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72、白日之星 他是那颗能

　　远处旁观的云珂看得呆了：“这是……这是瞑器？我听说过血饲瞑器之法，但未曾想居然有人能直接将瞑器与自身融合！”

　　“云珂大祭司，你们神族想要淬炼出高等级的神武，不是也要融入身体用灵力进行蕴养吗~对于瞑族来说，以自身献祭才是血饲瞑器的究极之法。但这样养出的瞑器犹如活物，得有非凡的意志力才能承受与之共生的痛苦，守住自己的神志。”

　　“你……你试过？”云珂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章之炎。

　　“云大祭司，看来你对我们瞑族知之甚少。瞑族炼制瞑器就如同神族炼制神武，异曲同工，我试过，有何稀奇？”章之炎轻描淡写地答道。

　　“这瞑器……就是你说的他真正的实力？”

　　“我不确定……看上去他才是这瞑器真正的主人，说实话我之前也压根没想到。”

　　“我们就还是这样看着？”云珂有些按捺不住了。

　　章之炎却依旧蹲在树上一动不动：“那……要不你上？”

　　西玦抬眼看着仅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眸中除了死死压抑的痛苦，还有深渊一样的幽冷：“找到你们了——幽影卫的真身。”

　　森罗万象的黑色藤蔓已经将这三名幽影卫死死捆住，在被蔓延在藤蔓上的黑焰灼烧的同时，还有一股寒冷之极的气息灌入它们体内，片刻之后血液已经渐渐地被冻结。

　　这冰火两重天的酷刑让这三名幽影卫浑身战栗，恐惧万分。

　　西玦了解幽影卫虽然没有实体，求生欲却很强，于是暂时停手，将它们拉到近前：“你们此番行事，不像是天祭司的手笔。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是你们活命的最后机会——你们究竟听命于谁？注意这是抢答，答得快的那一个，可以不用死。”

　　“你……你根本就不是一般的瞑族，你到底是谁？”其中一名幽影卫终于开口了。

　　此刻西玦更加确认它们不是天祭司派来的了，因为这个幽影卫明显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更疑惑了，除了天祭司以外，到底还有谁能调动幽影卫？

　　“我让你答，没让你问！”

　　下一刻，那个说话的幽影卫浑身嘎吱作响，从下往上缓缓变成了一尊冰雕。西玦伸指一弹，喀拉一声，冰雕碎裂成块，撒了一地。

　　“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来抢答了。”西玦淡淡说道。

　　看到同伴的下场，剩下的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是洛殷大神王！”

　　竟然真的是她……！

　　西玦心中其实已经隐隐猜到答案，但听到这个确定的答案之后依然有些难以置信。无数的线索在这一瞬间从他脑中涌出，回忆前因后果，他猛然间想通了很多事，一瞬间感觉如坠冰窟。

　　原来在背后算计他的不止有祭司殿，还有一个洛殷。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从他心头升腾而已，化作黑火在他周身燃烧，又一个幽影卫在这瞑焰之中化作飞灰。

　　“不是说回答就不杀吗……？！神皇陛下从不会如此言而无信！”幸存的最后一个幽影卫浑身颤抖，惊恐而绝望地大叫。

　　“你称呼我什么？”西玦出手的动作顿了顿。

　　“陛下……神皇陛下！我曾在神宫见过陛下，知晓您的身份！陛下该知道，我们受灵魂血契所制，只得听命，我并不想与陛下为敌，实在是身不由己！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明明是死士，却都是些贪生怕死的废物！”西玦的眼神更加冰冷：“看来在刚才的幻阵之中，是你在窥探我的心声。知道我如此多的秘密，还想我能放过你，实实在在是个蠢货。”

　　“那个幽影卫刚才说了什么，神皇陛下？他是神皇？章之炎，我是听错了么？”云珂瞪大了眼。

　　由于那幽影卫叫得太大声，云珂听得清清楚楚。

　　“你没听错，这才是那位的真实身份。”章之炎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神情，“不过这可是你自己发现的，不是我泄的密。”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秘密？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连神族都不是，怎可能会是神皇！”云珂仍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猜如果神族之皇失去了神皇灵心，会变得怎样。”章之炎缓缓说道。

　　云珂的脑子一下子懵了，只一脸茫然地看着那浑身黑焰的杀神用霸道无匹的手段将那最后一个幽影卫挫骨扬灰。

　　“云大祭司，今日这场大戏，看得可真是值了。你看，你快看，我终于知道那人是谁了！”章之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章之炎，云珂完全摸不着头脑：“章之炎，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激动。我查了很久，却无论如何也弄不清楚他的身份，这个谜团让我很有挫败感，但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只要用猜的就能知道答案了！”章之炎仍是显得很激动。

　　云珂刚才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西玦身上，此刻顺着章之炎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自己方才似乎错过了什么。

　　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高等级神族正朝着那浑身缠绕着黑火的神皇缓缓走去，只见他眉目俊挺，银色长发无风自舞，浑身笼罩着银色光芒，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星火一般的神光残影。

　　云珂老远便感受到了可怕的灵力威压，那银色的神光唤起了她脑子里一些模糊的记忆，她回忆起自己曾经见过他，毕竟如他这般的气势和风采，哪怕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任谁也不会忘记。

　　“怪不得这位姬神王哪里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他的陛下用瞑器控制在身边做了便宜保镖。你说这么容易猜的事情，我为何就没能想到呢？果然自负会让人变笨，我得好好反思一下。”章之炎说着，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失去灵心的神皇不足为惧，但不管章之炎如何布局，他身边这个神秘的高手一直是个不可控因素，而现在的情况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根据他所掌握的信息，姬南泽和神皇向来不和，他也通过黑十字蛇知道了他们在翠湖村的那一场生死大战，这更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仇敌。

