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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聿闻的心事沉海 叶家老宅 ...


  •   叶家老宅的餐厅里,暖黄吊灯悬在雕花天花板上,柔光倾泻而下,将满桌菜式的轮廓与色泽都裹上一层温润的绒光,连空气里都飘着家常的暖意。

      出院后的叶承廉坐在主位旁,一身浅灰家居服,褪去医院苍白,眉眼间多了归家的安稳,可紧握着筷子的右手还时不时微微发颤,藏着未散的紧绷。

      饭桌上气氛难得轻松,桂姐端上清蒸石斑招呼众人动筷。

      叶是如捧着饭碗,忽然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开口:“对了,我今天去银行存钱,看见小安哥了!他穿银行制服,腰背挺得笔直,比以前成熟多了,还挺帅的。”

      身旁的叶芷薏笑着打趣,点了点她额头:“我们家小小姐以前总说小叔是最帅的,怎么现在夸起别人了?”

      叶承廉握筷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叶是如的侧脸,眼底掠过紧张与期待,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叶是如弯起双眼,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脆生生却满是笃定:“我就是随口夸夸!在我心里,最帅的当然还是小叔!”

      她想起那天病房里说过的话,又随即笑道:“我上次在医院还说呢,以后要嫁像小叔这样的男人,温柔可靠,谁都比不上!”

      “哈哈,是如眼光真好!”叶永邦端起茶杯,看向叶是如和叶承廉的眼神充满欣慰。

      罗惠芳也跟着笑,手里不停给叶承廉夹菜:“承廉,你多吃点,刚出院得补补。”

      满桌笑声漫过餐桌,叶承廉垂眸看着挽着自己的小手,掌心温度传来,心底布满的阴霾再一次被这束偏爱驱散,他的肩线缓缓放松,嘴角扬起的温柔弧度,像是个得到珍视宝贝的孩子,满心安稳欢喜。

      可这份欢喜,却像细针扎进叶清俞心底。

      她坐在餐桌最末,筷子迟迟未动,长睫掩去眼底晦暗的情绪,她看着叶承廉毫不掩饰的雀跃,看着叶是如纯粹的依赖,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她心疼哥哥的开心如此简单,因为一句偏爱就能卸下所有防备。

      可这份安稳,终究建立在二十六年的谎言之上,他以为的家和身份,一切全是假的,这份快乐像阳光下的泡沫,一碰就碎。

      她也担忧叶是如毫无保留的偏爱,会被卷进家族漩涡。

      她对叶承廉的感情那么纯粹,不知背后藏着的惊天秘密,这份依赖,在未来又会让她承受怎样的伤害,谁都无法预料。

      对叶清俞来说,最为折磨人的,是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她藏着所有真相,却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悲剧,连一句提醒都做不到。

      这份沉默,比失声痛哭更为煎熬。

      叶清俞端起温水,小小抿了一口,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她又一次悄悄看向叶承廉,见他正耐心地在给叶是如剥虾,脸上的笑意却未散,她悄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只剩一片沉重的荒芜。

      而另一边的叶承廉,自然察觉叶清俞的沉默。

      他清楚,叶清俞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

      那些藏在平静下的沉重,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都在告诉他,她什么都懂。

      自他从医院回来后,他也没有和叶清俞说上过一句话,兄妹二人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默契,无人点破,却也只能用沉默,继续守着这个秘密。

      叶承廉收回那些被阴影笼罩着的不堪思绪,只将目光轻轻落回叶是如身上,这些天看着她静静守在自己身边,他的眼中只剩温柔,与一丝难言的欣慰。

      叶是如,是他精神彻底崩塌后的止痛剂,也是他二十六年荒诞人生里,唯一的解药。

      可他也清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自己的身世,让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晚饭散场,老宅喧嚣褪去,只剩走廊昏黄壁灯。

      叶是如回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意却悄然消散,饭桌上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心底却空落落乱成一团。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夜色,晚风拂过窗帘,带着洋桔梗淡香。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陆聿闻的脸,闪过他的笑、病房内的欲言又止、陆太太的那句“到此为止”,思念、委屈、遗憾瞬间涌来,堵得心口发疼。

