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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四章 刀呢? 沈十四,厨 ...

  •   ‘王磊松’抬起头。
      他的肤色本就极白,被手电这么一打,白的像个死人……唯一突兀的是他鲜红的嘴唇,那抹鲜艳的红让噙着笑的嘴角越发明显。
      他歪着头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两个惊魂未定的老人,笑容像是粘在了上脸,纹丝不动。
      张丽萍的心脏猝然收缩了一下,极致的疼痛让她猛地弯下腰捂着自己的心口,两眼一黑,顿时觉得喘不过气,片刻后她终于挣扎着与王斌平对视了一眼,却同样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惊惧。
      如果之间没看错的话,‘王磊松’刚才正低着头。
      他在看什么?
      “□□崽子贱的很…”率先回过神的王斌平立刻拔高声调咒骂到:“你他妈在那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王磊松’又低头扫了眼地上被雪覆盖住的包,嘴里溢出几个字:“这里有…唔。”
      打断他的是王斌平的拳头,他毫不犹豫地一拳捣在对方的小腹上,冷眼看着他一脸吃痛地跪倒下去,蜷缩成一团,抛下一句:“回家再收拾你。”随即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丽萍摸了摸脸上仍然隐隐作痛的伤,回头看了‘王磊松’一眼,也走了。
      ———
      厨房的角落里立着一根被扎成三指粗细的柴捆,光滑修长,分量十足。
      而现在,那个凶器被王斌平握在手里。
      他盯着缓步而来的‘王磊松’,眼神像是要吃人。
      ‘王磊松’的目光在那只凶器上游离了一圈,紧接着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了块砖头。
      王斌平脸色一黑:“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行!”张丽萍挥舞着干裂的双手猛地扑过来与‘王磊松’抢夺那块砖,整个人都陷入了应激状态,冲着他猛摇头:“不行…”
      ‘王磊松’平静地避开她的手,低头看了眼这个满面皱纹的女人,问道:“奶奶,您是准备砍一辈子柴么?”
      “滚开。”王斌平用不可忤逆的语气命令道,下了最后通牒:“不然连你一起打。”
      张丽萍摇头的动作停在原地,她征然地望了‘王磊松’两秒,最终还是被恐惧占领了上风,往旁边移了一步,为王斌平让出位置。
      ‘王磊松’就这样被暴露在了王斌平森然的目光下,他定定地回望着一脸躲闪的张丽萍,笑了。
      “那你弄死我吧。”他又看向王斌平,将手上的砖头随手一丢,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太阳穴:“如果打这里的话,人一下就死掉了。”
      王斌平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愣了下,原本举在空中的木棍也瞬间僵住,一两秒后,又像重新上紧了发条那般将‘王磊松’摁在地上,双眼猩红地挥舞着那根可怖的棍子,在对方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紫痕与密密麻麻的血点,肿起一指多粗。
      ‘王磊松’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却始终没能等到往要害来的攻击,只好无奈地侧头躲过对着自己脸来的烧火棍,摸起了个掉在旁边的碗,抬手往王斌平头上砸。
      那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只能在空中看见一道残影,王斌平有心往旁边避,却到底是没能躲掉,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痛的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沈十四你个狗娘养的,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还敢打我!”
      “……”
      “……”
      “?”
      “这就说漏嘴了啊…”沈十四丢掉手上的碎瓷片,随意抹了把嘴上的血迹,手再落下时稳稳抓住了旁边的矮凳,神情居然有些落寞:“恕我直言,您的演技实在是令人绝望。”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抄起了那把足有五六公斤的凳子冲着王斌平的头猛抡。
      沈十四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障碍患者,因此反社会所有的毛病他一项不少,比如严重的暴力倾向。
      再比如,一旦动手就很难再主动停下来的特性。
      沈十四接受不了身体擅自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才一直忍着,把自己生生逼成了个m。
      但憋久了的副作用一样令人发狂。
      木制的凳子与棍子终究是毫无可比性的,带着尖角的方凳在王斌平用来抵挡攻势的胳膊上留下道狰狞的白痕,不受控制地顺势砸在自己有些凹陷的颧骨上,他惨叫一声,想要挣动,却被沈十四不留丝毫余地地死死摁住,被迫继续接受着殴打。
      “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张丽萍被这鲜血四溅的场景吓破了胆,一时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直到在看见王斌平胸腔的起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后才用尽全力地抱住沈十四,嘶吼出声:“别再打了!”
