他腹部，借着力道往反方向滚出。

　　易九霄闷哼一声站起，迅速还刀入鞘，抬手飞快地接了她下一击。两人赤手空拳地打了起来。

　　雷远在崖边见此情形，大惊失色：“易公子！白姑娘！怎么回事！”

　　“她交给我！你挡住对面！”

　　易九霄分心回他，当下被一记膝顶逼得后退几步，眼中闪过震惊。

　　她失控后的出招方式完全变了。

　　比起一贯擅使巧劲借力打力，现在的白珏，更像是未曾习武依靠蛮力打架的人。易九霄下手顾虑，一时间反倒被逼得不断避让。

　　与此同时，石桥另一边的人群像是突然不要命了一样，接连跃上石桥，手持兵刃扑击而来。

　　“怎么回事？这些人疯了吗！”

　　宛如飞蛾扑火，不断有人被击落山崖，血色张牙舞爪地沿山壁向下蔓延开来，惨叫声回响在崖壁之间，令人头皮发麻。

　　白刃早已被鲜血浸透，雷远挥剑果决地抹了一人脖子，转身又去迎击下一个意图过桥的敌人。鲜血染红了他大半张脸，身上的衣裳在打斗间撕裂了多处，露出几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喝啊！”

　　他一剑斩去对方手臂，抬脚就欲将人踢下山崖，惶急之中，那人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抓住了他的脚，竟打算将他一齐带下去。

　　雷远身子往前稍倾，立刻拄剑稳住，眉毛一竖，手中长剑果断地斩去他另一臂。

　　“啊——”

　　那人惨叫着滚落山崖，不等他下一步动作，身后猝然传来惊呼：

　　“头儿小心！”

　　雷远猛地抬头，一枚铁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入他肩头。

　　“呃！”

　　他闷哼一声，忍痛拔下暗器，镖头泛着诡异的色泽。

　　该死！

　　他心一横，咬牙在伤口处剜下一块肉来。

　　“拦住他们！”

　　经过一番猛烈的攻势，沉渊阁众人难免显出了疲态，人手进一步折损的情况下，有人乘隙破开防线，挥剑直奔后方缠斗的两人。

　　易九霄神色一凛，立时拔刀迎敌。

　　本来对付这些人对他来说游刃有余，但此时有白珏从旁干扰，他的招式屡屡被迫撤回，一时间束手束脚打得十分憋屈。好不容易解决了敌人，他心知自己绝不能再手软了，必须尽快制服白珏，否则其他人撑不了多久。

　　趁着白珏扑过来的空档，他擒住她的手往反方向弯折，腿部曲起往她膝弯处狠狠一击。白珏痛呼一声，腿脚一软失了平衡，被他反制在地上。易九霄一个手刀落在她后颈，意图把她敲晕，不料她只是身形僵了一下，继而又奋力挣扎起来。

　　他怎么忘了，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根本不是她的意识。

　　易九霄飞快地扫视过四周，树木都被火点燃了，找不到合适的藤条能够缚住她，飞速思考间，余光中又有羽箭射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拉起白珏护在身前，旋身躲过羽箭。而这一下正好给了她机会，她双掌蓄力猛然朝前推出，易九霄只觉得胸口一震，血气上涌，口中溢出血来。

　　“你……”

　　他倒退数步，眼中不可置信般。

　　白珏趁势追击，飞身一脚扫过来。易九霄忍痛接了她的招，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带倒压在地上，牢牢禁锢住她的四肢，眼眶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白珏！清醒一点！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白珏死死地瞪着他，目光中流露出的杀意让他心如刀绞，他一把拽下腰间的玉佩：“你认不认得这个！这是你送我的！你亲手刻的！这是我们的信物！”

　　“……”

　　白珏的目光顿了顿，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玉佩的刻字上，血色的眼眸透出几分茫然。易九霄眼中一喜，正要继续说话，耳际再度传来破风声。他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避开攻击，刚要起身，刀刃出鞘的声音无情地响起——

　　他心一沉，下一刻，腹部传来剧痛。

　　“……”

　　所有的动作一刹那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低下头，神情木然地盯着贯入自己身体的长刀，视线缓缓对上身前人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比言语先出来的是鲜血。

　　血色迅速蔓延开来，沿着刀身染红她的手。

　　白珏的眼神冰冷而陌生，紧抓刀柄当即要把刀拔出来，手中动作却被他死死阻住。易九霄赤手抓着刀刃支撑身子，腹部的痛楚近乎让他手中麻木。

　　他的面容因疼痛而抽动了几下，眼中溢出心痛：“阿珏……是我啊……”

　　白珏抢不过他，松开刀柄，合掌朝他心口打来。

　　易九霄空出只手擒住她，可身体的气力渐渐流失，他的手转而被她甩脱，紧接着，胸腔遭到一记重击，长刀毫不留情地抽离了腹部。

　　他身子僵了一瞬，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站不住向后倒去。

　　落地之前，他听见了玉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