      还有小叔,饭桌上的话、病房的玩笑、他温柔的笑意,依赖、愧疚与说不清的情绪缠在一起,让她愈发烦躁。

      这个家,太压抑。

      那场车祸过后,全家人闭口不谈那场事故,叶清俞的沉默、叶承廉眼里的死寂、平静下的暗流,都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想待在这里,不想面对理不清的感情,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待着。

      叶是如拿起外套,快步出门,对收拾餐桌的桂姐轻声说:“桂姐,我出去跟朋友散心,晚点回。”

      不等回应便拦了出租车,去了中环最大的那家会所——微寰会一楼的清吧。

      清吧里灯光昏暗,爵士乐舒缓流淌。

      叶是如坐在角落吧台,一杯接一杯喝着果酒,没约任何人,只想用酒精麻痹心底的乱。

      酒液滑过喉咙,微涩的甜压不住心口的空,她看着酒杯上闪烁着的光影,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混着酒咽进肚子。

      不知喝了多久,意识模糊,她趴在桌上抽泣,呢喃着:“为什么……每次都只差一点点……”

      吧台后一个女人静静伫立着,名叫宋时薇。

      宋时薇是香港著名书画家宋世万的女儿,也是微寰会的老板娘,更是叶永邦的旧友,这家会所最大的股东就是叶永邦。

      宋时薇见叶是如醉得厉害,担心会出事,便一直守在一旁。

      叶家老宅里,叶承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眼墙上的钟,已是深夜十一点。

      叶是如从出门已经有四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铃声响了许久却没人接,他又继续打,一遍、两遍、三遍,满脸焦急。

      第四遍电话拨出时,终于被接起。

      可那头传来的不是叶是如的声音,而是宋时薇温和又带着担忧的嗓音:“喂,是承廉吧?我是时薇阿姨,是如在我这儿喝醉了,我看你电话一直打过来,就接了。”

      叶承廉听后,心脏莫名跟着颤了两下:“我马上到!麻烦您照看好她!”他抓起外套冲出门,驱车一路疾驰奔向中环,十几分钟便赶到宋时薇的会所。

      推开门,一眼看见趴在桌上的叶是如,脸颊泛着醉酒后的淡粉,睫毛挂着泪痕,睡得不安稳。

      叶承廉快步走过去,还来不及和一旁的宋时薇打招呼,就俯下身轻抚过她脸上的碎发:“是如,醒醒,小叔带你回家。”

      她迷迷糊糊哼了声没醒,叶承廉便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她轻得像小猫,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酒香与茉莉淡香。

      刚走出清吧,叶承廉便撞见迎面而来的陆聿闻。

      陆聿闻本是赴客户之约,脚步轻快,目光扫过门口时骤然顿住。

      他看见叶承廉稳稳抱着叶是如,她脸颊酡红,睫毛沾着泪,右手还紧紧攥着叶承廉的衣襟,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

      那画面刺得他双目干涩,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他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从最初的错愕,转为失落,再沉成一片死寂的灰。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连一句“她还好吗”都问不出口。

      他早已没有资格。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压抑得发闷。

      叶承廉的目光在陆聿闻转身的背影上顿了一瞬,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易察觉的戒备,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他没有上前,庆幸这份狼狈没有被更多人撞破。

      他没再多想,抱着叶是如快步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他侧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眼泪却还在顺着眼角滑落,嘴角微微撇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心头一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竟有些舍不得挪开。

      就在这时,叶是如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朦胧又迷茫,像蒙着一层水雾,视线在他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额头贴向了他的下颚,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气,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确定的期盼。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叶承廉的身体顿时紧绷,像被施了定身咒。

      怀里的温度、耳边低声的呢喃,还有那句直击心底的问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手臂的力度,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压抑了许久的心意与酸涩冲破了胸膛,几乎要溢出来包裹她的全身。