      沈十四举着凳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终于吝啬地低头看了眼对方满脸是血的惨样……
      王斌平正神志不清的翻着白眼,额角的皮被砂纸般的地面蹭掉了一大块,裸露出鲜红的里肉,伤口边缘溢出的血珠与鼻血混合在一起,顺着脖子上的褶淌在地上。
      沈十四:“好险…”他慢慢放下凳子,拍拍手上的灰,顺便离方才贴在自己身上的妇人两米远:“差点如某人的意了。”
      就是这一停顿让原本瘫如死狗的王斌平抓到了可乘之机,只见他白眼也不翻了,嘴里也不叫了,迅速握住丢在一旁的棍子,兜头冲着沈十四劈下。
      沈十四睁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生命力比自己还旺盛的人,在深刻领会到肾上腺素的妙用后终于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王斌平拎着那只棍子,再次高举起双手,将细长的影子直直比在沈十四脸上。
      张丽萍的嘴唇抖了下,眼见着棍子就要落下来,还是鼓足勇气冲上前去抢。
      王斌平撇了张丽萍一眼。
      “再让我发现你胳膊肘往外拐我就跺了你给我乖孙包饺子。”
      张丽萍毫无征兆的落下了两行泪,她看着王斌平慢慢转向自己,绝望地闭上眼。
      呼啸的风声霹雳下来,发丝被厉风掀起。
      “终于要结束了。”张丽萍想。
      然后,她等来了一具沉重的身体。
      惊魂未定的张丽萍将眼睛眯开一道缝,发现比棍子先落下来的居然是王斌平本人。
      他整个人无意识的倒在自己身上,六七十公斤的体重压得她动弹不得,续了好半天劲儿才勉强把对方掀开。
      不过张丽萍没着急起来,她盯了天花板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捂着脸笑了。
      造孽啊。
      ————
      等沈十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准确来说,是被疼醒的。
      脚腕在剧烈地疼痛着———应该是没好透的旧伤复发了。
      他靠在床头,终于有幸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阴沟里翻船。
      屋外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与痛骂声,片刻后,王斌平一脚踹开了沈十四的房门,指着他道:“顺便帮我看看他,死不了就成!”
      蒋大夫依言将目光落在沈十四身上,却在看见对方脚踝上的东西时眼皮一跳:“那是什么?”
      “狗链。”王斌平面无表情道:“他跑了怎么办?”
      蒋大夫:“……您可真聪明。”
      沈十四:“…?”他将目光往下挪了挪,果然看见自己被一条小指粗的铁链锁在床上,不由微微睁大眼睛。
      蒋大夫屈尊降贵的伸出一根指头,一脸嫌弃地拨弄了下铁链,头也不回:“恭喜你,以前给他治伤花的钱白交了,怕是要重新敷药治疗。”
      王斌平眉头一挑,猛地侧过身冲蒋大夫露出缝过针的额头:“他把老子打成这样还想治伤?去你大爷,没把他打死就不错了。”
      沈十四淡定地盯着王斌平的伤,好半天都没移开目光。
      王斌平的伤口处凹下去了一大块,已经秃了。
      “是是…您真大度,所以您赊的账准备什么时候还?”
      王斌平低头卷着烟:“下次吧。”
      蒋大夫没对王斌平明日复明日的答复有所反应,只是粗略地检查了下沈十四头顶上的伤,惊道:“哇,好险,差点就要被打死了呢…小伙子,你的生命力可真顽强。”
      沈十四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口若悬河的蒋大夫,在看见对方冲自己疯狂眨眼后,抽了抽嘴角。
      王斌平的脸在一边黑成锅炭。
      他暗自总结了下蒋大夫的诊断:“快死了但暂时还没死,是个命悬一线的病秧子,若是想要拿到钱就别再动他一根汗毛,脚在三个月之内好不了,骨头几乎错位,不好好治疗的话大概终身都会是个瘸子。”
      总而言之,暂时跑不了也死不了。
      “辛苦了。”王斌平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烟递过去:“再见。”
      蒋大夫没接那只烟,只是逆着光睥睨了沈十四一眼:“再见。”
      王斌平送瘟神一般送走了蒋大夫,然后将一个东西远远丢在了沈十四手边:“既然醒了就别装了,手机密码是多少?”
      沈十四捡起手机随便点了几下,又扔在床上,支着脸转头看向窗外:“开了,支付和开屏密码都是646120。”
      王斌平狐疑地瞪了沈十四一眼,猴急地抓起手机出去了。
      “奶奶。”
      沈十四看着窗外的目光丝毫未动,淡声道:“您这样从门后偷看会很吓人,请问有什么事么?”
      “那…那个…”张丽萍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在原地踱了两步,一时不知该叫他什么。
      “叫我十四就好哦。”沈十四转过头冲着张丽萍微笑。
      “十……孩子,奶奶想问你那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啊?还有就是不要怪…”
      沈十四疑惑地看着张丽萍:“没说完的话?…哦,你是问我当时想说树下有什么对吧。”
      “那里长蘑菇了哦,好像还是可食用菇类…虽然只有一丁点大,但是大冬天的居然能长蘑菇唉!”
      “不可能!”张丽萍猝然从床上站起:“你骗人!”
