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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及笄大礼成葬礼 金老板和金 ...

  •   来人抬头一看,当场怔住,“你怎么在这?”

      老海正要作答,突然头顶活板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喂,老孙,下面搬完了没有,我给你搭把手。”

      来人一把将老海推到阴影处,从活板门里探出头去,“搬完了,看了一圈没东西了,走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爬上甲板将活板门盖上。

      活板门刚刚盖上,马大虎就从暗门里探出头来,“什么人?不抓咱们?”

      老海道:“可还记得被金小姐踩碎镯子的那个小姑娘?”

      “当然记得!”小叫花也钻了出来,抢着回答。

      老海道:“你们离开客栈后我便将小姑娘送回了家,刚才下来的就是那小姑娘的父亲,也算有一面之缘。”

      小叫花道:“所以是为了答谢我们,他才没有泄露我们在这里的消息?”

      老海道:“想来如此。”

      小叫花道:“看来多做些好事总是会有好报的。”

      马大虎在黑暗中笑了笑,“就算没有好报也要做好事。”

      小叫花突然回头看看暗门里,“我们聊了这半天,十一姐怎么不出声?”

      借着火折子的光芒看去,才发现十一已靠在箱子上睡着了。

      老海道:“我们的确该睡睡了,这两天实在是没睡过一个好觉。”

      小叫花嘟囔着:“可别睡过头了,误了大事。”

      老海道:“明天必定热闹非凡,就算想睡过头也得吵醒你,放心吧。”

      金老板没有这样的好兴致,他今晚连一丝睡意都没有,他在房间中不停地转圈,女儿已经休息,知府被送回衙门,丫鬟仆人都不许进门,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绕着他房间里那张宽大的桌子,不停地走着,仿佛要在地上走出条路来,口中一直念着同一个词——锦衣卫。

      他终于停了下来,两只手扶在窗前,看着有些暗淡的月色自言自语,“能配着绣春刀的只有锦衣卫,知府想必也不会看错,锦衣卫的背后,只能是皇上。难道皇上有所察觉吗,还是别人搞的鬼,难道是阉党?及笄的日子已定,不办笄礼船又没法名正言顺地开走,唉!女儿也得和我闹,笄礼已拖到她二十了,总不能不办,她怎么就不明白,若不是我这些年来苦苦经营,她哪里来的锦衣玉食?她,怎么就非要和我闹!”

      他实在想不到,这明办笄礼暗送珠宝的妙计此刻竟成了自己的绊脚石,明日及笄礼分为内外两场,女儿在钱庄内院加笄,加笄之时不得有男性参与,礼毕他要在船上摆宴谢宾,河间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海津城当地的富商乡绅都会来,锦衣卫若是混在其中,万难分辨,又当如何是好?

      一股穿堂风将他的头发和衣摆掠起,窗户发出木制品独有的吱嘎声,他伸手感受着夜风,仿佛有了些头绪,突然重重点点头,轻声道,“对不起吧,孩子。”,又朝着门外高喊一声,“来人!送我去船上!”

      家仆急忙跑了进来,躬身到:“方才三更,距笄礼还有两个时辰,老爷这么早去,可别累坏了身子。”

      “无妨。”金老板顿了顿,“再去找人备一艘小船,泊在岸边,要有帆。”

      “是!”

      “是什么?”马大虎被小叫花的一声惊呼吵醒,靠着箱子睡得他腰酸背痛。

      小叫花的眼珠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是不是吃鸡礼的时候到了,外面好像热闹起来了。”

      老海笑了笑:“是及笄,女孩子成年时的典礼,简单说就是在头发里插上簪子。”

      小叫花的眼珠向上一翻,“我还以为能趁乱偷两个鸡腿吃,那没意思。”

      马大虎揉着腰站起来,“小叫花,说好了不再偷东西。”

      老海道:“放心吧,这么大的排场,鸡腿有的是。”

      十一道:“寅时末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活板门下探听着外面的动静,马大虎小叫花跟在后面装模作样地一起向上瞧,活板门已被小姑娘的父亲盖上,不知他二人在瞧个什么劲。

      天刚蒙蒙亮,朝阳还未显现,只有一抹赤红在江面上渐渐晕染开,慢慢地便显出了明黄的边缘。七艘大船降了帆,只留装点过的桅杆矗立在朝阳前,数百张桌椅已经摆好,列队般等待着宴席的开始。

      稍远处有起得早的百姓,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有胆大的还靠近了几步,很快便被岸上金老板的家丁呵斥赶走。