      他抓紧了衣摆,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能”,可心底的柔软却早已溃不成军。

      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喜……喜欢……”

      他说的是真心话,却不是她想听的那个人口中的答案。

      叶是如听到这句话,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眼泪却掉得更凶,像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答案,又像终于卸下了长久的重担:“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说着,她微微仰起头,因为醉酒有些吃力,却还是固执地向他靠近,吻上了他。

      柔软的唇瓣带着酒香与淡淡的甜,轻轻贴在他的唇上,没有侵略性,却带着十足的依赖与期盼。

      叶承廉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茉莉香,怀里是她温热的身体,唇上是她柔软的触感。

      所有的理智、禁忌、身世、身份,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感情,像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想要抱紧她,可就在这时,“小叔”两个字骤然闪过脑海,像一盆冷水落在他心间,浇灭了所有冲动。

      他立刻推开她,动作带着一丝慌乱,右手紧紧抓住主驾驶门上的扶手,声音紧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是如,别这样。”

      叶是如被他一把推开,身体晃了晃,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伤心与绝望。

      她闭着眼,泪水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低声道:“我都明白……我不怪你……也不怪你妈妈……是我们没缘分……”

      叶承廉的心开始迅速下沉,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窖。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她把他当成了陆聿闻。

      刚才所有的依赖、所有的吻、所有的期盼,都不是给他的。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只能强装镇定,压下胸腔内不断交织着的疼与涩,努力保持着平静:“别胡思乱想,小叔带你回家。”

      回浅水湾的路上,车厢内只剩一片寂静。

      叶承廉单手持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她的手,将她的右手裹在掌心,他不停地侧头看她,看着她靠在椅背上落泪,心却疼得愈发浓烈。

      回到叶家老宅,他小心翼翼抱她回房放床上,去厨房温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又拧了块不凉不烫的棉巾,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他半蹲下来,捏着棉巾一角,先轻轻擦过她沾着酒渍的唇角,再顺着脸颊轮廓擦过泛红的耳尖,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擦完手和脸,他把蜂蜜水放在床头,又替她把滑到肩下的被子往上拢了拢,手指不经意碰到她温热的颈侧,下意识往回一缩,像触到了炽热的烈火。

      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头柜,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委屈。

      他盯着她的唇,刚才那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自己唇瓣上,混着酒香的甜,还有那句“是我们没缘分”,像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伸手捂住嘴,指腹蹭过自己的唇,眼底翻涌着酸涩、贪恋,还有不敢触碰的禁忌。

      他是她的小叔,是顶着别人身份活了二十六年的人,连这份守在床边的资格,都像是偷来的。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正浓,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之时,叶是如的身子忽然动了动,睫毛微颤了两下,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的头痛像钝锤敲着太阳穴,她皱着眉轻哼一声,视线先落在陌生的天花板,再慢慢聚焦到床边的人。

      只见叶承廉正垂着眼,手指还落在她的被角上,眼底沉沦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起,撞进她清醒的视线里。

      就在那一刻,昨夜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清吧的昏暗灯光、她在车里搂着他的脖子、还有那个带着酒香的吻……

      再次对上叶承廉的眼睛后,她倒抽一口冷气,脸颊本就因宿醉透着一层薄粉,此刻又迅速烧得滚烫,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灼目的薄红。

      她下意识将身体往后缩,后背抵着床头,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浅色的双瞳里满是慌乱、羞耻、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悸动。

      她微微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神躲闪,不敢和叶承廉对视,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叶承廉看着她的反应与眼中的恐慌,脸上残留的最后一抹温柔也随之凝固。

      他连忙站起身,无措地后退了半步,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看着她含泪的双眼、攥紧的被子、躲闪的眼神,他懂她的慌乱,懂她的羞耻,更懂她此刻的逃避。

      他想开口对她说“没事”,想解释“你刚才喝醉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沉寂,连呼吸都变得凝重。

      此刻,他眼里最初的温柔逐渐变成慌乱,再变成隐忍的痛楚,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落寞。

      他知道,从那个吻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是她的小叔,是她这么多年都依赖着的长辈,可他却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还在她醉酒认错人的时候,短暂地回应了她。

      这份禁忌的情意,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也扎在她心里。

      叶是如看着他满眼的落寞,心口一揪,比宿醉的头痛更疼。

      她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是愧疚,是依赖,是被戳破心事的慌乱,还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他超出家人的在意?

