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瑕》风越北

104、作别 “那不过是

　　“呃——”

　　后背重重地砸在墙上，段旻煜胸腔一阵气血翻涌，没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盯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女子，手掌撑着墙面挣扎着站起身，转身就跑。

　　身后杀意逼过来，他连忙回身出剑，软剑缠住弯刀，刀上传来的力道之大，险些将他武器都扯脱手去。他不敢与之纠缠，颈侧瞬间又是劲风疾扫而来，段旻煜脚下连连倒退数步，凌厉刀风刮过喉咙，刀刃几乎就要割破他的皮肉。

　　一刻喘息的时间也没有，对方的每一招都只有一个目的——将他一击毙命。

　　段旻煜鲜少有恐惧的时候，即使被各势力围攻之时，也仍有破釜沉舟、拼杀出去的狠绝。但面前的这个对手，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完全没有胜算。

　　他不禁露出苦笑。

　　易九霄，你再不来的话，就要给我收尸了……

　　他狼狈地躲过又一记弯刀，在地上打了个滚，还未起身，后背再度挨了重重一踢，整个人扑向前去。身后的人手中刀刃迅速落下——

　　“刀下留人！”

　　凌空一声急喝，伴随着数道寒芒急速飞来。柳枞容回手打飞了银针，刀锋般冰冷的目光射向来人。

　　“是你。”她的目光稍稍和缓，停了动作，“你是来救他的？”

　　白珏赶紧往段旻煜的身边站：“前辈可否看在我救了穆前辈的份上，放过他。”

　　段旻煜睁大眼睛抬头看她，眼中错愕。

　　怎么是白珏？

　　柳枞容声音顷刻又冷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他，那你该清楚，我不会放过他。”

　　“我可以答应你其他的事。但这件——不行。”

　　她的视线移向段旻煜，手起刀落间没有丝毫迟疑。白珏堪堪截住她的手臂，两人霎时僵在一处。

　　柳枞容面色不悦地盯着她，手上力道加重几分。

　　白珏咬牙抵住：“我只有这一个请求，望前辈……成全！”她目光决绝，“如果前辈不肯答应，那就——请前辈赐教！”

　　柳枞容眯起眼：“你不是我的对手。”

　　“即便如此，在下也要尽力一搏。”

　　段旻煜心头一震，艰难地爬起来：“……不用管我！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易九霄啊易九霄，关键时候你跑哪里去了？

　　“要杀要剐就来！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

　　柳枞容猛地回手，白珏被她带得身子前倾，另一柄弯刀眨眼横削向段旻煜。

　　段旻煜避开攻击，下一击来不及躲，一条白绫“嗖”地飞出缠住了刀刃，将弯刀扯离了方向。

　　柳枞容看向白珏，眼神满是警告：“你当真要拦我？”

　　白珏扯着长绸，冷汗已经湿了后颈：“杀他之前，前辈能否让我和他说句话？”

　　柳枞容收回刀，白珏赶忙背过身扶了一把段旻煜，趁机低语：“她不会杀我，一会儿我拖住他，你趁机离开。”

　　段旻煜眼中震惊。

　　白珏笑了一下：“机会只有一次，段楼主可要好好把握。走！”言罢使力将他推出，刹那回身甩出白绫击向柳枞容。

　　柳枞容挥刀打偏白绫，刀刃直指向她：“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白珏一手抓着白绫，一手在背后朝段旻煜打手势，嘴上自是不肯：“前辈有要杀他的理由，我也有一定要救他的理由。”

　　柳枞容不再多说，挥刀上前，和她缠斗起来。

　　一边的段旻煜如何肯照她的话做？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白珏，狠狠擦了下唇边的血，眼中视死如归。

　　两人眨眼间过了数十招，柳枞容心中不由吃惊，短短时间，她的武功进益如此明显！她目光狠了狠，可惜想要胜过她……还需要些年头。

　　她一柄弯刀制住白珏手中绸带，另一柄反手以刀柄击向她肩头。

　　白珏吃痛后倒，斜侧段旻煜软剑再度刺出，被柳枞容一刀挑飞。他受伤行动本就慢了许多，眼看刀刃泛着寒光削来，一颗心沉到了底。

　　躲不开了。

　　“住手！”

　　——死亡堪堪停在毫厘之间。

　　柳枞容扭头望向突然现身的绯衣男子，惊道：“穆枫！”

　　穆枫快步上前压下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收了。”

　　柳枞容使力与他较劲：“他和那姓纪的勾结，害你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我先杀了他，再一个个去找那些人清算。”

　　穆枫再了解不过她的性子，知她吃软不吃硬，好声好气劝道：“我现在不是没事了？过去的事，我不想计较了，白姑娘是我的恩人，此事就当卖她一个情面，好不好？”

　　“可是——”

　　“枞容……”

　　柳枞容目光凝滞片刻，不甘地还刀入鞘，瞪了白珏一眼：“好，我不杀他！”