      一座四抬的轿子从其间冲上了正中间的大船,轿子并未有许多装饰,在这极盛大华美的船上甚至显得有些质朴,抬轿子的四人气喘吁吁但仍不敢慢下脚步,直到把轿子送到船上客舱门口,才将轿子换换放下,若是离近了听,轿子里有极小声的啜泣声。

      马大虎他们听不到,他们只发现头顶一阵震动,然后便落下许多灰来,呛得直咳嗽。

      一道并不强烈的阳光射进了漆黑的货舱,刚刚震下来的灰还在阳光下飘摇着,十一凑近一看,是一道并不很大的裂缝,或许是昨天夜里并未发现,又或许是方才那阵震动震裂开的,从裂缝里瞧去能看到一丝甲板上的光景。

      贵宾的席位已经摆好,杯盘精致而不张扬,颇有些古朴的气息,船上竟支起了锅,有厨师在揉着面,面是海津城里宴席上不可或缺的一员,虽然看不到,但十一知道不远处必然已经摆好了数十样菜码等待宾客挑选。

      十一暗自道:“这金老板倒是挺懂得入乡随俗。”

      老海看着三人的背影突然发觉极有趣的一点,只要十一说话,往往能结束马大虎和小叫花那喋喋不休的吵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笑。

      小叫花听见了,先发制人,“小马,海叔在笑话你呢。”

      马大虎自然而然地开始互呛,“我看是在笑话你。”

      十一很快结束了他们的吵闹,“在笑话你俩。”

      这次老海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一阵鼓乐传来,听方向应该是岸上,但鼓声雷动连船舱内也听得真切,码头上显然跟着热闹了起来,马的嘶鸣声、剁蹄声和来往宾客的寒暄声、问候声混杂起来,一齐涌入了这小小的货舱。

      头顶传来了新的动静,这一次的震动并不强烈,马大虎挤到缝隙前看去,果然是家丁们引着贵客们入席,这一船看起来都是附近的官员,锦绣华服已被隆起的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都在堆着看不到眼睛的笑容互相行礼,只是弯腰的时候略显得为难了。

      贵客们刚刚入座,喧闹声突然停止,不必细想也知道,是金老板到场了。

      取代喧闹的是喧天的锣鼓,朝阳也升起了,染红了半个江面,马大虎暗自庆幸鼓乐队是在岸上,若是跑到船上来演奏,这货舱岂不是待不了人了。

      小叫花也凑到了缝隙前观望,只见金老板一抬手,鼓乐声顿时停住,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金老板站在正中央那艘船的甲板上,举起酒杯朝众人作揖,“今日小女及笄,承蒙诸位赏光赴宴,老朽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先饮此杯。”

      一阵纷纷揽袖饮酒的声音。

      金老板接着道:“按礼制,小女当于内厅回避,为节俭之故,于船上宴请诸位,小女藏于轿中,乘轿上船,还望诸位海涵。”

      十一略一沉思:“所以早些时间的震动应当是金小姐乘的轿子,只是不知为何步履匆忙。”

      小叫花没什么好气:“哼,做贼心虚呗。”

      老海道:“金小姐直接乘轿进了船里客室,依我看,金老板这是要跑。”

      “要跑?”马大虎道。

      老海道:“笄礼时男宾回避,礼毕金小姐当前往拜见女性尊长,可金老板急匆匆把她带上船,恐怕是要中途停止宴席,带着她迅速离开。”

      十一道:“有可能。”

      马大虎一拍手,“那还等什么!”上前一把将活板门顶开,钻了上去。

      江上轻风习习,马大虎从逼仄幽暗的货舱钻出来,迎着江风,顿时心旷神怡,小叫花、老海、十一也跟着钻了出来,都舒了口气。

      金老板的这口气却几乎快喘不上来了,他脸上平生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错愕、恐惧、愤怒凝结在他的脸上,成了一团土灰色的气息,仿佛死人的面庞。

      但这死人般的面庞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日那江面般平静的神色。

      马大虎叉着腰看了眼金老板,又环视一圈,七艘大船和岸上数百张席面都坐满了人,如此的排场实在是前所未见,他朝着金老板大喝一声,既是吸引众人的注意,也是为自己壮胆。

      “金老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马大虎指着金老板。

      金老板脸上浮起一丝微笑,“这位,嗯,船中小友,是说什么?我实在是没能听懂,可是来赴宴的吗?”,金老板朝着马大虎身后的三人和活板门看了看,笑出声来,“那倒是不必如此心急吧。”

      四周响起一片嗤笑声。

      马大虎板着脸,继续大声喊道:“少装蒜!你谎称遗失钱物,实则是监守自盗,不惜杀人灭口,还把黑锅扣在我的头上,现如今丢失的珠宝都在这些船里,一搜便知,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

      金老板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道:“小友是说我这船上有宝?不错,的确有宝。”

      四周又传来一阵议论声。

      金老板接着说道:“我这船上有我家中最宝贵的一颗明珠,那便是我的女儿,及笄之时男宾回避,小女在船中歇息,这位小友藏在船里,莫非是有所图吗?”

