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黑月光》子衡

7、第 7 章

　　留夷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她重新绽放笑颜：“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宜欢：“不，我有事。”
　　留夷当做没听到，她带宜欢来到一片熟悉的云海。
　　璇霄丹境，连锋山脉，千锁雾天。
　　距离上次站在这片竹林间，还不到一日，宜欢一时百感交集。
　　宜欢看向留夷，再次重申：“留夷，我有事。”
　　留夷：“咦，小龙去哪了，我去找找。”
　　言罢，她乘风而起，好像真的要去找小龙。
　　宜欢满脸黑线。
　　装什么装啊，你要找人不会用神识吗，还需要亲自到处找人。
　　宜欢语气加重：“留夷！”
　　这让留夷无法继续忽视下去。
　　留夷叹了一口气。
　　她回身，对着宜欢道：“宜欢，你先等等，等我想想，我们再聊。”
　　宜欢：“……”
　　宜欢：“好。”
　　留夷点了点头，轻轻一招手，小龙就被一道水流捆了过来。
　　小龙：……
　　他被水流缠成了一个结，挣扎了好一会都挣扎不开，最后垂头丧气，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留夷微笑：“你们先一起玩，我一会儿再过来。”
　　宜欢：……
　　她上前解开小龙的束缚，小龙如何也反抗不了的水流，在她这里温柔又亲人。
　　小龙“嗖”的一下钻进宜欢怀里。
　　宜欢被他撞倒在地，吐出了一口血，刚接好的骨头又错位了。
　　小龙才发觉自己太大了，连忙把自己缩小。
　　宜欢：……
　　宜欢颇感无奈，她自己干脆的把骨头接了回去，抱着小龙摸了摸。
　　留夷看着他们，神态柔和，飘入了一阵云烟。
　　她真的走了。
　　大概是想找个地方静静吧。
　　宜欢泄气，只能低头和小龙玩耍。
　　好在小白龙是一条乖龙。
　　宜欢低下头看龙，小龙的眼睛清澈的像琉璃，正眨巴眨巴看着她。
　　宜欢自幼便在紫柳镇的孩子群中称王称霸，想套这么单纯的小孩子的话，简直手拿把掐。
　　宜欢摸了一下小龙角边的毛：“小龙，小龙，你的毛真舒服。”
　　小龙脸皮薄，害羞的钻进她的臂弯：“宁、宁瑶姐姐，是我师祖帮我梳的毛。”
　　宜欢继续：“小龙，小龙，你的角真漂亮，比珍珠还要光滑。”
　　小龙更害羞了：“谢谢、谢谢宁瑶姐。”
　　宜欢：“小龙，小龙，你是这世上最乖最可爱的小龙。”
　　小龙羞的用尾巴捂住脸。
　　宜欢深吸一口气：“好小龙，乖小龙，圣女姐姐带我来这里，一定是因为你有阻拦外面那个老妖婆的办法对吧？你给我透个底，好不好呀？乖乖。”
　　宜欢心知，小龙一定知道她们来这里是因为什么，毕竟留夷不会欺骗坑害一个无辜孩童。
　　而且这只小龙肯定不是一般的小龙。
　　老道士教过宜欢，龙小时候的形态是一只叫虺的小毒蛇，可小龙看着就是一只缩小版的角龙。
　　可角龙是龙的成年形态，角龙也不可能怎么小。
　　小龙摇头，说：“我哪有那么厉害。”
　　宜欢用哄小朋友的语气：“那是为什么呀？”
　　小龙骄傲地摇摇尾巴：“我住的地方，一般人进不来。”
　　宜欢继续哄：“那这里是哪里呀？”
　　小龙高兴道：“这里是千锁雾天的禁地哒！”
　　宜欢：……
　　她眼前一黑。
　　难怪灵曜进不来，确实进不来。
　　他宗禁地，灵曜想进来，得经过经过外交，开会，核查，外交，开会，核查，外交，开会等一系列步骤，等灵曜能进来了，留夷早带着宜欢又跑了。
　　千锁雾天的列祖列宗真是太有福了，养了个私放外人入禁地的缺心眼。
　　宜欢不用想都知道千锁雾天绝对不知道她和留夷在这里，不然留夷带她来的时候，她不可能一个人都没见到。
　　既然事实如此，那只有一种可能，留夷在故意躲避人。
　　再说了像千锁雾天这样的大宗门，禁地内外肯定有一些很厉害的法阵。
　　留夷这么来去自如，肯定是因为她有内应啊。
　　宜欢神态更温柔了，她细细的替小龙梳毛：“真是谢谢你啊，小龙。”
　　小龙表情跟喝醉了一样：“嘿嘿。”
　　一阵风吹过竹海，裹挟着崖边的云雾，凉丝丝的水汽拂过二人，宜欢和小龙都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小龙忽然道：“对了，宁瑶姐，你还记得你的宏图霸业吗？”
　　宜欢：？
　　什么东西？宏图霸业？
　　我还有这志向？
　　但宜欢就是宜欢，不管心里这么想，都不会贸然表达。
　　她不动声色：“怎么了？突然提起这个。”
　　小龙兴高采烈：“加上我一个！”
　　宜欢：……
　　她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干嘛。”
　　小龙：“之前在凡界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要当皇帝吗？”
　　宜欢：？
　　当什么？你再跟我说说当什么？
　　小龙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觉得我们两个可真是知己！”
　　宜欢：……
　　够了，真是够了。她心想。
　　她根本不想知道前世的自己有多离谱，才会让今生的她，在见到前世的一个个故人时，会不停的无语。
　　小龙潇洒转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的骨龄变小了……但这都不是问题！”
　　小龙不知道宁瑶死了，所以在他眼里，和宁瑶长的一样但是又比宁瑶小的宜欢，可不就是骨龄变小了吗。
　　他努力畅想：“到时候，你去造反，我就化为龙身在你背后当吉祥物，凡人那么崇拜龙，被真龙选定的你，还不就是天选之子！”
　　宜欢单手捂住脸，不忍直视。
　　小龙高兴的甩尾巴：“等你当了皇帝，我也不求什么，你给我封个护国神兽当当就行了。”
