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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龙筋 那双原本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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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愿意留下,魄幽大喜,为他重新取名,唤为慕涟,并将他养在冰魄殿,旁人没有魄幽的允许不得轻易入殿。
离贺寿大典尚有半月,魄幽每日依例随几位皇子习练剑法。演练结束,他就回到冰魄殿跟慕涟窝在一起,待到日落西山时,又赶赴龙母宫殿继续修习。
日复一日,魄幽进步极快,那套剑法便从照猫画虎,练到了剑随身走的境地,举手投足间竟真有了几分凌厉气势。
只有魄幽自己知道,真正得以进步的原因是他终于找到了对付碎琛那张破嘴的方法。
这法子还是慕涟教他的。慕涟说,用丝绵揉团做成耳塞,对剑时佩戴,隔绝碎琛的说话声,只要不去在意碎琛说了什么,就能专注自己剑招,做到不被扰乱心神,安心习剑。
与此同时,魄幽在龙宫风评也大为改观,昔日乖张跋扈之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彬彬有礼、待人和善的做派。
这段时间,灵淼就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二人腻歪,一时也忘了自己的处境,只觉得惬意极了。
就在他认为这两位少年可以一起成长,陪伴彼此左右时,变数出现。
离贺寿大典还有五日,这一日习练依旧,四位皇子如约来到习练场。场内方形空地由青石铺就,空地四周立着数根粗木桩,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
教习宣布习练开始,照例由魄幽与碎琛对剑,炫衣与穆笙旁观。不过另外三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因为这段时日不但魄幽风评变好,剑术也渐进佳境,与旧时状态对比明显,反倒显得碎琛原地踏步,毫无精进。碎琛越发苦恼。
对剑开始,碎琛照样玩起他的老套路。依旧语气温和,面露笑意,但是透不到眼底,他压向魄幽,道:“四弟最近进步好快呀,身为哥哥我极其欣慰,不过修习太过刻苦也不好,身子要紧,别太拼命了。”
魄幽耳中塞着丝绵,只听得到剑风呼呼,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魄幽敷衍地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专注自己的剑招,一招一式走得很稳。
碎琛见他只是点头,心里有些不痛快,又凑近两步,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听闻你这几日总往龙母寝宫跑,我曾经说过,莫要太叨扰龙母,她虽是你的母亲,但毕竟也是一宫之母,肩负重任,不能只操心你一个。”
魄幽只见碎琛的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想也能想到这碎琛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便懒得搭理,依旧没反应。
魄幽的目光只盯着自己手里的剑,一刺一挑,干净利落。
碎琛的笑脸慢慢僵住了,嘴角抽了抽,语气也变了味道:“四弟,你这几日怎么回事,聋了还是怎么的?跟你说话呢。”
魄幽还是不理他,侧身闪开他一剑,反手回了一招。
碎琛这下是真的懊恼了,心里窝着一团火。他向来以言语攻心,偏偏这段时日魄幽跟开了窍一般,油盐不进,说什么对方都跟没听见似的。
碎琛脸色铁青,手上剑招也跟着急躁,几次险些露出破绽,但魄幽只顾自己操练,没趁机攻他要害。
整场对练下来,碎琛只觉憋了一肚子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午时一到,对剑结束,教习简单评价了几句身法后便离开了习练场,魄幽收剑离去,灵淼也跟在他的身后。
见到碎琛吃瘪,魄幽心理畅快极了。
他本来也没想报复对方,只要这习练顺利,寿辰大典圆满结束,对方也别再骚扰自己,他就心满意足,至于能不能做得比碎琛好,他其实也不抱希望,能有如今进步和声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灵淼也一路默默无言跟在他的身后。这段时间魄幽状态极好,他也跟着开心,他觉得事件的关键点应该就在寿辰大典这天,只要到了那天,或许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然后就能顺其自然的回到两界山。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
然而还未到冰魄殿,灵淼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转身看向身后。后面只有绽放妖艳的花丛和珊瑚群,摇尾掠过的鱼群也自顾自的赶路,完全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然而只有灵淼知晓,真的有只“老鼠”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准确的说是跟在魄幽身后。
灵淼索性转身就地一座,双眼死盯着远处,与魄幽背对背前行。反正哪怕他不动身,按照这幻境的设定也会让他一直紧跟魄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比魄幽略高的少年鬼鬼祟祟的出现了。
看清来者后,灵淼挑眉。原来对练结束后碎琛没直接走,而是悄悄跟在魄幽身后。
。。。
冰魄殿内,光色清冷,笼着四壁白玉,殿内的地面铺满青玉砖,寒气从砖缝间渗上来。在寝殿深处,贝壳床挂着绡纱帷幔,暗流拂过,轻轻鼓动。有人侧躺在里面熟睡。
魄幽走进床榻,抬手掀起纱帘,慕涟自睡梦中发出轻微呜咽声。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被魄幽的动静打乱了睡眠,慕涟支撑起身子,睡眼朦胧。
在人界时,为了可以早些察觉府邸员外的到来,及时起身干活,他向来睡得浅,哪怕到了这里也是如此,只不过没了那心惊胆战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安心与暖意。
“那碎琛还想用言语挑衅乱我心神,被我敷衍打发了,他也不知道整点新鲜玩意儿。”魄幽坐在床榻边,往身后一倒,直接躺进慕涟的怀里。
慕涟双手下意识从背后环住魄幽,下巴轻抵在他的肩上:“无事,待贺寿大典过去便好了,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再有过多来往。”
魄幽抓起慕涟的右手,把玩着他的手指:“待贺寿大典过去,我们一起去北面的花海吧?那里有更优质的溺水珠,一颗可有效半月,你不用像这样天天食用。”
“都行,都听你的。”
寝殿内传来二人耳鬓厮磨的声音。
然而寝殿门口的人却不淡定了。
碎琛躲在柱后满脸不可思议,消化着刚刚听到的种种。
什么叫天天食用溺水珠?