      说到最后半句话金老板突然正了神色,皱起眉头。

      四周的议论声小声了些,有人互相递着眼色。

      马大虎道:“你胡说什么,我说的是你盗走的皇上送往钱庄的几十箱珠宝!”

      议论声顿时消失,整个宴席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江上风声。

      金老板道:“小友这可实在是血口喷人,金某站在此处唯有两袖江上清风,哪有什么珠宝?”

      说着他便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随风摇摆,仿佛真是一副君子正气。

      马大虎道:“这船里就有好几箱,来人打开货舱门,抬出来便知。”

      “好好好。”金老板一挥手,“那就请人抬出来吧。”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人掩嘴偷笑,却无一人站起来要搜查

      马大虎见状一把撸起袖子:“抬啊,怎么没人动,你们都不抬我自己来!”

      说着便转身扫了几眼,找寻货舱的大门,突然一人健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肩膀,马大虎一看,竟是前两日在老海的客栈前被自己制住的那个家丁,那家丁高声喊道:“此船是祥安钱庄的船只,你若要搜查,拿衙门的搜查令出来,否则便是私闯!”

      马大虎涨红了脸,小叫花更是一脸茫然,老海和十一也默然无语,证据明明就在脚下,船上乡绅富户竟无一人相信,官员巡捕更无一人查办,是这些在坐的都是同伙,还是都不愿惹是生非?小叫花从小讨饭长大,只觉得天下有钱人都是恶人,如今拿住了证据便可制住恶人,此刻江边数百人悄然无声,江风吹来,透着一股凄凉,这浩荡的江面仿佛要颠倒成倾盆的暴雨,将他们四人浇得狼狈无比。

      无视,岂不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中伤?

      一人突然拱手站起,四人看去,竟是知府,只听他说道:“金老板,这几人倒像是县衙的逃犯,不如让县令前来辨认,好缉拿归案。”

      金老板点点头,朝宾客们扫了一眼,道:“原来如此,难怪在此妄言。”

      说罢朝着县令一招手,县令三步并作两步,颤巍巍跑到马大虎面前,佯做端详,突然高声道:“不错!这四人都是越狱的逃犯,快来人与我拿回牢里。”

      马大虎正欲争辩,却突然听到头顶一阵笑声,“既如此,我二人也是逃犯么?”

      数百人一齐向上看去,原来在桅杆上站着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想必此前是藏身在装饰桅杆的绸缎中,未能有人发现,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藏到那里去的。

      两人从桅杆上翻身跃下,站在马大虎旁边,众宾客全都瞪大了眼,登时连气都不敢长出。

      ——飞鱼服、绣春刀!

      十一拱手向前,“多谢二位昨夜相救。”

      两人摆摆手,齐声道:“不必,我等奉圣上密令,特来暗中调查此案,不成想已被四位查了个人赃并获。”

      马大虎和小叫花面面相觑,他们并不认得这是朝中锦衣卫的装束,只是暗自奇怪,但看对方是帮忙来的,也并未阻碍,直到听到“圣上”二字才终于吃了一惊。

      “皇上?他们是皇上的人?”马大虎和小叫花递着眼神,突然又觉得合情合理,“金老板盗走的是皇上的珠宝,皇上自然派人追查。”

      唯有老海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自己在朝中的老友章岳暗中送信请他调查失宝一案,为的是扳倒金老板,可锦衣卫会来,说明皇上早对金老板有了疑心,曹党倒台前和章岳一派的清流相互争斗却也造就了相互制约的局面,如今曹党覆灭,清流主政,皇上留着金老板也是为了制衡清流,如今亲自派锦衣卫前来,莫不是皇上也下定了什么决心,要改了朝堂上的局势,掀了这张棋盘?

      那章岳岂不也会成了皇上的眼中钉?朝中的阉党又当如何?朝阳已经升起,江风也带着春日的温和,可老海只觉得背后发凉。

      胖锦衣卫一手按着绣春刀柄一手叉腰,朝那家丁问道:“我二人查得查不得?”