      她只知道,她不敢再待在这里,不敢再面对他,不敢面对自己混乱到极致的心。

      “对不起……”

      她哽咽着挤出三个字,不等叶承廉回应,便掀开被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最后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

      “是如!”叶承廉伸手想去拉她,却只抓到一片空,指尖只触到她衣角掠过的风。

      看着她慌不择路的背影,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只能怔怔地定在原地,双眸中只剩下无尽的彷徨与失落。

      叶是如拉开房门,几乎是冲了出去,刚跑到楼梯口,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叶清俞。

      叶清俞是被心底的不安扰醒的,总觉得那些她拼命掩盖的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被引爆,便艰难地起身想下楼倒杯水。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丝绸睡衣,发顶微微凌乱,眼里还带着刚醒的惺忪,可看到叶是如的瞬间,所有睡意顿时散去。

      叶是如衣衫不整,外套歪歪扭扭地搭在肩上,赤着脚,脸颊和眼眶都微微泛着红,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

      叶清俞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是如?你怎么了?”

      叶是如被她扶住后,像是被抓包的孩子,脸颊越发滚烫,她慌忙地摇着头:“没……没什么……我没事……”

      她不敢看叶清俞的眼睛,用力挣开她的手,脚步更快地往楼下冲,像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叶清俞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她刚要迈开脚要追上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眸望去,见叶承廉也从叶是如的卧室里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凌乱,领口歪着,眼底满是惊慌失措,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看到叶清俞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突然止住,两人在楼梯口面对面站着,不需多言,叶清俞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再想起叶是如刚才的失态,心里顿时如明镜一般清晰。

      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然,再变成深深的心疼与担忧。

      她心疼叶承廉,明明背负着身世的秘密,还要承受这份禁忌的情意。

      她也担忧叶是如,年纪轻轻,却被卷进这样复杂的感情,和即将面临巨大变故的家族里。

      她更担忧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会因为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彻底崩塌。

      她想问叶承廉“发生什么了”,想安慰他,可看着他眼里的纠葛与慌乱,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无奈和心疼,还有一丝无力回天的绝望。

      她知道所有的秘密,却只能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连拉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叶承廉撞上叶清俞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脸颊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去,变得惨白一片。

      他想说“没什么”,他想掩饰,可在她通透的眼神里,所有的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掩去他心底所有的为难与纠葛:“清……清俞……”

      他再也说不下去。

      楼梯口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一个藏着禁忌的情意与慌乱,一个藏着知晓一切的心疼与无力,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都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与此同时,港岛另一端的海边。

      陆聿闻依旧站在礁石上,海风呼啸了整夜,吹得他脸颊生疼,却吹不散心底的空寂,他看着漆黑的海面,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他这些年反复纠葛着的心。

      手里的丝巾已经被海风揉得发皱,那上面还残留着叶是如最喜欢的淡淡的茉莉香气。

      沉默了许久,他伸出手,缓缓松开。

      那条叶是如在机场道别时为他系上的丝巾,那条他藏着身边近一年的丝巾,在风中翻飞了几下,像一只断了线的蝴蝶,最终落入漆黑的海浪里。

      陆聿闻眼里没有泪,没有痛,只有一片空茫的荒芜,他眼睁睁看着丝巾渐渐被海风与黑夜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亲手埋葬了这段感情,埋葬了自己藏了多年的少年心事,也埋葬了所有的爱意、惦念、愧疚和犹豫不决,还有从未真正拥有过她的遗憾。

      海风依旧呼啸,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

      可他的心,却像这片漆黑又冰冷的海底深渊,再也没有了波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陆聿闻的心事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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