　　白珏松了口气，看向身侧的易九霄，他搀着段旻煜，读懂她眼中询问之意后，直言：“他坐不住，我也坐不住，索性直接说了。说不通，再动手。”

　　原来是这么一个“稳住”。

　　白珏扬扬眉，她本意是怕穆枫寻仇之心更甚，才故意不让两人会合。若他在场并执意寻仇，柳枞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收手的……幸好穆枫愿意劝住她，否则今日之事就很难收场了。

　　“白姑娘，我替她向你赔礼。你没受伤吧？”

　　穆枫走过来，一脸歉意。柳枞容仍站在原地，视线都未曾投过来。

　　白珏摇摇头：“我没事，多谢穆前辈不计前嫌。”

　　穆枫看了看段旻煜，叹了口气，又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今日我本想设宴相邀，眼下怕是不合适了。”

　　白珏表示理解。双方作别之后，她立刻去查看段旻煜的伤势，问他：“段楼主，你怎会遇上她？”

　　段旻煜道：“我路上遇到形迹可疑之人，便跟了过去，没想到他们在跟踪的人是柳枞容，不小心就被发现了。”他忌惮地望向柳枞容离去的方向，心有余悸：“难怪是赤魊曾经的首席……”须臾他看易九霄：“再晚一息，你就得帮我准备后事了。”

　　易九霄斜了他一眼：“信号都发出去了，怎么不见邬氏姐妹？”

　　话音刚落，有一黑衣女子突然现身，朝这边大喊：“楼主！”

　　段旻煜道：“这不有一个来了？另一个在别的地方集结人手。”

　　来的是邬心羽。见段旻煜唇角殷红，她急切道：“楼主，是谁伤了你？属下来迟，请楼主责罚！”

　　段旻煜摆摆手：“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他转向白珏，双手交叠，郑重垂手：“多谢。”

　　“段楼主不必客气，你接下来还是要走吗？”

　　段旻煜点点头。

　　易九霄道：“先和我们一起回客栈吧？”

　　段旻煜笑了笑：“不用了，我有落脚的地方，这点伤，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易九霄只能作罢：“那你多加小心，有情况放信号。”

　　“放心吧。”

　　目送两人离开后，白珏才道：“易兄方才在茶楼里想和我说什么？”

　　易九霄答道：“我在接悬赏的地方……遇到了柳枞容。”

　　“她从前是杀手，倒是不奇怪。不过，我刚才也遇到几个人，易兄要不要猜猜看是谁？”

　　见她卖起了关子，易九霄思考了一会儿：“又有人上钩了？”

　　白珏翻出一枚暗器给他，易九霄微微一惊：“宋珩？还有其他人……莫非是宁千重？”

　　“是纪鸢，还有乾坤派的那位李道长。”白珏将箭头从交接处拆开，从里面倒出一张字条。

　　怪的是，字条上什么也没有。

　　易九霄凑近：“这是什么意思？”

　　白珏也疑惑：“不知道，难道他有话同我说？”她抬起头，“对了，李道长特意提醒了我一件事，他说，沈家村将有大事发生。”

　　易九霄皱起眉：“乾坤派的人居然和此事也有牵扯？”

　　白珏眨眨眼：“那倒不是，据说是乾坤派掌门算出来的。”

　　“……”

　　易九霄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言语。

　　白珏煞有介事地提醒他：“别忘了，我们第一次遇到李道长的时候，他说的话可都应验了。他的师父，应该比他厉害些。”

　　易九霄嘴硬：“那不过是巧合。再说……也只对了一半。”

　　“嗯？”

　　“你才不是不祥之人。”

　　白珏眼神一滞，倏忽笑出声来。

　　易九霄不解：“笑什么？”

　　白珏道：“从前没发现，易兄这张嘴这么会讨人欢心。”

　　易九霄顿了下，认真道：“那也只讨你欢心。”

　　“……”

　　白珏只怔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脸在他的注视中有点发烫了，连忙偏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说什么呢……”

　　说这种话还一本正经的，这人……有时候实在直白得令她难以招架。

　　她轻咳一声，拐回正题：“既然纪鸢出现在这里，说不定纪谦真的在谋划什么大动作……”她盯着手中的字条，犯了难。宋珩到底想告诉她什么？总不能是临时起意没时间写，纯靠她猜吧？

　　不过他今日那番情状，倒是十分奇怪，他为什么要叫纪谦主人？

　　如果是单纯和纪谦合作，他怎么可能会这么称呼？

　　除非，他中的不是普通的毒蛊……而是噬心蛊。

　　那他故意在暗箭中留字条，是出于他本人意愿，还是纪谦的指示？

　　白珏一时拿不定主意。可要是宋珩上次来医谷就已经被噬心蛊所控，怎会把赤蛇交给她？这个举动未免显得多余了。

　　易九霄见她沉默许久，道：“现下那家客栈已经暴露，今夜我们换一家。”

　　“不，”白珏倏然抬眼，“就待在原来的客栈。”

　　兴许今夜能守株待兔……获得些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