      家丁虽未见识过锦衣卫,可这气派衣着已然不俗,众官员鸦雀无声,这二人又说是奉皇上之命,急忙噗通跪下,一个劲地磕头,“小人眼拙,小人眼拙,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有眼无珠。”

      两名锦衣卫并不理睬,转身向船舱走去,却听金老板说道:“不必了,既已败露,我也不必隐瞒了,失踪的珠宝的确都在此船上,一点不少。”

      瘦锦衣卫道:“既如此,便束手就擒,随我押解进京听皇上发落。”

      宴席宾客见到如此情景,对锦衣卫手段有所了解的官员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头也不敢抬,生怕多看了一眼便和金老板沾上关系,连累了自己,不了解的人也被这变故震惊,都悄悄低了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面前的面条里去。

      金老板拱手道:“只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通融。”

      “说。”

      “我父母爱妻已故,唯有一女是骨血所系,她正在此船中,只愿我走前能与她再见一面,了却我这父亲的心愿。”

      锦衣卫还未作答,就听到船舱里一声哭喊,“爹!”

      金小姐从船舱里扑了出来冲向金老板,却不小心被不平整的甲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一边费力爬起一边哭喊着。

      她身披大红大衫,佩着素白玉笄,此刻束发已乱,玉笄斜插,泪如泉涌,朝着父亲跌跌撞撞奔去,江上风声更紧,携着些微的细雨落在她身上,今天的她没有佩戴别的首饰,那素白的玉笄迎着风雨,大红的衣角随江风乱舞,风声雨声间是她几年来盘旋于心直至此刻才终于发出的嘶吼。

      “爹,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为什么!我只想和爹一起过安稳的日子,这些锦衣玉食从来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只是孤独,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才对得起你,该如何才能逃离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生活,我只是。。。”

      胖锦衣卫上前横刀拦住,“休得无礼!”

      瘦锦衣卫道:“金老板,你恐怕想得简单了些,你犯的是欺君之罪,你女儿也是要押进京城的,到那里有的是你父女相聚的日子。”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我女儿与此事无关!”金老板脸上顿时青筋暴起,朝锦衣卫扑去。

      “滚开!”瘦锦衣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欺君之罪当诛九族,管你有关无关。”

      金小姐红衫突然扬起,一柄黄金短剑朝着胖锦衣卫心口刺去。

      “哼,这般武艺,班门弄斧。”胖锦衣卫冷笑一声,绣春刀并未出鞘,只是拿刀鞘封住短剑去路。

      突然眼前无数金光,短剑突然裂成无数金线,四面八方朝他劈来,急忙向后翻身跃出,堪堪躲过。

      瘦锦衣卫也吃了一惊,正欲上前相助,却见金小姐一把拔下头上玉笄朝着知府射去,“是不是你卖了我爹!”

      瘦锦衣卫也急忙向后翻身跃出一把抓住半空中的玉笄,用力过猛,落地时玉笄已被钻得粉碎。

      金小姐见未能得手,按动机括,复归短剑朝着知府直刺过去。

      却听见胖锦衣卫高呼道:“金老板!”

      她回头看时,才发现父亲已经从甲板上爬起,跳上了一艘小船,扬起帆借着风势朝江心驶去。

      老海见状急忙追上去,冲到岸边却停了下来,金老板已扯满了帆,离岸有些距离了。

      当世轻功若能踏三步水便已是一流高手,老海能踏九步,行走江湖几无敌手,然而此时金老板距岸边已有十步之远,纵然跳入水中,又如何追得上?

      老海正为难之间,忽然一阵轻风掠过,小叫花已跳入江中,飞燕般踏水而行。

      一、二、三、、、十!

      小叫花跃上金老板的小船,凌空之时照着金老板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我让你跑!”

      金老板简直傻了眼,他从未见过如此的轻功,更从未挨过这样的打,平日里养尊处优谁都要敬他三分,便是有刺客歹徒也是朝着咽喉心口等要害之处,此时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竟把他打懵了。

      但转眼他便回过神来,眼前这小叫花子,无非是个十三四岁的瘦小孩子,自己虽不会武功,却不至于打不过一个孩子。

      他一把拽向小叫花的胳膊想把小叫花扔下水去。

      可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小叫花已扯破了船帆,又轻轻一闪便避开了金老板,金老板扑过来,小叫花又一个翻身躲开。

      二人老鹰捉小鸡般在小船上折腾,船帆已被扯破,无人划船只能随波飘荡,老海转身一把抓起一张椅子掷出,纵身而起踩上凌空的椅子借势跃出也跳到了船上来,一把便将金老板擒住,小叫花抓起木桨朝岸边划去。

