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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变 他缓缓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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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陈氏说起,今年为老太太祈福的日子到了,按例该去城外的“宝相寺”上香。
老太太近来身上总有些不爽利,便道:“我精神短,折腾不起了。让云丫头代我去吧,她也该去去晦气,散散心。老二媳妇,你带着岚儿,陪她一道去,务必周全。”
陈氏自然应下。玉岚也一反常态,主动道:“母亲,我也想去给祖母祈福,也……顺便静静心。” 她垂着眼,声音低柔,倒显得有几分懂事。
于是,陈氏带着倾云和玉岚,乘车前往宝相寺。宝相寺是京郊名刹,香火鼎盛,殿宇庄严。三人上了香,听了经,又捐了香油钱。陈氏与相熟的师太说话,玉岚则说想去后山看看枫叶。倾云本想留在禅房休息,陈氏道:“你也去吧,年轻轻的,总闷着不好。岚儿,好生照看你妹妹。”
玉岚挽住倾云的手臂,笑容温婉:“母亲放心。”
后山枫叶果然绚烂如霞,但倾云心中装着事,并无多少欣赏的兴致。玉岚倒是兴致勃勃,指指点点,只是那笑意,总让倾云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当晚,便在寺中专为贵客准备的清静院落住下。倾云心中不安,晚膳用得极少。屏兰伺候她洗漱后,见她神色倦怠,便道:“小姐早些歇息吧,今日走了不少路。”
倾云点点头,屏兰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油灯,便去隔壁下房歇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倾云在梦中感到一阵燥热,口干舌燥。她迷迷糊糊想起身喝水,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头昏沉得厉害,视线也开始模糊。
不对劲!她心中警铃大作,想喊屏兰,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汗味和……一种奇异的甜香。是个身材粗壮的和尚!那和尚眼神浑浊,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笑,直直朝着床边扑来!
“啊——!” 倾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向床里缩去,顺手抓起枕边一枚坚硬的玉簪——那是她睡前卸下,习惯放在手边的。
和尚扑了个空,低吼一声,再次扑上。倾云趁他扑来的瞬间,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和狠劲,将那玉簪的尖头,狠狠刺向他的脖颈!
“噗嗤”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溅了她一脸。和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倾云握着染血的玉簪,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寝衣。
杀了人……她杀人了……巨大的恐惧和那越来越汹涌、几乎要焚毁她理智的燥热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不能晕!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这药……这陌生的感觉……是那种下作的药!
是谁?玉岚?还是……
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徐婉。
她穿着华丽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带着一种快意而扭曲的笑容,看着床上狼狈不堪、衣衫不整、满脸是血却眼神迷离的倾云,又看看地上死状可怖的和尚,啧啧两声。
“可惜啊,沈倾云,你怎么还没死呢?” 徐婉慢慢走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毒蛇般的寒意,“还杀了人?这下好了,杀人加上与人通奸,你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倾云死死地盯着她,身体里的热浪一波强过一波,冲刷着她的理智,唯有恨意支撑着她保持一丝清醒。
“你想等谁来救你?你的好表哥孟庭吗?” 徐婉俯下身,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低语,“你知道吗?我的好父亲,可是太子的心腹。而你的好表哥,早就通过我父亲,向三皇子透露过他有一个‘绝色’的表妹呢……不然,你以为三皇子怎么会‘恰好’盯上你?呵呵,他啊,本来就是想把你当个礼物送出去的。可惜,没送成。”
倾云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了。徐婉的话,像最锋利的冰锥,凿穿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来……原来那场灾难,那个险些将她吞噬的噩梦,始作俑者之一,竟然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护她的“表哥”!
是了,他亲口说过,要为她寻一门“顶尖富贵”。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富贵”!将她作为结交皇子、铺就前程的礼物!
巨大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压过了身体的不适。她看着徐婉,眼中是刻骨的冰冷与绝望。
徐婉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直起身,对身后的丫鬟吩咐:“把她拖到后山花园去,那里晚上有野狗出没,正好……毁尸灭迹。至于沈小姐是受辱自尽,还是与人私通被杀,就看她的造化了。”
丫鬟应声上前。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踹开!木屑纷飞。
孟庭裹着一身夜间的寒气和凛冽的杀意,如同煞神般出现在门口。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屋内——地上死去的和尚,床上衣衫凌乱、满脸血污、眼神迷离涣散却死死瞪着他的倾云,以及满脸错愕的徐婉。
“孟庭?!你怎么……” 徐婉失声叫道。
孟庭根本看也没看她,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倾云身上。当他看清她的模样,尤其是她眼中那混合着情欲、恐惧、以及……一种彻底心死般的冰冷恨意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缩。
疼,还有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
他大步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墨色貂裘大氅,将蜷缩在床角、抖得不成样子的倾云严严实实地裹住,一把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和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
“孟庭!你敢!” 徐婉反应过来,尖声喝道,“我父亲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敢动我?!”
孟庭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徐婉。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万载寒冰,深处却翻涌着骇人的猩红杀意。他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比冰还冷。
“徐小姐,”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令尊让你来接近我,你还不明白吗?徐家……气数已尽。就像你一样。”
他不再多言,对身后如同影子般出现的观墨和两个劲装护卫冷声道:“把剩下的药,喂徐小姐好好享用。地上这个,处理干净。至于徐小姐是‘失足跌落山崖’,还是‘急病暴毙’,你们看着办。”
“孟庭!你不能!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太子殿下……” 徐婉的尖叫被捂住,化为惊恐的呜咽。
孟庭充耳不闻,抱着怀中滚烫柔软、却僵硬如石的人儿,转身大步离开这肮脏的禅房,走入漆黑的夜色中。
寺庙后山有一处独立精舍,原是接待极贵客的,此刻被孟庭占用。他抱着倾云一路疾行,踹开门,将她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禅床上。
甫一沾到床铺,裹着的大氅散开些许,倾云被那冰凉的锦缎一激,体内翻腾的药力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让她本能地蜷缩起来,却又因为离开那个带着沉水香气的、微凉的怀抱而感到痛苦。残存的理智在药力和恨意中疯狂拉扯。
她看着站在床边,逆着门口微弱灯光、身影高大挺拔的孟庭,想起徐婉的话,想起自己这些时日的恐惧、挣扎、委曲求全,想起方才的生死一线和极致的羞辱……所有的情绪轰然爆发!
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她猛地扬手——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孟庭的脸上。在寂静的精舍内,格外响亮。
孟庭的脸偏了偏,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
他缓缓转回头,脸上没有什么怒色,反而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地、勾起一个奇异的、近乎愉悦的弧度。他抬手,用指腹慢慢擦过自己的唇角,目光幽深地落在她因激动和药力而绯红的脸颊、水光潋滟却充满恨意的眼眸,以及那剧烈起伏的、单薄衣衫下美好的轮廓上。
“省点力气,阿云。” 他低哑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磁性,“这药劲……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