什么叫去往花海?
身为龙族四殿下的魄幽,他的寝殿里,竟然藏了一个人族?!
龙宫严禁私藏人族,这可是死罪!
碎琛大喜。这回坤仪殿的人总算是栽在他的手里了!
“三殿下为何无故偷溜进我寝殿?”
正当碎琛压着内心的兴奋,想原路退回离开冰魄殿时,魄幽的声音自柱前响起。
碎琛一转身,只见原先还在床榻上的二人,不知何时闪现到自己面前。
碎琛面露奸笑,也不再遮掩,目光越过魄幽,直直落在屋里那个少年身上:“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魄幽强压着心里的慌乱,故作镇定:“三哥说说看,我做了什么?”
“你私藏人族,这往小了说是触犯律法,往大了说可以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魄幽一口牙死咬:“三哥不要污蔑人,慕涟只是刚学会化形的锦鲤小鱼妖,被安排来照顾我的日常起居,我见他貌美留了下来,撑死是个亵渎下人,何来三殿下说的这些大逆不道之事?”
碎琛看向慕涟:“此人身上毫无灵气,样貌平平,哪是什么貌美的锦鲤鱼妖,分明就是个平庸的人族。”
魄幽眼底冷了几分:“你我喜好不同而已,何故出言伤人。”
“魄幽,你与我年龄相仿,咱们几个兄弟,我最操心的就是你。你自幼天真,涉世未深,为兄怕你被某些歹人蒙蔽了双眼,做出一些身为龙族不可为之事。”
魄幽脸色不变,道:“哪来的歹人?何来的不可为之事?三哥身为皇子,说话可得有凭有据,不然伤了皇室颜面。”
碎琛冷笑道:“别再遮掩了老四,你们刚刚所言我听得一清二楚,若是不信,父皇手中的窥相镜便可照出世间万物真伪,你敢不敢跟我去一辩真假?”
魄幽脸色骤变,把慕涟往身后一挡,压着声音说:“日后我自会向父王告知具体情况,不需要你多嘴。”
听闻此话,碎琛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心意已决,他转身往外走:“哪还需等到日后?我这就去禀报父皇,你受他蛊惑,迷了心智。”
听到这,魄幽脑子里嗡的一声,心下大乱:
不能让他走!
。。。
压抑和不安的氛围笼罩在冥海龙宫,水晶宫殿透着一股惨淡的白,慌乱紧张的心情悬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距离贺寿大典仅余三日,整个龙宫上下不但没了半分喜色,甚至浸透出一层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殿下碎琛失踪了。
冥海龙宫所有虾兵蟹将都暂且搁置了手中事务,日夜寻人。淑贵妃从原本的动怒转而变成焦急,哭了一趟又一趟,缠着龙王再加派些人手,一定要将碎琛找回来。
但很可惜,碎琛死了,再也回不来。
这件事只有魄幽和慕涟,以及一直身为局外人的灵淼知道。
回顾那日,魄幽只觉得异常混乱。
当时碎琛吵嚷着要去找龙王来一辨慕涟真假,情急之下魄幽一把将他拉住,二人开始了拉扯。
按理来说,碎琛日夜勤奋习练,虽然比不上宫中武将,但对付魄幽这半吊子的娇柔小龙简直轻而易举。但问题还是出现了,拉扯间,魄幽手腕血珠断裂。
其实之后发生的种种,魄幽已经记不大清了。
不过,虽然魄幽记不大清,但灵淼和慕涟却看得一清二楚。
魄幽被碎琛一把推在地上,血珠手串应声断裂,血珠自那断裂的细绳间迸溅开来,珠子掉落一地,碎琛还维持着推搡的姿势。
他先是慌了片刻,但反应过后立马换成一副责备姿态,准备斥责他不知礼数,好不体面。
但魄幽突然不动了,垂头坐在地上,弓着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般瘫软。
碎琛以为他败下阵来,正要开口讥讽,魄幽却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常年乖张天真却懵懂交织的双眼,此刻正涌着浓稠的金色,金色漫过眼白,吞没了所有光。
寝殿内所有的夜明珠突然齐齐炸开,细碎的光粒四溅,珍珠流苏晃动,所有声音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周身戾气暴涨的魄幽,让寝殿内的空气变得紧张。
灵淼只看见魄幽脸颊有暗黑色龙鳞显现,指尖开始长出黑色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你……”碎琛觉得不对劲,后退半步,背部撞上了冰冷的石柱。
周围太安静了,而魄幽的状态又太过诡异,龙族的本能让他内心警铃大作。
他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仅一瞬,魄幽便闪到碎琛身后,霎时,右手贯穿他的脊背。
碎琛还保存着原先的姿势,口中却溢出痛苦的呜咽。魄幽的手在碎琛体内摸索捣鼓,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噗”,魄幽右手缓缓抽出,连带着出来的,是一条半透明状泛着淡金色光的丝线。
在魄幽的动作下,那条丝线从碎琛的脊背抽离,顺着脊椎的弧度一寸一寸地往外扯。
灵淼屏着呼吸,他隐约意识到,这是碎琛的龙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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