　　宜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所以她转移话题：“那个什么，你刚才说我们两个简直是知己。小龙啊，多年不见，是修行方面有什么感悟吗？”
　　居然说和前世的她是知己，看来是有什么想法和她一样。
　　小龙忽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扭扭捏捏地说：“也没有啦……”
　　他又想了一会，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才道：“我就是觉得，我师祖好烦哦。”
　　宜欢心想，你还烦你师祖，我看他把你养的挺好的。
　　还有，你自己有这种感受，干嘛说和我是知己。
　　我明明看着就很尊师重道。
　　宜欢觉得好笑，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在小朋友面前，一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
　　宜欢：“为什么呀？小龙，是有什么烦恼吗？”
　　小龙看着有点心虚，尾巴在地上甩的啪啪作响。
　　最后他闷闷不乐的说：“他什么都要管，哪里都不让我去。”
　　“这和你当初说的一样，你说你师父也是干什么都要管着你，甚至不让你下山。”
　　宜欢听见这话，沉吟片刻，才道：“是这样啊。”
　　“谢谢你，小龙。”
　　小龙抬头不解：“啊？”
　　宜欢：“所以，你是因为想出去，对不对。让我带你出去。”
　　小龙把自己盘了起来，头对着竹林看风景，陷入了小朋友的忧郁之中。
　　宜欢：“逾明?”
　　是叫这名吧，算了不管了。
　　小龙还真沉浸自己的悲伤，并未听清，所以宜欢又叫了一遍：“逾明?”
　　小龙：“嗯？“
　　宜欢深吸一口气：“逾明，你别告诉我，你费这么大劲打开禁地通道，是为了说这个事。”
　　小龙又“嗯”了一声。
　　宜欢并没有回应他，她转身走到树林里，劈倒了一大片竹子。
　　宜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她现在真的很气，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然后她回到小龙面前，让自己重新变成一位知心大姐姐。
　　她放轻语调：“是这样的，你对于你师祖限制你自由这件事情，非常不高兴，是不是？”
　　小龙点头：“他简直太过分了！我都没有人权了。”
　　你是没有人权，你最多有龙权。宜欢心想。
　　宜欢面容平静：“可这一直都是你自己的视角，你自己的想法，你想过你师祖是怎么想的吗？他总不可能莫名其妙关着你吧。”
　　小龙非常认真的听宜欢讲话。听完后，他用尾巴撑起下巴，仔细想了想。
　　好像，没有耶。
　　一直可是他自己不高兴，觉得师祖忽视了他的感受，他确实没想过师祖是怎么想的。
　　宜欢微笑：“你师祖很疼你，是不是？所以他为什么要限制你的自由呢？”
　　小龙想，是呀，师祖对他那么好，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有。
　　那师祖又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宜欢下结论：“一定是因为你师祖有自己的苦衷。”
　　小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猛的一甩尾巴：“师祖对我那么好，我却没能领会他的意思，还对他有责备，我真是……”
　　他沮丧道：“我真的太坏了，我一点都不孝顺。”
　　宜欢：“嗯，是这样的。”
　　放外人进自家禁地躲灾，宜欢八辈子也想不出这个鬼点子。
　　小龙：“……”
　　小龙：“呜呜。”
　　宜欢表情温和：“既然想明白了，是不是该给师祖道个歉？”
　　小龙郑重点头：“没错，六师叔教过我知错就改。”
　　他晃了一下脑袋：“只要我道了歉，我就还是好孩子！”
　　宜欢：“去吧，去吧。”
　　小龙点头，就要游走。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不行啊，姐姐，我要留在这里陪你玩，留夷姨姨说过了。”
　　宜欢抓住重点：“你叫留夷叫姨姨。”
　　小龙：“对呀，她和母亲不是好朋友吗。”
　　宜欢不想知道这个称呼的由来，她只在乎：“那你以后别叫我姐姐了，叫我阿姨。”
　　小龙不解：“啊？”
　　宜欢挥手：“你快走吧，阿姨自己玩。”
　　让我静静。宜欢心想。
　　小龙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走了。
　　宜欢就这样，一个人站在竹林里，站了很久。
　　千锁雾天的岛屿一直在空中飘浮，没有规律的浮动，所以这里的人才用锁链将一座座岛屿串联起来。
　　宜欢站在这座长满竹子的浮空岛屿上，感受着岛屿带自己又穿过了一片云，思绪一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蓦地转身回首，开口：“留夷。”
　　留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后方，白衣飘飘，清丽出尘。
　　她应该不太高兴，沉默的站在那里，没有回应宜欢。
　　宜欢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留夷。”
　　留夷与她对视，忽然笑了：“宜欢。”
　　“我在。”
　　留夷抱住她：“宜欢，你在这里。”
　　“嗯。”
　　宜欢回抱住她：“留夷。”
　　而后她轻轻放开留夷，单手捧住留夷的脸。
　　二人对视。
　　宜欢：“留夷，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