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吕落地

11、瞒天过海珍宝船 马大虎一行

　　三艘船在江岸一字排开，皆装点绫罗绸缎，正中间的一艘最大，桅杆上都挂满了彩缎，装点着鲜花漆器，静静漂泊在水面上，夜空的星光下这艘船并不似秦淮河上的画舫那般张扬美艳，看起来低调，却又透露着一种凌人的奢靡姿态。

　　另有四艘船在外围环绕，船上摆满精致讲究的桌椅，看样子是贵宾的席位，每艘船都架着宽大的木板直通岸上，到了岸上更是排布着上百张大桌，无数瓜果茶酒正由数十名劳工连夜搬来一一摆放，捕快和金老板的家丁们正在码头外围擎着火把守卫。

　　火光映照在江面上，也映照在马大虎的眼睛里，他几乎要看呆了，海津虽有水陆码头，可客商并不很多，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不由得咂舌。

　　小叫花小声嘀咕，“金老板这是要请全城人吃饭吗？”

　　“嘘。”老海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小叫花别出声，四人正躲在码头附近的商铺墙角，面前五六尺远便有摆下的大桌，老海探出头左右查看一番，又一招手，便嗖地一下滑到了大桌底下。

　　三人紧跟其后，这上百张桌子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幸好金老板财大气粗，吃饭的桌子也遮得住他们整整四个人。

　　四人在桌子下穿梭，借着一张张桌子逐渐靠近了码头，也靠近了正在来往搬货的码头工人，工人一边搬货一边抱怨着。

　　“这金老板大半夜雇人就给这几文钱，真是抠啊！”

　　“小点声，让他的狗腿子听见了，这点钱也没你的了。”

　　“哎呀，这些好茶好酒也没咱们的份。”

　　“想得美吧，能闻闻味不错了。”

　　他们藏身的桌子前工人来来往往，一时半会找不到机会出去，桌子下面借着天黑还能暂时躲藏，若想藏到明天及笄之时，必须得潜到船上去，可也未料到如此深夜还有这么多人在忙活，此时也是进退两难。

　　老海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用手指一弹，打破了稍远处一个捕快挑着的灯笼，捕快早已昏昏欲睡，手中的灯笼突被打破，着实吓了一大跳，大喊起来：“有人！有人！”

　　其他捕快闻声也急忙围了过去。

　　“什么人？怎么回事？”

　　“我这手中的灯笼突然就破了，看样子是被打破的。”

　　老海几人趁此机会钻出桌底朝船上跑去，老海小叫花一纵身已跳上船去，藏身在货物之后，十一也紧随其后，只有马大虎动作稍慢，刚刚跑到架在岸上的木板时，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叫喊：“干什么呢！不许动！”

　　马大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既已被发现，此时只有牺牲自己，掩护其他三人躲在船上不被发现，明日及笄礼上还有翻案的机会，朝船上三人藏身处苦笑一声，便要转身朝着身后发现他的捕快冲去。

　　可一转身才发现，根本没人看见他。

　　原来是有工人偷吃被发现了，压根没人朝船上瞧一眼，就连搬运货物的工人也停下来脚步挨着金老板家丁和捕快的训斥，更没人看到这茫茫夜色中站在木板上发愣的他。

　　本来胸中昂起的英雄气突然熄灭了，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也三两步躲到了船上，长叹了口气，“害，我还以为被发现了。”

　　小叫花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老实的人，人家喊你不许动，你就真的不动啊。”

　　马大虎挠挠头嘿嘿笑着。

　　老海道：“此处也不能久藏，我们另寻别处。”

　　十一朝甲板中间指指，道：“那里。”

　　众人顺着十一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个活板门，看样子是通往船舱的，四人弯着腰悄悄摸了过去，码头上家丁还在对着工人发表感恩金老板的讲话，四人已钻进了船舱。

　　这是装货物的底舱，一片漆黑，只有活板门透下来的一点点月光照明，舱内堆满了木箱，极狭隘逼仄，四人挤成一团，将木箱堆了起来才有些空隙。

　　老海道：“这货舱不应该这么小。难道是......”

　　说着便挪开一个木箱，借着那一点点月光看去，箱子后果然还有一道暗门，暗门上了锁，可老海伸手在锁上捣弄一番，锁便咔哒开了。

　　“海叔你可真是神了，我连锁长啥样都看不清，你就已经开了。”小叫花道。

　　老海只是笑笑并未作答，若是光线再明亮点，或许三人便能发现十一眼中闪过的一丝怀疑。

　　老海轻轻推开暗门，门轴发出吱嘎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叫花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朝活板门看去，“吓死我了，幸好没把看守的人招来。”

　　暗门打开了，里面更是一片漆黑，看不清有什么，只是觉得暗门内的空间比这个货舱要大上许多。

　　四人钻进暗门，伸手摸索着，这里放的也是一些箱子，只不过比外面的货舱里要大一些。

　　马大虎摸着摸着突然笑了起来：“这金老板真有意思，吃豆子还串成串吃。”

　　小叫花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有钱人的讲究，串成串吃代表着子孙绵延。”

　　马大虎道：“这一箱子都是串成串的豆子，有大有小，还真是子子孙孙，就是串这么一箱子得费不少功夫，花不少钱吧。”

　　老海道：“小马，那恐怕不是豆子。”

　　马大虎：“那是啥？”

　　十一冷冷道：“珍珠。”

　　说罢她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火光刹那间驱散了舱内的黑暗，四人只觉得连船舱内阴霾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舒适了起来，但他们很快又被另一种光芒所吸引。

　　那便是灿如繁星的宝光，珍珠、玉石、玛瑙、珊瑚、金器等等装在四五个大木箱里都敞着口，还有七八个箱子盖着，打开一看也装满了珠宝，这船舱内竟似一个宝库，在火光下反射着血红色的光泽。

　　十一在钱庄见到的那一桌子珠宝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而这样的船舱想必还有六个，这就是金老板赌上身家性命也要吞下的最后一口肥肉，想到这里十一握着火折子的手也不由得发抖。

　　马大虎仿佛并未察觉，说到：“有这好东西怎么早不点上，害我们摸黑了半天，还当成了豆子。”

　　十一道：“刚才货舱里活板门可能透出火光，此处暗门之内便透不出去。”

　　马大虎嘿嘿笑道：“原来是我考虑不周了，赔罪赔罪。”

　　小叫花突然道：“等一下，我们进来的时候把货舱里的箱子都堆了起来，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有人进来查看怎么办？”

　　老海道：“不错，我去把箱子搬下来放乱些，有人进来也不会看到这道暗门。”

　　说着便重新钻出暗门来到货舱，正要搬箱子时，从活板门上跳下一个人来，和老海正撞了个对脸。

　　“什么人！”来人被吓得大喝了一声。

　　刹那间老海已一记手刀朝着来人脖颈砍去，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