      两名锦衣卫已冲到岸边接应老海小叫花,从腰间卸下锁铐,押住金老板朝船上走来。

      雨下得更大了,金小姐跪倒在甲板上,大红的衣衫已被雨水浇透,长发粘在额头上胡乱地摆动着。

      原来,父亲并不是想见她,他在官场和江湖上周旋数十年又怎会不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的道理,他只是料定了自己必然情绪失控,借自己吸引锦衣卫注意,好让他趁乱逃到船上,那艘小船并不是他们带到海津来的,一定是父亲提早安排好的脱身之计。

      原来,自己,只是个弃子。

      为了财富,他可以放弃除了女儿外的一切,为了活命,他连女儿都可以放弃。

      落雨,刀割般从金小姐的脸上滑落,或许不止是雨,还有泪水,无声的泪水。

      有声的哭喊往往来自心痛,而无声的流泪,则是死心。

      她笑了,人是会笑着流泪的吗?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只想尽情发泄自己的不甘和痛苦,她没有意识地挥舞手中的短剑,面前是无数错愕的、痛苦的、恐惧的脸,其中最错愕、痛苦、恐惧的脸,那么像自己。

      她在这大雨中看到了十一,为什么她看起来不一样,为什么自己在这大雨中如此狼狈可怜,为什么自己被父亲抛弃,而她只是站在那里,风雨却轻轻拂动着她的头发,烟波江上,雨丝风片,江与日,雨与风都似与她作陪。

      去死!

      她拔剑朝着十一刺去,十一微微侧身,剑已出鞘,金小姐的短剑被她轻轻滑开。

      金小姐按动机括,胡乱地将千万根金丝朝着十一身上甩去,十一已见她用这招偷袭锦衣卫,早有准备,跃开几尺,金小姐扑了个空,拿着金丝剑在甲板上摔打着,甲板被打得木屑扬起,又很快被落雨冲走。

      十一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终于开口道:“我,我其实和你一样。。”

      可她还未说完,却见金小姐扬起金丝剑朝着一旁的马大虎劈去,马大虎看见平日里傲然的金小姐如此模样,也不由得泛起一丝伤感,小叫花老海轻功了得去捉拿逃跑的金老板,他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站在雨中静静看着,却未料到这一招竟是朝自己来的。

      金小姐这一招极快极狠,比上次见面时多出了无数杀意,如若被劈中恐怕性命难保,可金丝铺天盖地一般,他轻功太差,如何避得?

      十一跃开几尺距离太远,想来相救也来不及了,一向冷静的她也急得大喊:“小马!”

      只见马大虎竟一把抄起了旁边桌上盛面的大漏勺朝着金丝迎了上去,金丝从漏眼中穿出,顿时失了势头,马大虎一挥手便将许多金丝揽进大勺中,又将勺柄一拧,金丝已牢牢缠在了漏勺上,使劲一拽,金丝剑顿时脱手。

      黄金的剑柄重重砸在甲板上,溅起水花,水花还未落地,十一的剑已搭上了金小姐的咽喉。

      金小姐茫然地看着二人,发白的嘴唇颤抖着,身躯在大雨中不住地发抖,马大虎这才发觉,她也只不过是今天刚成年的孩子而已。

      锦衣卫拷上了金老板和金小姐,知府带了官兵先将二人押进县狱,清点船上珠宝,众宾客淋着大雨朝家中奔去,马大虎小叫花老海十一四人作为人证,一同前往县衙。

      道路已被大雨浇得泥泞,四人走在路上,并没有破获大案的欣喜,只是默然地看着脚下踢起的泥丸,是金小姐的痛苦,也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心事吗?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四人循着叫声看去,只见金老板口吐鲜血跪在江岸,紧咬着的牙关里如咀嚼般蹦出几个字来:“我没有卖你,我没有卖你,你这是为何,为何。。”

      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只见知府手中握着一柄匕首,鲜血正从刀尖流下,看众人朝他看来,高声道:“此贼方才持刀欲谋害本官,本官夺刀杀之,不得已为之。”

      胖锦衣卫箭步上前,叱问道:“此人是圣上钦点的要犯,还未审讯,你竟敢杀了!”

      知府从怀中掏出一枚手绢,上面绣着一道飞虹,攥在手心中给胖锦衣卫瞧瞧,旁人却看不清他递了什么东西,只见那胖锦衣卫突然面容冷峻眉头紧锁,又三两步冲到瘦锦衣卫身前耳语几句,瘦锦衣卫听后也是一脸错愕,半晌才说道:“既是袭击朝廷命官,按律当杀。”

      胖锦衣卫用手肘戳了戳,悄声道:“就这么算了,怎么跟皇上交待?”

      瘦锦衣卫闭上了眼,仰面向天,雨水飞瀑般砸在他的脸上,叹道:“你我两头都惹不起,只能如此复命,看你我兄弟的造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及笄大礼成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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