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吕落地

3、盗圣午夜探坟地 马大虎

　　马大虎与女子交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小叫花又在数丈之外，他只看见一阵金光划过，马大虎便和老海一同倒地，仿佛还有血光飞溅，又见为首的家丁踢飞碎镯，实在欺人太甚，便要冲上前与这飞扬跋扈的主子家丁拼命。

　　却被一人拦住去路——老海已从地上翻起，挡在轿子前拦住小叫花，在他耳边低语：“此时并非良机，不过白白送命，小马伤势不重，你且莫急。”

　　小叫花又急又气，但听到马大虎伤势不重，老海又言语恳切，方才停下脚步，瞪了眼离去的大轿，两步冲到马大虎身边。

　　马大虎已坐了起来，万幸有老海相救，金丝只划破些皮肉，但伤口处却火辣辣得疼，又不愿叫疼，又怕朋友担心，勉强佯装无事，朝小叫花嘿嘿笑着，却笑得呲牙咧嘴挤眉弄眼。

　　小叫花又如何看不出来他的用意，急忙查看伤势，只见马大虎手臂胸口俱是金丝割破的伤口，鲜血不住渗出，一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老海已抱了摔倒的小女孩过来，小女孩已经吓傻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不停地抽搐。老海示意小叫花扶了马大虎，一同进了客栈，搬来几张桌子拼了个简易的床板让马大虎躺着，又找来热水毛巾替马大虎清理伤口，从柜台下翻出几瓶膏药涂抹包扎，找出件新衣服让马大虎换上，又转身替小女孩擦干净脸，整好衣物，竟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个碧玉手镯戴在小女孩腕上，安抚着她。

　　小叫花在一旁已看傻了眼，眼前之人哪还是哪个只会煮面蒸饭的老海，手脚利索经验老道，俨然一副老江湖的架势，想问又不敢问，话正在嘴边打转，老海却先开口了。

　　老海道：“我说了金家的事莫要牵扯，为何还如此莽撞？”

　　小叫花惊道：“金家？难道那女子便是金老板的女儿？”

　　老海道：“如此跋扈行径，奢靡姿态，不是金家顽女，又是何人？”

　　小叫花道：“海叔，这金家到底什么来头，为啥就惹不起，大街上伤人官府也不管？难道官府也惹不起？”

　　老海略一沉吟：“金老板的来头我也不尽知晓，只是他此番来海津，河间府知府亲往码头相迎，小女更是乘八抬大轿，如此僭越大罪毫不放在眼里，显然背景深不可测，我们这小小海津只怕没有一人惹得起。”

　　马大虎突然抢着道：“那便任由她把城里搅得鸡犬不宁，胡作非为？当官的怕他，我可不怕！”

　　老海只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悲凉。

　　小叫花又咂摸道：“金家进城也有些时日了，这几日也未曾见她，却不知今天为何闹出这么大动静？”

　　却听角落里一个细细的声音说到：“我知道。”正是刚刚被抢了手镯又抱回店里的小女孩，此时已止住了哭声，静静蹲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老海给他的镯子。

　　小女孩道：“他，他们说是小姐丢了首饰，问是不是我偷的，我说不是，便被他抢走了手镯。”

　　马大虎小叫花齐声问到：“首饰？什么首饰？”

　　小女孩道：“好像是一对耳环。”

　　马大虎小叫花对视一眼，都变了脸色。却未察觉一旁的老海也不禁皱了皱眉。

　　马大虎突然翻身跃起，高喊一声：“我已好了！还有事要做，多谢海叔相救！”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道：“这就算是伤药费了。”

　　老海摇摇头，道：“给那孩子吧。”

　　马大虎点点头转身塞到小姑娘手里，一把拉着小叫花，急忙出了客栈。走了没两步，立刻问小叫花：“你如实说，那耳环究竟是哪里来的！”

　　小叫花觉得自己闯了大祸，低着头喃喃道：“的确是捡来的。”

　　马大虎又问：“哪里捡来的？”

　　小叫花道：“坟地。”又解释说：“我没告诉你是知道你最怕鬼，我怕告诉你了便不愿陪我去了。”

　　马大虎道：“谁怕鬼？本大爷才不怕！”

　　小叫花眨眨眼睛，道：“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去捡来耳环的坟地蹲点，金小姐闹得满城风雨，偷耳环的想必还会旧地重返，到时候就在那里逮他个正着。”

　　马大虎点点头，拉着小叫花朝城门口走去，虽然知道要去坟地，心里怕得要命，但又觉得这是为了城里百姓安居乐业，又暗自打气，势必要破解此事。可他们快到城门口之时却听到谯楼上鼓声阵阵——已到了宵禁时分。

　　小叫花拽拽马大虎，悄声道：“随我来。”印着马大虎钻进一条小路，左拐右拐竟摸到了一口枯井跟前。

　　小叫花道：“这是我前两天发现的，这看似是口枯井，其实是个暗道，直通城外，不知是何人挖的，倒是方便了我们。”

　　马大虎摸摸头：“我们在海津长大，却从未听说过这密道，真是蹊跷。”

　　他说话的功夫，小叫花已钻进了井口，探着个脑袋招呼他，“再不过来小心被巡夜的抓了。”

　　马大虎赶忙上前，一同钻进了枯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白日里喧闹的海津城仿佛也已随着夜色睡去，一片安详宁静。

　　宁静中传来一声嘎吱声，是老海关上了店门，又咔哒哒挂起锁，怀抱着小女孩，送她回家。

　　小女孩年纪尚小，又受了惊吓，夜晚中走街串巷，还得避着更夫，颇费了些功夫，才终于找到一间破旧的房屋，小女孩的父母已急得团团转，正要出门报官说女儿失踪，却一头撞上了怀抱女童的老海。

　　小女孩见了父母，一下钻进母亲怀里，不由得失声痛哭，老海将今日之事道来，父母二人千恩万谢直呼小女捡回了一条命，又见到玉镯碎银，正要推辞，老海却将身一纵，横掠过几道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老海在海津城的屋顶檐角上健步如飞，耳畔风声阵阵，衣角在月色下飞舞光影流转，没想到马大虎小叫花这两个打短工过日子的小伙子平日里嘻嘻哈哈，今日却为了一个小姑娘仗义出手，身手竟也不凡，这股年轻人的鲁莽和锐气让他也回想起觉得年轻时那些来去如风的日子，岁月便如这夜风般匆匆拂过，昔日少年豪气只愿从风而去明月与共，如今回过神来两鬓已然斑白。

　　他思绪万千，不多时也来到那口枯井，钻了进去。不多时从城外另一个枯井钻出。夜已深了，风又吹得急得些，老海紧了紧衣服，看四下无人，又施展轻功向城西冲去，几个起落已到了城西一处坟地，这是个乱葬岗，往往是客死他乡又或者无儿无女的死者，城中众人集资买个薄皮棺材就草草埋在此时，又受风霜侵蚀，许多棺材早已腐烂，露着森森白骨，有几处竟还亮着几团忽明忽暗的鬼火。老海丝毫不惧，埋头在一处墓前翻找着什么。

　　突然，他只觉身后仿佛有人靠近，只道是有人偷袭，急忙起身，一个筋斗凌空跃出几丈。谁知身后那人竟比他还快，他还未落地，那人已一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老海有盗圣之名，一半便是仰仗自己的轻功，可以说几无敌手，今夜竟被人轻松追上，实在是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