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在你发现走 ...
-
在你发现走神的账目上写下的是利威尔的名字时，欲盖弥彰的表示是在练字。
“我的字不够板正，万一因为字迹潦草核对错了账目，会给您……们添麻烦。”说到“您”字时，你又生硬地加了个“们”字。
“你的字是该多练练，我差点没认出来，这写的是我的名字。”利威尔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
你眯着眼睛看着他嘴角可疑的弧度，这家伙分明得意得很。
“既然烂到您都认不出，谁说这一定是您的名字了？”
他没接话，你也抿住嘴，跟他对视了有两秒钟，捕捉到他眼底压抑的愉悦，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你一直这么喜欢口是心非？”利威尔眼中映照着你笑容，嘴角也不像刚刚那样紧绷了。
你向他挑挑眉，“您怎么知道我是口是心非，说不定我说的就是实话？”
可他终究只是看着你，什么也没说。
虽然你很想假装，保持之前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但远非如此。你又出现那种心悸的感觉了，像火焰游蛇般缓缓蔓延，灼烧着你的血液。
你隐约察觉这不是你单方面的困扰。因为利威尔的目光从你的眼睛缓缓下移到鼻尖、嘴唇，瞳孔可见的放大。
他开始试探的向你倾身。湿热的鼻息不断贴近，细细密密顺着皮肤钻进心底....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你们像是被惊醒般拉开距离。
————————————————
敲门的是尼科洛。
这位马莱公关店的西点厨师长，自打第一次见你，就总假装漫不经心地打听：萨沙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口味的点心，偏爱什么样的雄性模样。你曾直白地问他是不是喜欢萨沙，彼时他脸红得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激动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你见状，便体贴地假装没看穿他的心思。
尼科洛做妖怪显然很有一套，他会做些稀奇古怪的异世界点心来贿赂你，你也很受用。
你跟着他走到走廊，高耸的拱顶下，墙面上挂着各样神明与戴巴家族的油画，笔触精致，色彩艳郁。
尼科洛在说什么，你压根没听清，整个人还浸在那片混乱的悸动里。脑海里全是刚刚在宏间的画面。如果敲门声没有响起，如果再继续下去，利威尔想做什么？吻你吗？
“你今天很分心。”
你急忙刹停，眨眨眼睛，“我没有。”
尼科洛正盯着你看，胳膊撑在白色的木窗框上，俯身看你的表情，“哦，是吗？我刚刚说的是什么？”
“……嗯…… 萨沙的家？或者…… 你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迎着尼科洛愈发玩味的目光，你败下阵来，“好吧，我走神了。”
尼科洛没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然的表情，“先说清楚，你走神想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好奇？”你歪了歪头，假装愠怒地瞪他。
“我还以为你有问题要问我。”尼科洛耸了一下肩，慢悠悠道，“我都想好怎么报答你了，只要你保证，一定把信送到萨沙手上。”
你晃了晃手中那封印着火漆的信纸，“你真的不考虑跳槽吗？我感觉萨沙会更容易被近距离的关心打动，而不是这些写满情话的信。”
“喂，那不是情话，只是...一些我的想法。”尼科洛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局促，“我也想过，但得等萨沙回信之后才能决定，贸然过去会给她添麻烦。”
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你感觉很有趣，“你对萨沙到底是什么感觉？”你仔细看着尼科洛的眼睛，“好好回答，不然就把这封...代表你想法但不是情书的信丢了。”
“萨沙?布劳斯，” 尼科洛脸通红的摸着后脑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可替代的存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像找到了雪地里最后一块能救命的肉…… 不，比那更…… 该死。”他似乎在懊恼无法精准表达。
听着这番笨拙却真挚的告白，你衷心地为萨沙而高兴起来。
尼科洛说起第一次去进击的酒居见到萨沙的样子，“她走进来那一刻，我脑子里就只有她了。别的都听不见、闻不到，只看得见她。”像是沉浸在一段无比珍贵的回忆里，他的笑容是如此真心实意。
“尼科洛，妖怪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和人类一样吗？”你认真地问。
只要不谈论萨沙，尼科洛就显得正常多了，他半转身依在窗沿，面向你，“人类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类。”