　　只可惜他无法获知那场决斗前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在姬南泽失踪之后，他只当这位大神王是战败而死，或是躲到什么隐蔽地方去养伤了，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以这种方式，一直在忠心耿耿地保护着自己曾经要杀之而后快的死敌。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那么就是他低估了那位西玦神皇的手段。

　　他正想着，云珂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居然是玄阶大神！不，他不是一般的玄阶大神，我曾经见过他，他……他是那个被称为‘战神王’的姬……姬什么来着？”

　　“你没记错，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和你们殿下关系不怎么好的统领南境的光之大神王——姬南泽。他身上这个闪瞎眼的神光谁看了都忘不了，你肯定也认识他。”章之炎答道。

　　此时姬南泽已经走到西玦面前，他的身高和容貌已经完全恢复到从前，此时的他衣不蔽体，神色疲惫。但他浑身散发出强大的灵力威压，连每一根发梢都流泄出银色的星芒，就如烈阳当空，令人敬畏不敢直视。

　　而他只静静地望着西玦，神情无比复杂，就像是在凝视最幽暗的深渊。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的神情已经让西玦明白，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在犹豫什么？”西玦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失去神皇灵心，已经不是神皇，无论此刻你想如何对付我，悉听尊便。”

　　姬南泽没想到西玦竟能先开口，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又是长久的沉默。

　　姬南泽缓缓收起肆意释放的灵力，身上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下来。

　　“为何？”他终于开口问道。

　　西玦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因为他拿不准姬南泽到底是想要问什么。

　　“为何要救我？”姬南泽又问道。

　　西玦却恢复了冷冽的神色：“救你？你想多了，我只是要收回属于我的力量。”

　　而后他身上再次爆发出杀气，眼眸也变得如夜般漆黑，连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姬南泽却只是皱着眉头将拳头握紧，再缓缓松开。

　　“现在我不想跟你动手。”他低声说道。

　　“怎么，是因为你身上瞑毒未解，不敢与我一战？还是担心我故技重施，再用森罗万象算计你一回？”

　　“你，你何苦还要激将我……”

　　姬南泽仍是无动于衷，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西玦。他知道此刻森罗万象正在疯狂地试图吞噬自己曾经的主人，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曾数次亲身体验，自然知道西玦此刻有多煎熬。

　　然而他却一边在苦熬这种内部无声的残酷搏杀，一边还打算和已经恢复实力的大神王干一架。

　　“你简直是疯了。”姬南泽语气冰冷，“旁边还有别人要对付你，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宵小之辈而已，不劳你费心。”

　　西玦话音刚落，手中已经幻化出十几柄瞑气之剑，朝着姬南泽飞射而去。姬南泽只得抬手，用灵气幻化出一面银色的光之盾牌抵挡。

　　光与暗的碰撞引起了周围空气的猛烈激荡，一时之间飞沙走石，远处树林中飞鸟惊起，走兽奔逃，犹如大难来临。

　　云珂和章之炎潜伏的那棵大树也在剧烈摇晃，两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躲得更远了一些。明知道那两位是神皇和大神王，他们哪还敢干涉他俩干架？那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只在转瞬之间，西玦与姬南泽已经过了数十招。准确地讲，只有西玦在猛烈进攻，而姬南泽一直只是防守，所以一时之间竟看不出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看着西玦仿佛不计代价一般，不依不饶地朝着自己攻过来，姬南泽只觉得心里无比地烦躁。

　　他终于忍不住大吼：“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数吗？！”

　　西玦却仍是一言不发，一抬手，又是一把飞剑射来。他并没有使用森罗万象，很明显他还没能完全驯服这本就属于他的瞑器。

　　姬南泽此刻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不愿面对他眸子里那燃烧着的杀意。从前他要杀人时总是冷静至极，而现在的他仿佛是失去理智一般，似乎是要用暴戾来宣泄某种说不出的痛苦。

　　但此时姬南泽选择只守不攻，其实也并不完全是在手下留情，因为虽然随着森罗万象的离开，他已经恢复了神族的灵力，但那瞑器对他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并且刚才中的瞑毒还未排出，他其实离恢复到从前的实力还差得太远。

　　姬南泽想不明白，现在的西玦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和他同归于尽吗……？

　　如果没有这一段阴差阳错莫名其妙患难与共的经历，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和西玦一决生死，甚至于同归于尽又如何。但此刻的他却毫无斗志，只觉得好累，身心都无比地疲惫。他的心情由烦躁、愤懑，转为难言的悲凉。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西玦，好像有些话必须跟他说，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身上神光重新暴涨，手中幻化出一柄银色长剑，一招将西玦逼退，而后手持长剑，直破苍穹。一霎那间长风激荡，原先布在此处的阵法被打破，眼前景物轰然碎裂化为虚无，而后真实的世界明晰地出现在眼前。

　　姬南泽立于山巅，只见群山连绵，听得松涛阵阵，这还是在十万大山之内，还是属于他的南境。而后他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朝着苍南神殿的方向而去。

　　西玦抬头望着那道银色光芒在天际划过，就在那光芒消失之处，居然有一颗星星在白日里闪亮。他身上杀气未收，心下却释然了。

　　姬南泽就是那颗能在白日里发光的星，不沾染任何的黑暗，所以才不想让他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