      沈十四好整以暇地将自己换了个姿势:“我没有。”说着,他还好心的用手指比划了下:“白的,还是细长的…像…”
      嘭!
      张丽萍没听完沈十四的话就夺门而出,走时还把房门甩的震天响。
      沈十四被那声巨响惊得往后一仰,将后脑勺轻轻磕在墙上,有些郁闷:“可是那里真的有蘑菇啊…”
      ————
      王斌平是赶着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回来的,一进门就拽着坐在桌子旁的张丽萍回了屋。
      “他手机里有不少钱,能让我们不靠那个白眼狼的赡养费活好久。”
      “……”
      “如果我们攒攒说不定能搬离村子。”
      “……”
      “你在听吗?”
      王斌平皱着眉,觉得给这个明显心不在焉的女人给脸给多了。
      “搬离?那那孩子怎么办?”张丽萍总算对王斌平的话产生了点反应,她低着头,在形同枯草的头发缝中悄悄睨了王斌平一眼,低声道:“他说那里长蘑菇了。”
      “长就长呗,又没看见下面的东西。”王斌平简直莫名其妙:“难道你又往那里放供品了?”
      张丽萍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不,我没有。”
      “哦,这就行。”王斌平咧嘴笑了下,鄙夷地看着她:“看你这副出息样,那丫头都死八百年了,还怕她爬出来呢?”
      张丽萍:“……”她深吸了口气:“你说的对。”
      王斌平没再说话,只是无言地冲张丽萍比了个嘘,他悄悄摸到沈十四门口,伸头看了眼。
      沈十四正窝在墙边,均匀地呼吸着。
      “别瞎操心,你还能让别人这辈子不去那吗?”王斌平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家里的柴没了,明天记得去砍,我去睡觉了。”
      张丽萍太累了,眼下只感觉浑身都在痛,脸颊的伤连带着生满冻疮的手一起叫嚣着、片刻不停的折磨着她,但她也只能颓然地坐在客厅里,失神地望着沈十四的房间。
      片刻后,她站起身,缓缓推开了卧室门。
      ———
      香味。
      张丽萍在睡梦中闻见了饭菜的香味,那浓郁的香气如同一根尖锐细长的针般直接挑破了她的瞌睡。
      这是她有生之年以来第一次在不用自己动手的情况下闻见烟火气。
      张丽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转头发现天只亮了一半,借着朦胧的天光,她扫到了身边的人影———那是正在熟睡的王斌平。
      霎时间,所有瞌睡都一哄而散了,张丽萍猛地坐起,望向厨房的方向,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
      “斌平,醒醒。”她轻轻推了把还在一边酣睡的王斌平:“斌平!”
      王斌平从来没被这么早叫醒过,因此怨气都要顶破天灵盖了,含糊骂道:“大早上你叫什么魂呢…哦,好香,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哦,那就去看看。”
      说完这番话的王斌平又转身睡了。张丽萍再次听见了他的鼾声。
      “……”
      “……?”
      两分钟后,王斌平的鼾声突然停了,他像诈尸一般猛地坐起,僵硬地转过头盯着张丽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张丽萍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说,我不知道。”
      王斌平终于动了,他有些呆滞地转头靠在床边,侧耳听了半天:“鸡怎么没叫?”
      说罢,他们俩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详的预感同时油然而生。
      当王斌平踹开门时,沈十四正哼着歌将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
      那是一盘色泽鲜艳的炒鸡肉。
      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一道金针菇鸡蛋花汤。
      那道金针菇蛋花汤的卖相同样很漂亮,金色的蛋皮漂浮在奶白浓郁的汤底中,与细细的金针菇交缠在一起,芬芳四溢。
      沈十四站在桌后,冲二人笑。
      “奶奶,我说过的,那里真的有蘑菇。”
      “以防您不信,我把那一整株蘑菇都培好土埋在那边的花盆里了。
      嘀嗒。一滴水珠顺着突出的窗沿落在地上,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音。
      张丽萍晃了晃,眼前骤然一黑。
      王斌平则是眯着眼:“谁给你解开的锁链?”
      沈十四自顾自坐下,夹了块鸡肉丢进嘴里咀嚼:“你指望那么条东西栓的住谁啊?是我自己解开的啦,不过,是王警官半夜偷偷来为民服务替我解开的也说不定呢。”
      这个称呼像是一斤炸雷,在王斌平裹满铜臭的脑中骤然炸开。
      “王警官…?是王磊松吗!是他吗!”张丽萍突然神情激动的绕过桌子想要抓住沈十四的肩膀,却被他一脸嫌弃的躲了过去。
      “别这么激动…不如我们先来讨论一下,那株金针菇下面埋着的人,到底是谁吧?”
      张丽萍:“……”
      王斌平:“……”他突然站起身去厨房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把跺骨刀。
      他缓缓将寒光乍现的刀抬起来,直直指着沈十四,问道:“厨房里为什么少了把刀,你把刀藏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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