你点了点下巴，认真地回想自己认知里的人类情爱：“人类的感情很复杂，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但爱情对大部分人来说，是最容易被抛弃的一种，就像换种口味的麦片那样简单，来得快，去得也快，分开后，很快就能淡忘。”
尼科洛抿了抿嘴唇，“这么说或许有些冒犯，但妖怪的感情是无法改变的。这大概就是我们和人类最大的不同。”
“无法改变的感情，”你无法理解这种至死方休的永恒，转头问尼科洛，“是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你们吗？”
“成为伴侣的时候，我们会建立契约，。”
“这听起来，和人类的婚礼仪式差不多。” 你皱了皱眉，“但契约不可以解除吗？就像人类离婚一样？”
“这不是一种单纯的仪式。”尼科洛摇头，“那是一种能把彼此完全绑定的契约，它会让我们共享一切，包括寿命，甚至灵魂。契约会一直存在，直到死亡。”
————————————
“这些是最后要核对的账目了。” 吉克拍了拍橡木桌上的一小沓皮革册。
你瞪大眼睛，看向他，“等等，真的吗？”
“我们今天下午就能搞定，”吉克叼着根烟，却没点燃，”要是某人不再分心，还能去逛逛街。”
你忍不住发出雀跃的笑声。
当你的目光扫向利威尔时，你有些犹豫。他的目光紧盯着你，你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你真希望能忽略心跳加速的节拍。
“大人，没问题吧？你之前说过，对完账就能自由活动的。”你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可脑子里全是他炽热的呼吸近在嘴唇的感觉。
利威尔点点头，他的目光短暂的扫向你的嘴唇，热量涌上你的身体。他也在想这件事。
感觉到有两双眼睛注视着你们的互动，你移开视线。水渚在你和利威尔之间来回看着，眼神温和。而吉克的目光调侃着，带着一抹没能抑制住的笑意。
你清了清嗓子，“嗯...我们开始吧。”赶在吉克在说出什么折磨你的话之前，你试图堵上他的嘴，他也很给面子的没有在利威尔面前说出什么让你尴尬的话。
在强有力的诱惑下，账本工作显得格外有吸引力，你惊讶的发现整个下午你没有对错一个数字，并成为第一个完成工作的人。
你左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
你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对利威尔的喜欢，利威尔对你的态度却让你感到疑惑，他看你的眼神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靠近你的方式充满了试探与克制，就像他在极力控制着不失去理智一样。是吗？是这样吗？你的心里充满了崭新的异样感觉。
??
永远不变的感情……这是一件让你渴望但又畏惧的事情。
但你不太相信一个强大妖怪能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他厌恶的、脆弱的物种。你甚至都不知道利威尔是否了解你，或者他是否想了解你。
你呼出一口气，胸廓塌了下去。
??
在人类世界，美好与幸福，从来都是带着迷惑性的。一旦沉溺于转瞬即逝的喜悦，只会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
希索希纳集市是你逛过的第一个妖怪集市。
规整的石板铺路上层叠交错着町屋，门檐上挂着暖簾或稻草绳，上面画着你认不懂的符文来作为妖怪店铺的招牌。
露天摊位间，木制桌上散落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奇妙物品，比如自动翻开几页的书本，朱砂绘制的御守、猫眼石和苔玉做的奇艺饰品，还有发光团子串、沸腾的妖怪热饮等小食摊，一切看起来即鲜艳又新奇。
“这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你咬了一大口柑橘口味的团子，这是吉克给你的，说是来希索希纳集市必须要尝的。它的味道并不是绝顶美味，而是吃下它，会从你的胃不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怕我下毒？”吉克蛰笑一下，“不会在挑这种敞亮日子下手的。”
你向他翻了个白眼。
水渚双手也捧着一个团子，小口的咬了下，向你解释道：“里面加了会放大愉悦的魔法，就像马莱的酒一样，不过效果没有那么强。”
利威尔在旁边跟莱纳说着话。
莱纳隶属马莱公关店交番队，经常与艾伦代表两店的交番代表进行友好切磋，多次撕扯毛发、打的你死我活之后也算熟络起来，甚至还客串过韩吉导演的小剧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利威尔时不时瞥一眼蹲在他们脚边的两个小孩子，他看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某种柔情，像一种安静的宠溺。
那两个小鬼一个叫贾碧一个叫法尔科，看上去还没有成年，头上还带着棕色的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扭的。他们正被一个陶土娃娃的小摊所吸引，讨论着一会让莱纳买哪一个。你也蹲下身仔细观察它们精致的形状。
??
那些陶土娃娃色彩鲜艳，似乎带着点淡淡的香味，你忍不住皱着鼻子凑近闻了闻，抬头时发现利威尔已经在看你了。
“你也选好要买哪个了吗？”他的眼神没有慌乱或者微妙的紧张感，表面上，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被你们差点接吻的事件所影响。
你也努力让声音一样保持平稳，且假装对此毫不在意，“我打算给萨沙他们挑几个。”
“对那几个小鬼，你倒是大方。”利威尔的目光在你的脸上移的更低一点，手抹向你的嘴角，擦去刚刚沾上的食物残渣。
该怎么描述利威尔看你的眼神有多么不同呢？即充满温情，又带着某种侵略，好似要把你吸引到他身边，圈禁起来。
你嘴唇微微张开，那个不可置信的猜测再次浮了上来。
莱纳任劳任怨的付完钱后，便与你们分开了。而水渚也说着让吉克陪她找些魔法书，临走时在岔路约好一会见。虽然动作刻意的有些明显，但表情过于正经，让你很难猜他们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利威尔回了一句，知道了，并让水渚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百妖绘籍。
街道上形色奇异的生灵游弋着，牛头神、萝卜精、御白様以及隐隐绰绰的幽灵状人影，周围叫卖声不绝。利威尔就走在你的身旁，只要你离开他超过半米的距离，他就会用尾巴把你扯回来，但你们两人之间依旧沉默。
??
忽视涌上心头的紧张，你打算做第一个打破着尴尬气氛的人。
“您认识水渚很久了吗？看起来跟她很熟。”
哦，很明显你的思想想让你不舒服，而且它成功了，这就是你嘴太快的下场。
“我的意思是她人真的很不错，很漂亮，性格也温柔，很讨人喜欢....”你极力找补着，但越说越偏离。
利威尔的表情看起来带着点好笑，“这是什么蠢问题，她是我舅舅的旧友。”
“舅舅？”他的答案帮你从尴尬中逃离，在酒居中从来没有听说过利威尔还有家人，“你们不一起生活吗？”
“这是我们的传统，幼龙成年之前必须离家独自生活。龙有些魔法天赋，但算不上生来强大，只有活下来，那些才真正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利威尔的语气还像往常一样平淡，并没有因为回忆起这些就出现额外的情绪，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你想起他鳞片上的疤痕，无法想象是多少战斗或挣扎留下的印记，一只独立无援只能依靠自己的小龙。
“听着不是什么温柔的传统，但只要能熬过来，总是不太容易被击倒的。”
利威尔没有答话，只是眼神沉晦的看着你。
“怎么，人类就不能有些感触吗？”你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你为什么想知道我跟水渚的关系？”
一瞬间，你的脉搏开始跳的乱七八糟的。
你的腰上又出现了缠绕感，它强硬的把你扯到利威尔面前。
他的表情处在一种揭制的冷静，像是耐心和急切的结合体，多么矛盾，“回答我。”
周围的市集所有声响都倏然退潮，成了一个缄默而模糊的背景板。
??
“那您那天晚上为什么想知道我在人类世界有什么牵挂？”你把问题重新抛给他。
你们对视着，试图分辨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紧张与不安，悸动与犹豫。
“你想要什么？”利威尔向你靠近了一步，“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说出来。”
??
他像是一个天生的诱惑者，声音低缓的像在催眠你，让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开口。
“我想...再见一次我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